曾经书声琅琅人来人往的校园,如今已变成安静的一隅,仍在无言地诉说着这段难忘的历史。
1945年重庆中央大学一隅(资料图)
不久前,我有事去了一趟重庆。上午办完事后,我特地从市中区去了一趟沙坪坝。这天天气很闷热,还很潮湿,走在路上很快就汗流浃背,感觉和上海溽热的黄梅天很像,但却又多了黄梅天里不曾有的刺眼的阳光。不过,当我上了轻轨后,发现两边的车窗都拉上了遮阳帘,顿时感觉阴凉下来。
而我这次之所以专门去沙坪坝,主要是想去重大附近的中央大学的旧址看看。作为南大校友,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抗战时期南大前身中央大学在沙坪坝办学的历史,而且因为那时的中大是全国最高学府,师生都是一时之选,留下了很多有意思的趣闻轶事,让人很想前去其旧地瞻仰一番。像那时求学于中大历史系的著名旅美历史学家唐德刚就曾傲娇地说,中大当年是个有名的“铁门槛”,他们能考上中大靠的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而和他同年考上西南联大的数理逻辑学家王浩因为不甘心被他拿捏,就总是对他说,“你们进去比我们好,出来比我们差”,以此来说明他考上联大也不弱,并且笑到了最后。而他们两人讲的虽然是相互打趣的戏言,也说明了当年在大后方两所最有影响的大学之间不同的风气和精神。
中大的旧址就在重大松林路校门对面的松林坡上,从路边抬头就可以看到通往山上的石阶的右侧有个单檐的八柱攒尖圆顶水泥小亭,亭额上有时任农学院教授的金善宝先生题写着“中央大学迁渝纪念亭”几个字。中间竖着中央大学校友会1995年立的“中央大学迁渝纪略”的石碑。碑文述及从1937年抗战爆发后中大迁校于此直至抗战结束返回南京的九年的历史,文中亦提到当年名师如云,像我知道的人文方面的著名学者就有古典文学家胡小石、美学家宗白华、社会学家孙本文、英美文学家楼光来、画家徐悲鸿等,而在此期间所培养的三千莘莘学子中大都成为日后建设华夏的栋梁之才,更有学子将自己的才智贡献于世界,如唐德刚等人一样发扬中华文化于异邦。
重庆中央大学旧址里的纪念亭(作者摄)
只是这个曾经书声琅琅人来人往的校园,如今已经变成安静的一隅,似乎罕人问津,不免给人以沧海桑田之感。而八十多年的风风雨雨,人事更迭,也使得遗存下来的、本就比较建设简易的中大老建筑已经所剩无几。我在周围转了转,除了石阶边一幢可能是当年留下的被铁丝网隔离的危房之外,在小亭近旁的山坡上,还有几幢两层的青砖洋楼,挂着各种研究所的牌子,不过,这些楼宇显然都不是那个时期的建筑了。但路边的生机勃勃的绿竹、笔直的松树、多叶的黄桷树和阔叶的芭蕉树,还是能给人以不尽的遐想。而唐德刚先生还有当年很多中大师生对松林坡岁月的回忆也因此变得鲜活起来。
我找了个有树荫的石阶坐下,喝了点水。看着旁边静静矗立的中大的纪念亭,似乎在无言地诉说着这段难忘的历史。其实,当年内迁的名校里不仅有北大清华和南开合组的西南联大以及中央大学,现在我们的很多历史悠久的著名的大学,都曾有过抗战时期迁校到大西南或西北的艰苦办学的经历。像我的大学母校华中师大的前身华中大学曾从武昌迁至大理的喜洲镇,我曾任教过的交大抗战时期也在重庆九龙坡办学,还有我现在任教的同济大学,当年也是历经千辛万苦,万里长征,从上海辗转浙江、江西、广西、云南多地,最后才迁到了宜宾的李庄。我在任中文系主任时,还在校领导的支持下成立了“同济李庄文化研究中心”,为此我还专门去李庄的关帝庙也是同济工学院旧址挂了一块中心的牌子,也算是为推动研究这段历史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吧。
重庆交大旧址里的假山(作者摄)
抗战时期大学西迁的历史同时也是个传播现代文明和融汇我们的古老文化传统的历史。因为这些在沿海和大城市的大学不仅把现代的文明带到了内地,也保存和发扬了我们固有的文化传统。
也许,这也是今天的我们在回顾大学的历史时最不能遗忘也最应该“饮水思源”的一件事吧。
编辑:史佳林
约稿编辑:吴南瑶
责任编辑:华心怡
图片:作者供图网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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