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底的傍晚,我站在客厅门口,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葡萄,听见老公压低声音打电话:“妈,钱我转过来了,房产证您先收好……若溪那边,我瞒着呢。”

我脑子“嗡”了一下。

手里的葡萄没掉,我也没动。就那么站着,听他打完电话,听着他脚步声往客厅这边来。

然后我转身回了厨房。

把葡萄一颗一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心里有火,嘴就容易干。而心里有火的人,是不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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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程弘文从书房出来,看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脸上挂着笑,凑过来问我:“老婆,明天周末,要不要出去逛逛?”

我说:“随便。”

他也没多问,去卫生间洗澡了。

水声哗哗响的时候,我盯着电视屏幕,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他给婆婆买房了,背着我的。

我跟程弘文结婚十五年,一直觉得自己嫁了个靠谱男人。

他在国企上班,工资不算高但稳定,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抽烟喝酒打牌。

婆婆林文秀早年守寡,一个人拉扯大他和妹妹程晓敏,在我们结婚后就跟我们一起住。

头几年还好,婆婆虽然话多,但还算客气。

后来就不一样了。

先是我的工资要交给她“统一管”,说年轻人不会攒钱。

我没答应,她就跟程弘文念叨,说我不信任这个家。

再后来,我婚前那三套门面房的租金,也被她用“一家人别分那么清楚”这句话给套了进去。

按理说,那三套门面房是我娘家的陪嫁。我爸走得早,我妈省吃俭用给我攒下来的,说女人得有底气,手里得有资产。

可婆婆总在饭桌上说:“若溪啊,你那房租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贴补贴补家用。弘文一个人养家多辛苦,你又不上班。”

我是不上班,可我没闲着。

买菜做饭收拾家务,伺候一家老小。婆婆的衣服我洗,小姑子来蹭饭我招待,逢年过节走亲戚的礼我备。这些事搁谁身上不得花钱花时间?

可这些话,我从来没当面说过。

我这个人,骨子里不大会吵架,觉得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撕破脸了不好收场。

所以每次婆婆提房租的事,我就笑笑,说“妈你看着办”。

然后她真就看着办了。

每月租客把租金打到我卡上,第二天我就转到婆婆指定的账户上。

十三年,从没间断。

这十三年的房租加起来有多少?

我算过一次。

三套门面,一套在步行街,两套在学校旁边。

刚开始租金低,后来年年涨,平均下来每个月一万出头。

十三年,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万。

这些钱,全填进了这个家。

婆婆拿这些钱做了什么,我从不过问。

只知道她手里攒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每次程晓敏来借钱,婆婆都很大方,几千上万的给。

逢年过节给亲戚包红包,也是婆婆手笔。

我一直觉得,只要家里和和气气的,钱的事没那么重要。

直到那天晚上,我站在客厅门口,听见程弘文说“若溪那边我瞒着呢”。

02

第二天一早,程弘文出门上班后,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老公,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他笑了一声,说挺好的。我也笑,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然后拿起手机,给弟弟谢开源打了个电话。

“开源,你那边的房租这个月到账了吗?”

“到了啊姐,昨天租客刚转的。咋了?”

“没事,我就问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谢开源压低声音问:“姐,你跟姐夫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声音怎么不对?”

我没回答,问他:“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手上有两个装修活,都不大。姐你有事就说。”

“改天出来吃个饭吧。”

“行。”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户开着,春天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楼下有小孩在哭,有人在喊“卖豆腐”,声音拉得老长。

这些声音钻进耳朵里,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听不真切。

我婆婆林文秀这个人,最喜欢说一句话:“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这句话她说了一十五年。

我信了一十五年。

可她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养老,是儿子出钱买的。房产证上写的她一个人的名字,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那我的房租算什么?

我付出的这些年算什么?

我想起上个月,小姑子程晓敏又来借钱,说想给她儿子报个补习班,一万块。婆婆二话不说就给了。当时我在厨房切菜,听着她们在客厅有说有笑。

“妈,您真好。”

“傻丫头,我不疼你疼谁?咱们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一家人。

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扎耳朵。

当天下午,我去了赵佳悦的律师事务所。

赵佳悦是我高中同学,关系一直不错。她听我说完来龙去脉,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若溪,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老公给你婆婆买房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耳听见他打电话。”

“那他知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

赵佳悦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还有操作空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我看:“根据婚姻法,婚后夫妻任何一方取得的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老公用夫妻共同存款给他母亲买房,且不告知你,这属于擅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

“那我那三套房呢?”

“你那三套房是婚前财产,属于你个人所有。但是……”她顿了一下,“这十三年的租金收益,严格来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为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

我愣住了。

“也就是说,我这些年交出去的房租,有一半本来就属于我?”

“严格来说,是的。”赵佳悦说,“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婆婆用这笔钱做了什么。如果她能证明她把这笔钱全部用在了家庭日常开支上,那你就很难追回。但如果她把这笔钱攒下来,给她自己或者给别人花了,那性质就不同了。”

“可我没证据。”

“那就别走法律途径。”赵佳悦说,“走别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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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程弘文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灯关着,只留了床头灯。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以为我睡着了。

我闭着眼睛,听他在衣柜里翻找睡衣的声响,听他去卫生间的脚步声,听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上了床。

床垫陷下去的那一下,我睁开了眼睛。

“回来了?”我轻声问。

他吓了一跳:“你没睡着啊?

“等你呢。”

他侧过身来搂我,一只胳膊搭在我腰上。我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我给他买的那个牌子,玫瑰味的,他从来都不喜欢,但用了好几年也没换。

“老婆,”他小声说,“这周末我请了假,带你去周边转转吧。”

“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天天在家待着,也该出去散散心。”

我没回答。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他大概以为我睡着了,轻轻收回了胳膊,翻了个身。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叫了物业好几次都没修好。

程弘文说不碍事,反正在角落里看不见。

可我看得见,每次躺在床上,一抬头就能看见。

就像有些事情,你以为看不见,其实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上午,我去看弟弟谢开源。

他在城南的城中村租了个两居室,一家三口挤在一起。弟媳妇杨晓雪在超市上班,工资不高,两个人攒了几年都没攒够首付。

我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在吃午饭,一碗面条配点咸菜。

“姐你怎么来了?”他赶紧站起来,“吃了没?我给你下碗面。”

吃了,你别忙。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那碗面,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推,抹了把嘴。

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前两天接了个大活,一家饭店装修,能挣个万把块。”

“开源,”我说,“姐想跟你说个事。”

他看我表情认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你说。

“我想把那三套门面房过户给你。”

他愣住了。

“姐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那房子是妈留给你的,你过给我算怎么回事?”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

我想了想,说:“我怀疑程弘文背着我给他妈买房了。”

谢开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知道的。他没跟我说,他妈也瞒着我。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的钱?”

“他把自己的工资卡给他妈管了好几年,加上我那些租金,他妈手里至少攒了百八十万。”

“那你把门面过户给我干什么?你把租金收回来不就完了吗?”

收不回来了。那些租金早就混到一起了,说不清楚。

谢开源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姐,你是不是想离婚了?”

“我没想好。”

“那你这么做,姐夫知道了,肯定会跟你翻脸。”

“翻就翻。”

“可是他要是告你呢?”

“这些门面房是我的婚前财产,我想给谁给谁,他告不了我。”

谢开源沉默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今年三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手上的茧子厚厚的,常年干装修落下的。

他这个人老实巴交,从来不沾便宜,更别说占姐姐的便宜。

“开源,你就当帮姐这一次。”我说,“等事情过去了,姐再把房子转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姐,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了点头:“好。但是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不管以后你跟姐夫闹成什么样,别委屈自己。”

我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04

过户手续办得很快。

因为门面房没有贷款,房产证在我自己手里,谢开源也同意过户,所以去房管局办了手续就完了。

前后也就一个星期。

拿到新房产证的那天,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程弘文打的。我给他回过去,问什么事。他说没事,就是想问晚上吃什么。

随便。”我说。

又是随便,你就不能想一个吗?

“那你想吃什么?”

“要不吃火锅?”

“好。”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经过一家房产中介的门口,看见橱窗上贴满了二手房信息。我放慢了车速,盯着那些红红绿绿的字条看了好一会儿。

婆婆买的那套房,我偷偷去看过一次。

在城东一个新小区里,六楼,八十多平米,两室一厅。楼下的绿化不错,门口有个小公园。站在阳台上的话,能看到远处的山。

那天我去的时候,看见几个工人在里面刷墙。大门开着,我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厨房是新的,灶台贴了白色瓷砖。卫生间装了马桶和洗手池,墙上的镜子还没拆塑料膜。

我站在门口看了不到半分钟,就转身走了。

那天回家后,我什么都没说。

程弘文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他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今天咋做这么多?”

“没事,就是想做。”

他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饭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

“谁啊?”我问。

“骚扰电话。”

屏幕又亮了,又暗下去。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夹菜。

但我知道那是谁打的。

婆婆的电话号码,我比谁都熟悉。

吃完饭,程弘文主动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心里忽然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接下来那一个月,日子照常过。

我每天起床做饭,买菜收拾,看电视打发时间。程弘文上班下班,偶尔加班,周末陪我在家。

婆婆来过一次,说是来拿点东西。走的时候跟我说:“若溪啊,弘文最近工作辛苦了,你多照顾照顾他。”

“妈您放心。”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拎着包走了。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楼梯间里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喂,晓敏啊,你哥那边的事办好了……对,你别跟你嫂子说……”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里。

我关上防盗门,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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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五月中旬,事情开始起了变化。

那天傍晚,我在厨房做饭,听见程弘文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妈,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

锅里的油热了,我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盖住了外面的声音。我翻炒了几下,又关小了火,竖着耳朵听。

“……我知道……可是若溪那边……您别说了……”

然后电话挂了。

我继续做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吃饭的时候,程弘文有点沉默。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菜没吃几口。

“怎么了?今天的菜不合胃口?”我问。

“没有,挺好的。”

“那你多吃点。”

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边。他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

“若溪,”他忽然开口,“我最近工作有点烦。”

“怎么了?”

“单位有个大项目,领导让我负责,压力挺大的。”

“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嗯。”

他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客厅照得昏昏的。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

但我也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白天听到的那通电话。

他在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婆婆催他做什么?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赵佳悦发来的微信:“睡了吗?”

我回了两个字:“没呢。”

她秒回:“有件事得跟你说了。我今天去房管局查了一下,你婆婆那套房全款九十多万,付款时间是你老公转账记录的第三天。也就是说,那笔钱是从你们的共同账户转出去的。”

我看着屏幕,手有点抖。

“他转了多少?”我问。

“九十一万三千。收款方是房产中介的账户。”

九十一万。

我的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那里面有我的房租,有他这些年攒的工资,有我们两个共同的积蓄。

他瞒着我,全给出去了。

放下手机后,我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沉。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赵佳悦的事务所。

我已经想好了。”我说。

赵佳悦看着我的表情,问:“你确定?”

“确定。”

“那你打算怎么做?”

“把门面房过户给开源。”

“这个你已经做了。”

“我还想把这件事公开。”

“怎么公开?”

“让程弘文自己去发现。”我说,“我今天回去,会把银行卡的余额变动短信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等他来问我,我就告诉他。”

你不怕他跟你翻脸?

“他有什么资格跟我翻脸?”

赵佳悦看了我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既然你想好了,我支持你。不过你得做好准备,这件事一旦捅出来,你们这个家可能就散了。”

“可能早就散了。”我说,“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06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程弘文休息,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有点事要处理。我没多问,目送他出门后,开始收拾屋子。

正拖地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小姑子程晓敏。

“嫂子,在家呢?”

“在呢。”

“那个……我哥在家吗?”

不在,有事出去了。你有事找他?

“不是,我找你也行。”

她支支吾吾的,不像平时那么爽快。我心里有数,大概是婆婆让她来探口风的。

“晓敏,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那我说了。嫂子,你知道我妈新买了套房吧?”

“知道。”

“那你生气不?”

“我为什么要生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程晓敏说:“嫂子,我妈说那套房是我哥给她买的。你知道这事吗?”

“那……你没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我说,“你哥给他妈买房,那是他孝顺。我还能拦着不成?”

程晓敏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愣了半天。

“嫂子,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

“那就好那就好。”她的语气明显轻松了,“我还怕你想多了呢。妈说了,那套房就是她养老住的,以后还是咱们家的。你们要是想住,随时都可以去。”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继续拖地。

不生气?怎么可能。

我只是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晚上程弘文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水果。

“今天去超市,看见车厘子上市了,给你买了点。”

“谢谢。”

我接过袋子,打开一看,车厘子个头很大,红得发紫,一看就不便宜。

“多少钱一斤?”

“八十多吧,没看价钱。”

八十多一斤,他连价钱都不看就买了。以前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买菜要对比三家,买衣服要看打折。

看来给婆婆买完房,他心情不错。

我洗了一碗车厘子,端到茶几上。他拿起一个塞嘴里,嚼了两下吐了核。

“挺甜的。”

我拿起一颗,看了看,放嘴里。确实挺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嚼着觉得有点苦。

老公。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这段时间不太对劲。”

“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他把手里的核扔进垃圾桶,“你别瞎想。”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洗好碗回卧室的时候,程弘文已经躺在床上看手机了。见我进来,他把手机锁屏翻了个面,放在床头柜上。

“早点睡。”他说。

“你先睡,我看会书。”

我在床头坐下,拿起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眼睛盯着书页,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程弘文睡着了。

我放下书,拿起他的手机。

锁屏密码我知道,是他妈的生日。

我把密码输了进去,屏幕亮了。

置顶的聊天框里,他妈的微信头像亮着小红点。我点进去,看到了最新的几条消息。

“弘文,钥匙我今天拿到了。小区环境挺好的,旁边的公园也修好了。你有空过来看看。”

“你妹妹那边你放心,她不会乱说话的。”

“对了,你媳妇那边最近没什么异常吧?”

他回了一句:“没有,一切正常。”

然后是他妈回的最后一句话:“那就好。这件事先瞒着她,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

时机成熟。

呵。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比上个月好像又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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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六月二号。

我永远记得这个日子。

那天下午我买菜回来,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程弘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客厅茶几上。我的手机屏幕亮着,旁边摊着一本折了好几页的存折,还有那张我从存折上撕下来的转账回执单。

他查我东西了。

“你干什么去了?”他问,声音有点抖。

“买菜。”我说,“怎么了?”

“你少跟我装糊涂!”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都红了。我站在门口,手里的菜还拎着,塑料袋里的鲫鱼已经翻了白眼,两条尾巴挂在袋子外面。

“谢若溪,我问你,存折上的钱呢?”

“哪笔钱?”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存折,翻到某一页,举到我眼前,“这笔,五十万!这笔,二十一万!还有这笔!总共九十一万!你给我说清楚!”

我看着他,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

十五年了,我从来没见他这么激动过。

“你知道了。”我说。

“我当然要知道了!”他把存折往地上一摔,“我一年到头挣的钱,全在这张卡里!你看看现在还有多少?几千块!几千块啊!”

他吼完这句话,胸膛剧烈起伏着。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垂下去,里面装着葱和芹菜。

“钱去哪了?”他咬着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