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与华为智驾“顶峰相见”
7月8日,华为智驾的对手Momenta正式登陆港交所,港股迎来了“物理AI第一股”。截至收盘,其股价为295.6港元,和发行价持平,公司总市值约696亿港元。
10年前,当整个自动驾驶行业都在为L4级Robotaxi的宏大叙事疯狂烧钱、比拼路测里程时,Momenta的创始人曹旭东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不性感,甚至被视为“格局不够”的决定:先做可量产的L2级辅助驾驶。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放弃清华直博、被周遭当作“疯子”的曹旭东,如今已执掌一家拿下全球9大车企的智驾巨头。他曾坦言,华为是他最在意的对手,如今也能与华为智驾掰一掰手腕了。
现在的Momenta,可谓风光无限。在此次招股的基石投资者中,包括GIC、富达国际、BlackRock、梅赛德斯-奔驰集团、比亚迪、博裕、高毅、兆易创新等14家机构,合计认购约3.76亿美元,占全球发售股份规模的一半。
值得注意的是,奔驰和比亚迪既是Momenta的投资股东,也是其重要的合作伙伴。2017年,奔驰投资了Momenta,旗下全新纯电CLA、新一代S级轿车、纯电长轴距GLC SUV身后都有Momenta的影子。比亚迪的仰望、腾势等高端品牌搭载的“天神之眼”智驾背后也有Momenta参与。
在当前智能驾驶赛道中,“华大地魔”(华为、卓驭科技、地平线、Momenta)已稳居行业“四巨头”之列。其中,华为智驾凭借庞大的体量与全栈自研生态,牢牢占据着第一梯队的位置;Momenta则是少数能在第三方供应商阵营中与之正面抗衡的强劲对手。
灼识咨询数据显示,在2025年3月至2026年2月期间,若按销量及量产车型数量计算,Momenta已跃居全球独立城市NOA解决方案提供商榜首。其市场份额高达64.5%,较排名第二的参与者(即华为HI模式)高出三倍以上。
与其他智驾企业不同,Momenta是一家自动驾驶解决方案提供商,不卖软硬件一体服务,只为车企提供高阶智驾软件解决方案。
细看Momenta过去三年的财务数据,这确实是一个吸引众多资本入局的好故事。
Momenta的营收规模在近三年间实现了跨越式增长,从2023年的7.43亿元跃升至2025年的24.13亿元,三年翻了超三倍,2025年同比增幅高达82.1%。
曹旭东花了3年时间,把Momenta从一家“卖项目”的公司转变成“卖软件”的公司。
收入结构的变化,直接反映了Momenta商业模式的进阶。2023年,公司的营收高度依赖“上车前”的技术开发服务,这部分为车企提供定制化智驾方案的工程收入高达7.19亿元,占总营收的96.8%。然而,随着量产规模的扩大,真正代表规模效应的“上车后”许可服务迎来了爆发。车型量产后按单车收取的授权费,从2023年的约2000万元(占比仅3.1%)一路狂飙,至2025年已增至9.68亿元,占总收入的比例跃升至40.1%。
授权许可服务收入的增加,大幅拉升了公司的毛利率水平。2023年至2025年,公司毛利率从17.5%一路攀升至49.0%,2025年达到71.6%。这是典型的“卖软件”商业逻辑。例如,以软件许可业务为主的中科创达,2025年毛利率高达81.92%。横向对比来看,2025年,Momenta的毛利率不仅超过了同期全球自动驾驶芯片与解决方案龙头Mobileye的约53%,也超过了国内竞争对手地平线的约65%。
截至2025年底,曹旭东已经拿到了170款车型定点,其中68款车型已正式量产,搭载其智驾方案的车辆超过了68万辆。客户方面,Momenta已与奔驰、宝马、丰田、本田等24家全球车企建立深度合作,并在2026年2月成功拿到了福特的门票,实现了对全球十大车企中九家的覆盖。
在财务表现上,尽管Momenta近三年累计净亏损达92.34亿元,但经调整后的净亏损在2025年已大幅收窄至3亿元,距离盈亏平衡点仅一步之遥。
02、周围人眼中的“疯子”
1986年,曹旭东出生于甘肃庆阳的一个普通家庭。2005年,他以全市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考入清华大学工程力学系,并在本科毕业后顺利获得直博资格。然而,在博士学业过半时,他做出了一个彻底改变人生轨迹的决定。
2013至2014年间,深度学习在图像识别领域连续取得历史性突破。敏锐捕捉到人工智能巨大潜力的曹旭东,向导师提出了放弃博士学位、转投AI领域的想法。在那个AI尚未迎来产业爆发的年代,这一决定在导师和同学眼中无异于“疯狂”。
曹旭东在微软亚洲研究院担任研究员,沉淀了技术底蕴后,又转投商汤科技,一路晋升至执行研发总监,在前沿产业一线历练了6年。2016年,30岁的曹旭东决定不再为他人打工,他在北京中关村正式创立了“初速度科技有限公司”,开启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彼时,自动驾驶赛道陷入了一场集体狂热,小马智行、文远知行、百度Apollo全部押注了L4级无人驾驶,估值一路狂飙时,曹旭东却选择了一条与当时主流格格不入的路。他清醒地意识到,几百辆、上千辆车做测试,一堆工程师写代码做不出全无人驾驶。因此,公司成立之初,他便定下了“一个飞轮,两条腿”的战略:先做L2、L3级辅助驾驶,通过搭载量产车采集真实数据后,再反哺算法,通向L4。
然而,这种不抢风口、缺乏“性感故事”的务实路线,让Momenta在初期吃尽了苦头。2018年至2021年,当同行们接连完成巨额融资时,Momenta却陷入了几年的“失声期”。
更严峻的危机来自内部。2018年,曹旭东的公司更像是一个松散的深度学习研究院,团队迅速扩张至400人,投入了大量资源,却未能交出有商业化价值的产品。同时,公司理念与员工认知发生冲突,引发了剧烈的人事动荡。为此,曹旭东开启了长达半年的内部变革,甚至将总部从北京迁到了更贴近客户和供应链的苏州。
直到2020年,特斯拉迎来了首次年度盈利,全球总交付量近50万辆,其FSD自动驾驶在感知融合技术上迎来了关键升级。更多的车企意识到需要在智驾上加大投入,抢占窗口期。在这个大背景下,2021年,曹旭东接连拿到了2轮融资,并成功拿下了上汽集团旗下智己品牌的订单。
在资本与订单的喧嚣之外,曹旭东始终保持着理工男特有的清醒。他深知,自动驾驶是一场比拼底层技术迭代与工程化落地的马拉松,决定这场长跑终局的,永远是“人”。
在公司内部,曹旭东有着一套独特的管理文化,他推出了“多发钱,高人效”的激励措施。在他看来,公司员工想要的是多发钱,公司想要的是多人效,要把员工想要的先给员工,员工拿到自己想要的,公司再想办法做到高人效。为此,曹旭东建立了一个“狗粮群”机制,内部员工购买搭载自家方案的客户车型,公司给予20%的购车补贴。此外,团体在日常使用中发现体验痛点需要在群内反馈,倒逼团队解决问题。
▲图源/Momenta微信公众号
尽管Momenta经历了行业数轮洗牌,但其核心团体依然稳定。高级副总裁夏炎与孙刚是曹旭东在商汤时期的旧部,他们依然在并肩作战;曹旭东的清华校友孙环,则凭借新闻学背景与市场销售经验,撑起了公司的品牌推广与商业拓展。
招股书显示,夏炎与孙刚分别持有B类普通股2.07%,孙环持有B类普通股1.63%。
2026年,曹旭东又发起了一场抢人大战,“要找聪明人”。4月份,他推出了“Mstar顶尖人才计划”,招募博士、硕士中的“实力派”。该计划为顶尖校招生开出了百万年薪起的薪酬,实习生日薪高达2000元,绩效优异者可达3600元。其招募画像非常清晰,曹旭东想要在顶级学术会议(如CVPR、ICLR)发表过论文的学术达人、在ACM等国际编程竞赛中获奖的竞赛大牛,或是拥有顶级项目经验的工程达人。
03、如何撑起近700亿市值?
成立10年,曹旭东完成了9轮融资,累计超17亿美元。细看Momenta的账单,其账上还躺着100亿元现金,为何在这个节点上市呢?
在业内人士看来,这是为了给投资者提供退出通道。对于那些陪伴曹旭东的投资者而言,如今Momenta的上市,是他们实现投资回报、完成退出的最主要途径。一级市场的估值故事讲得再好,也需要在二级市场兑现为真金白银。
另外,智驾是一门重投入的生意,Momenta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研发投入,自研算法、数据闭环、世界模型,每一项都需要巨额算力和顶尖人才。2023年至2025年,每年研发投入占经营开支都达到了74%以上,累计研发投入超46亿元。
根据招股书披露的募资用途,研发相关投入是大头,除了加强核心基础设施、扩大研发能力,推进新一代高阶智能驾驶解决方案的研发投资,Momenta未来5年将再招聘约800人,重点扩充算法、量产交付和Robotaxi系统开发等关键岗位。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曹旭东要抢占时间窗口,尤其是“物理AI第一股”的头衔。
在自动驾驶领域深耕10余年的一位行业人士对《财经天下》指出,物理AI的终极愿景其实是迈向AGI(通用人工智能),即打造能够与真实物理世界进行深度交互的智能体。这种智能体不仅能全面处理视觉、听觉、触觉等多模态信息,还能自主完成复杂的现实任务。
不过,从当前的行业格局来看,各家企业在物理AI底层算法上的差距其实并不悬殊。真正的核心壁垒,更多体现在工程化落地的程度以及数据闭环体系的构建上。
他指出,尽管Momenta目前的营收高度依赖软件授权模式,但随着整车厂的利润率持续承压,这种建立在车企降本压力之上的利润空间,其长期的可持续性正面临严峻考验。
Momenta的招股书中,还藏着一个隐忧——车企们既是客户又是对手。例如,上汽集团拼命搞自研的同时,也在广泛撒网式地投资外部智驾企业。旗下成立了零束科技,并于去年5月份与上汽研发总院完成整合,此外上汽也投资了地平线。比亚迪今年2月份发布了自研智驾芯片“璇玑A3”,已经进入了规模化量产阶段。
对于这种微妙的博弈,曹旭东曾作出过解释:“好的企业,既不会让内部供应商一家独大,也不会让外部供应商一家独大。”也就是说,车企需要第三方来制衡自研,但绝不会允许第三方掌握灵魂。
为此,曹旭东判断,智驾领域中国最多3家胜出,且头部企业有望占据70%的市场份额。
当特斯拉FSD入华、华为全栈通吃、车企自研汹涌而来,Momenta需要用“物理AI”的叙事来证明自己绝不是可被替代的“中间商”,而是那个活下来的“三家之一”。这场IPO,是Momenta在智驾大逃杀中必须要走的一步棋。
(作者 | 杨十二 ,编辑 | 春野,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本内容转载自财经天下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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