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一到盛夏,有关欧洲大陆被热浪席卷、致命气温动辄高达40℃甚至45℃以上的消息就频见报端。
有报道说,光是在今年6月下旬,欧洲12个主要城市就因极端炎热而意外死亡了2300余人,城市轨道的密封材料都能被热到融化,柏油沥青路面都能被热到发黏发稀,甚至连巴黎埃菲尔铁塔都被热到变形从而长高了10厘米。
面对高温酷暑,欧洲人为了给身体降温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有的把车载空调通过一根管子给家里输送冷气,有的通过下海、跳水、躺在树底下的方式来给身体冲凉,有的甚至研究起如何利用古法来自制消暑冰块。
此情此景不由令人困惑:普遍经济发达、生活宽裕、收入富足的欧洲人,为啥就不能老老实实躲在空调房里呢?
原因很简单:绝大部分欧洲人的家里根本就没有空调!
别说是普通居民了,就连欧洲许多大型医院的手术室和ICU病房里都不会安装空调。让一群全副武装的医生冒着40多度的高温连续站立好几个小时给一位奄奄一息却被热到汗流浃背的重病患者做手术,这画面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发毛……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统计,美国、日本居民家庭的空调普及率在90%以上,中国居民家庭的空调普及率也达到了80%,可在欧洲国家这个数据几年前还曾只有5%,直到最近几年极端高温天气频发后才逐步提升到了20%。
难道真是像很多人说的那样,是昂贵的电费打败了欧洲人,让他们买得起却用不起空调吗?是保守的白左势力拦住了欧洲人,让他们在环保主义的大旗下“无权”使用空调吗?
本文我们就拨开迷雾,谈谈欧洲人到底是为啥宁愿被热晕也不肯装空调。
第一个阻止你装空调的
是欧洲其实并没那么炎热的天气
极端气温极端气温,“极端”的另一面意思其实就是“罕见”。
众所周知,欧洲尤其是西欧普遍属于被北大西洋暖流控制的温带海洋性气候。这种气候的特点就是能够通过较大的海洋比热容来平滑陆地上的极冷极热,使得欧洲尽管纬度很高(跟我国东北地区乃至俄罗斯远东地区大致相当),但却是夏季不太热、冬季也不太冷,同时冬季多湿多雾、夏季则相对干燥一些。
以伦敦为例,过去多年间6月到8月的日平均气温大体在12℃到24℃之间浮动,夏季白天平均也就20来度。这个温度甚至比我国云贵地区的夏季还要凉爽,气候十分宜人,所以的确没有开空调的必要。
再者,由于欧洲夏季空气相对干燥,所以即便是气温高,但由于空气中不会有大量水分子把高温附着到皮肤上,因此欧洲人也就不会产生很难受的湿热感。而且就算是白天气温高,到了晚上太阳落山后气温也能很快降下来,所以欧洲人通常并不会被热到彻夜难眠。
更何况,欧洲人普遍假期长,每年七八月份正是欧洲家庭外出度假的高峰期。如果实在是待在家里热得难受,那就干脆请个年休假飞到凉快的地方或者有空调的国家去就好了。
对于欧洲人来说,历史上40多度的极端高温天气的确比较罕见,直到最近几年来才几乎年年都不缺席。然而即便如此,这种异常高温天气通常也就只会维持3-4天,最长不会超过一周,所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像今年这种被高温天气轮番袭击的现象历史上还真是不多见。
所以欧洲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使用空调的习惯和传统,空调对于欧洲人来说既不是刚需、更不觉得划算,不使用空调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了欧洲人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
这个道理就好比在我国的华南两广地区,尽管冬季偶尔也会经历5℃以下的极端严寒(华南地区冬季的高湿度会加剧人体的受冻感),但却没几个人会通过加装地暖的方式来避寒。毕竟一套地暖的购买加安装费用动辄就要好几万元,对于一年可能都用不了几天地暖的华南地区居民来说,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更何况,欧洲人居住的房屋大多拥有厚重的石墙、密不透风的窗帘、悬挂于窗户外侧的百叶窗、实心的木板、自带的通风管道,这些设施天然就能起到隔热储凉的效果,应对一般的炎热天气完全够用。而若是新建住宅的话,那么政府对建筑外墙传热系数的设计标准要求往往会更高,如此一来建筑的隔热性能也就会更好。
同时,也正是因为长期在夏季凉爽宜人的气候中待得太久了,所以欧洲人的身体才如此难以忍受高温的炙烤,才缺乏要尽快远离酷暑、要及时给身体降温的意识和经验,这也是极端天气导致欧洲人大量被热晕热病甚至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不能一概归咎于天热。
另外,所谓欧洲空调普及率低,其实也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如果是在纬度更高、海拔更高、夏季气温也更低的北欧国家和阿尔卑斯山脉国家,其居民家庭的空调普及率连5%都不到;如果是在中纬度地区、夏季气温居中的法国,其居民家庭的空调普及率大约在20%;但如果是在纬度较低、夏季气温也更高的南欧国家,其居民家庭的空调普及率就能达到50%以上。
由此看来,夏季天气其实真的没那么热才是欧洲人不使用空调的最根本原因。
当然了,这似乎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在极端高温天气越来越频繁的现在,欧洲人依然拒绝使用空调。对此我们就要进一步剖析了。
第二个阻止你装空调的
是当地人长期不使用空调所造就的产业格局
需求决定供给,市场决定生产。
尽管欧洲的制冷和冷链工业技术长期居于世界领先地位,但家用空调产业是一种典型的规模经济产业。一台空调制造涉及了压缩机、换热器、铜管、控制系统、模具等多道环节,只有市场需求足够大,才能支撑空调制造企业持续摊薄成本、扩大生产、投入研发、推动产品升级换代。
同时,由于空调制造涉及了压缩机、变频控制系统、制冷剂、功率芯片、铜材加工、自动化装配等多种关键零部件制造和工序流转,因此对配套的产业链、供应链、技能人才培养、物流运输网络、线上线下销售渠道、售后安装维修服务等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只有市场规模足够大,空调制造商和背后一整套产业链才能在此站稳脚跟。
所以说,正是因为中国人口众多、中国居民收入负担得起、中国夏季南北普遍高温,所以中国的空调市场需求才既庞大又稳定,而这正是中国的空调制造企业及其身后整个空调产业链和网络体系都能被锻造出强大竞争力的现实基础。
相反,正是因为欧洲人普遍没有使用空调的传统,所以欧洲的空调市场需求才会如此狭小,狭小到专业的空调制造企业根本就无法在欧洲立足,狭小到当地有实力的制冷装备厂商根本不会投入家用空调的生产和研制,狭小到欧洲人直到去买空调时才发现线下根本没有售卖空调的实体店,线上挂售的空调同样是一机难求。
也正是因为空调在欧洲成为了一种极为稀缺的救急物资(别说是空调了,就连电风扇在欧洲都是稀缺品),所以最近这几年每逢有夏季极端高温来临,欧洲人就会为了抢购空调而上演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眼花缭乱的好戏,比如:
那种制冷效果极差、开启后噪音轰隆隆可媲美抽油烟机的移动便携式空调,由于胜在不需要聘请专业师傅上门安装、不需要给房屋钻墙打孔,竟然成了欧洲人购买空调的首选;
可就是这种如古董一般难用的空调,网上标价1000欧元(折人民币约8000元)都会被分分钟卖断货,大多数人只能花费2000欧元(折人民币约16000元)甚至5000欧元(折人民币约40000元)从黄牛手中拿货。
如果想要选购那种在中国最为常见的安装在墙壁上的家用壁挂式空调,一拖三的空调售价通常可以高达1万欧元(折人民币约80000元)。但即便如此都不一定能买到货,因为很多商家根本就不会进购这类空调,它们也无力承担这类空调的售后安装维修服务。
前不久法国某家Costco超市上新了一批家用制冷设备,包括移动便携式空调、电风扇等等。得知消息的法国人竟然在超市开门营业前就赶到门口排长龙等候,超市开门后所有顾客都鱼贯而入、争先恐后地抢购,甚至还有人为此大打出手,最后超市不得不临时改为叫号售卖,并找来了警察维持现场秩序。
随着高温天气的到来,因空调紧俏而引发的各种盗窃、电诈、代购也是层出不穷,比如:
法国蓬皮杜医院刚刚收到了300台空调的捐赠,一转眼就被人偷走了50台。有诈骗分子设计了一个空调销售电商网站,结果因骗术低级而被银行卡盗刷预警系统给识别了出来。更有中国留学生在闲鱼上接起了代抢代购空调的生意,一口价下单,抢购不到不收钱,抢购到了还要额外加钱……
同时,为了适应欧洲一些国家政府对空调安装设定的严苛作业要求,包括美的在内的不少中国空调厂商都琢磨出了花样百出的破解之道,比如:
法国政府要求制冷剂充注量超过2kg的设备必需由专业持证人员操作,美的就将制冷剂精确控制在了1.99kg;德国政府要求空调夜间运行噪音不得超过35分贝,美的就把运行噪音精确控制在了35分贝;意大利政府要求空调必须由专业人员安装,改动建筑外立面需要经过审批,美的就把空调设计成了免打孔即可安装,也就是把空调外机卡在窗框上,甚至就直接放置在室内……
第三个阻止你装空调的
是严格到让你怀疑人生的政府审批程序
前面提到了一些欧洲国家政府对空调运行和安装提出的技术标准或作业程序要求,但这些对欧洲居民来说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欧洲人尽管生活富裕,但他们所居住的房屋很多都是建于半个世纪以前甚至是一个世纪以前的老式建筑。这些建筑既缺乏中央制冷设施的配套,也不会为住户安装空调提前预留出空间。
如果刚好居住在历史建筑遗迹保护地带的话,那么家中加装空调的限制和难度更是会呈指数级上升。比如在巴黎的蒙马特高地,一大批建立于17世纪的石制建筑都会受到保护,这些建筑的外立面均不得随意加装设备;在佛罗伦萨的历史城区,任何改变建筑外观的行为都需经过当地文物保护部门的事前审批。
以法国为例:
如果你居住的房屋位于城市中的受保护建筑、历史街区、受保护街景地带,那么不论是给墙体打孔、还是在墙上加装空调外机都属于绝对禁止的行为,违者不仅要强制拆除复原,而且要面临最高30万欧元(折人民币约240万元)的罚款,甚至有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即便你居住的房屋不属于受保护的历史建筑或历史街区,但只要位于历史保护地段500米范围之内,那么也需要在安装之前向当地文物保护部门提交书面申请,政府将根据“共同可视性原则”(即能否从外部同时看到历史古迹和拟改造的墙体或加装的设备)进行审批,否则就会被以“破坏外立面风貌”的名义永久驳回;
即使取得了文物保护部门的首肯,你还需要向市政厅提交工程预先声明,内容涵盖了外机位置、管线走向、噪音控制、消防条件等等,只有在取得了政府认可的专业建筑师书面首肯之后,你的空调安装计划才能上马动工;
假如你最终的空调安装过程或运行效果违背了事先声明的承诺,比如空调噪音超过了25分贝、从而违反了法国政府对于环境噪音的限制性要求,那么等待你的一定是书面警告或者行政处罚,甚至是强制要求拆除;
最后,哪怕是你的空调能够满足上述所有要求,然而考虑到法国政府那拖沓的工作作风和低下的办事效率,等你拿到政府部门同意的许可时恐怕都要至少一两个月之后了,且不说那会儿高温天气可能早已消逝,甚至就连你看好的那款空调可能也早就没有货了。
第四个阻止你装空调的
是向你收租的房东和你那些强势的邻居们
安装空调要对建筑墙体进行改造,因此租客安装空调需要得到房东的同意,这本身无可厚非。
然而欧洲的特殊之处在于,欧洲人的租房比率普遍比较高,超过52%的德国人都是租房居住,超过1/3的法国人都是租房居住。许多欧洲人压根儿不在意是否需要拥有一套自有产权物业的问题,他们即便有钱买房也甘愿一辈子租房居住或者旅居生活。
如此一来,租客为了安装空调而与自己的房东发生龃龉就有点儿得不偿失了。毕竟法国政府规定,租客可以根据合理生活需要对房屋进行隔热、挡雨、遮阳、通风、节能等方面的翻修改造,退租时房东不得要求租客恢复原状;然而这一规定并不包括空调,租客加装空调必须事先得到房东的同意,否则房东有权在退租时要求租客恢复原状、或者直接将空调“收归己有”且不予补偿。
跟房东的沟通还只是一对一的,但跟居民物业委员会(相当于中国的小区业主大会)的沟通可就是一对多了,其难度会陡然上升一个台阶。
就跟中国城市居民大多居住在高层住宅小区中一样,欧洲城市居民居住的大多也是这种高层共管公寓。公寓里的住户们会组成一个居民物业委员会,并制定一套公寓管理条例,但凡涉及楼体建筑外立面、楼道、电梯、门厅、屋顶、承重墙、烟道、管道、车库等公共空间的事情,全都要经由居民物业委员会全体业主大会投票表决通过后方可执行。
可是居民物业委员会的议事流程异常复杂,通常需要提前3周以上发出参会通知。投票时采取绝对多数同意制,也就是需要取得全体业主(包括缺席参会者在内)一半以上的同意票;如果同意票数占比不足1/3的会直接否决,同意票数超过1/3的可以进行二次投票,这次只需得到出席参会者一半以上的同意票即可。
即便你加装空调的申请得到了居民物业委员会的同意,那么往往也需要等待一个月之后才能收到正式的会议结果通知,在此之间你不能有任何动作。假如你对居民物业委员会的投票结果不满意,你也可以发起申诉,要求重新审议。
但如果你错过了这次居民物业委员会召开大会的机会,那么要么是选择自费提请再度召开一次全体业主大会,要么就是等明年召开全体业主大会时再提交申请,因为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全体业主大会一年只召开一次。
即便是你抓住了全体业主大会投票表决的机会,也详细申明了自己安装空调的理由以及最大限度减少空调对公共空间的负面影响的各种努力,但最终结果恐怕也是很难尽如人意的。因为只要安装壁挂式空调,就一定会多多少少挤占公共空间、改动房屋墙壁、影响外观视觉、释放热气、发出噪音,所以大多数业主都会无脑选择投反对票。
如果你决心铤而走险,在未取得居民物业委员会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打墙、安装空调,且不说安装师傅肯不肯接这单活,就算是师傅愿意接,那么下一秒等待你的也一定是来自居民物业委员会的警告信,以及来自市政管理部门的处罚通知单、赔偿通知单、强制拆除复原通知单,甚至你还会面临被邻居们通过法律途径将你强制驱离这栋公寓的风险。
那照这么说,是不是住在乡野或城郊的独栋别墅里就可以自由享受空调了呢?并不是。
对独栋别墅安装空调的确不会受到邻居的干预,可来自当地房屋管理局的制约却依然少不了。对于更改房屋屋顶颜色、更换外立面整体风格这些可能影响别墅视觉外观的改造,你依然需要取得房屋管理局的事先批准。
第五个阻止你安装空调的
是死活都等不来的安装师傅和高昂的安装成本
按照许多欧洲国家的法律,打墙钻孔、安装壁挂式空调属于专业的建筑施工作业行为,必须由持有“制冷剂操作专业证书”的专业工人负责安装;任何住户都不得擅自安装空调,也不得私自聘请不持有相关证件的工人师傅进行安装。
但问题是欧洲的人工成本很高,一台一拖一壁挂式空调的本身售价可能从2000欧元至5000欧元(折人民币约16000元至40000元)不等,但需另行向工人师傅支付的安装费用就会高达1000欧元(折人民币约8000元);
如果是一拖三壁挂式空调的话,空调本身的售价可能从5000欧元至10000欧元(折人民币约40000元至80000元)不等,但需另行向工人师傅支付的安装费用可能要去到2000欧元(折人民币约16000元)了,如果是一拖五壁挂式空调的话那安装费用甚至会达到3000欧元(折人民币约24000元);
而且这仅仅只是标准情况下的安装费,如果遇到高空作业、需要加长管线、需要加装冷凝水泵等复杂情况时,那么安装费用恐怕还要视情况再追加500欧元到2000欧元(折人民币约4000元到16000元)不等。
除了人工费之外,工人师傅通常还要收取购买铜管与保温材料、冷凝水管、电缆和断路器、外机支架、装饰线槽及配件的材料费,和平均60欧元一小时(折人民币约480元)的工时费,以及往来交通的运输费等等,这些加起来通常也要花费250到450欧元(折人民币约2000元到3600元)。
此外,你可能还要承担100到200欧元(折人民币约800元到1600元)的居民物业委员会审批费用,和200到450欧元(折人民币约1600元到3600元)的市政审批代办费用,否则你根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纸、讲不清背后的施工逻辑,那样也就无法向居民物业委员会和相关政府部门提交申请。
不仅如此,你还要承担150到250欧元(折人民币约1200元到2000元)的制冷剂法定年检费用,50至100欧元(折人民币约400元到800元)的欧洲环保税,相当于空调售价10%或20%的增值税,以及后续无法准确估计的检查、维修、清洗费用等等……
通盘算下来,为了安装这台空调而花费的费用很可能比这台空调本身的售价还要高。
更要命的是,即便你愿意承担这些费用,也不代表你就一定能请得到专业的持证工人师傅、或者得到这位工人师傅的配合。
首先,在工人师傅正式上门安装之前,他们会先派人来到你家里进行一轮实地勘验测量。测量房屋尺寸、估算安装费用倒还是小事,怕的是万一师傅给出了所在公寓或街道的电网负荷无力承担,或者建筑墙体过于老旧因而不适合钻墙打洞之类的判断,那么你安装空调的美梦就算是彻底落空了。
其次,就算是实地勘验测量没有问题,对方也接下了这单活,可由于相关持证专业工人十分紧俏,尤其是在夏季高峰时人手安排更为捉襟见肘(更何况夏季师傅们也要休暑度假),所以你动辄就要排队等上2到3个月。等到师傅好不容易腾出空来、上门给你装空调时,恐怕外面都已经是冬天了。
正是空调安装的格外困难和各种开销的格外靡费,才让其他国家人早已弃之不用的移动便携式空调竟然可以在欧洲卖得这么火——尽管这种空调的制冷效果差、噪音声响大、安全隐患多,但挡不住它能即买即插即用啊,这样就完全省却了跟房东、跟邻居、跟政府部门、跟小区物业、跟工人师傅沟通的烦恼。
第六个阻止你安装空调的
是无处不在的左翼环保主义思潮
很少有人知道,虽然人工制冷技术早在一两百年以前就在西方被发明出来了,但是那时人们都把冷却空气的行为看成一种罪过,认为使用冷气是身体脆弱的表现,似乎离开了冷气的辅助就无力承受夏日天然的高温了。
因此在西方历史上,率先使用空调技术的并不是达官贵人或者富商巨贾,而是躺在医院病房里、无力通过自身机能来调节适应力的病人。直到20世纪初,美国国会议员宁肯冒着40多度的高温、裹着厚厚的西装领带、坐在闷热的房间里开会,也不肯打开冷气,就是因为怕被选民嘲笑他们不会像普通人那样流汗。
长此以往,这种把空调视作一种“奢侈品”,认为使用空调就等于“脆弱”、等于“罪过”、就是“一种自私的放纵”、就是在“向他人释放伤害”、就是在“给环境制造威胁”的古板观念也就在很多欧洲人心中埋下种子了。
由于使用空调会增加化石能源的消耗、从而向大气释放了更多二氧化碳、进而导致臭氧层空洞和全球气候变暖、进而加剧欧洲极端高温天气事件频发的说法看起来相当合乎逻辑,因此这套说辞也就成了不少欧洲左翼势力和极端环保主义者们宣传的标语和信奉的教条,他们不仅在社会上到处抵制空调的销售与使用,而且会推动政府出台一系列限制空调使用与生产的政策。
比如在左翼领导的比利时根特市,市政府明确反对安装空调,建议市民可以通过拉上窗帘、开风扇、喝冰水的方式来消解酷暑。如果有人坚持要使用空调,那么市政府会告诉他“最好的空调是一棵树”,并提供一棵免费的树木让他种在自家门口。
在法国,曾有一位来自左翼的国会议员在电视镜头前大声叫嚣:“我不会把我的孩子送到装有空调的学校!”。还有一位来自左翼的法国环境部长向媒体记者厉声质问:“你认为给所有地方都装上空调,就能防止森林火灾和动物死亡吗?”。甚至就连法国一些家长们因担心孩子中暑而自发筹款在学校教室里安装了一台空调,都被学校校长以“开了不平等的头”为由予以拆除。
在德国,许多人的环保理念近乎于偏执。一位德国建筑工程师曾谈到,如果在德国建造铁轨时发现了壁虎之类的动物,那么就必须立刻中止施工,然后重新进行环境评估以决定是否继续施工。试想,连铁路这样的重大工程项目都能如此,更何况是一台小小的空调呢?
2015年时,德国曾有一位能源问题专家对公众发表过一场令人潸然泪下的激情演讲,他说:“吹空调一时爽,破坏地球火葬场”,“当下空调耗能相当于瑞士一个核电厂的全部发电,我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朋友们”,“我发誓,在空调问题上,欧洲人定会坚守底线,绝不会像大洋彼岸的美国人那样,奢靡浪费地乱吹空调,never!”。
左翼势力这些耸人听闻的言论很多都转化为了欧洲国家政府实实在在的行动,比如:
西班牙政府要求公共场所空调温度不得低于27℃;
德国政府把分体式空调排除出居民可享受财政税收补贴的清单之外;
荷兰政府推出“自然屋顶”计划,也就是号召居民通过在自家房顶种花种树来给家里降温;
奥地利有人走街串巷专门盯着别人家的空调外机,一经发现就向市政厅举报;
瑞士政府推出了氢氟碳化物的使用禁令,市面上几乎没有几台空调能够逃脱瑞士政府的审查……
随着欧洲左翼对空调的偏见愈发保守,许多本就没有空调使用习惯的欧洲老登们便对空调更加反感了,他们不仅自己不用空调,甚至还会联合起来抵制别人妄图使用空调的“危险”想法。
比如在丹麦,曾有一位居民因安装空调而被邻居投诉为“破坏社区低碳形象”,当地报纸甚至专门为此刊登了一篇评论,标题就叫《空调:自私的选择》。
再比如在2015年,《华盛顿邮报》曾刊登过一篇题为《欧洲致美国:你们对空调的热爱很愚蠢》的文章,文中说:
尽管美国夏季的天气要比欧洲更加炎热,但来到美国旅行的欧洲人最不适应的并非是室外的炎炎炙烤,而是室内开得如同冰窖一般的空调冷气;欧洲人认为,正是美国人这种毫无节制的开空调行为,才导致了大量能源消耗和由此带来的碳排放,欧洲的极端高温天气全都是拜美国人的高碳生活方式所赐。
对空调根深蒂固的敌视叠加上意图恢复欧洲往日荣光的老登情结,让一大批欧洲人自发地团结到了环保主义的大旗之下,自愿成为了“空调抵制运动”的坚定捍卫者,他们甚至会喊出“用扇子对抗高温,用意志保护地球”这种看似道统、实则荒诞的口号。
相比前面六点
昂贵的电费并不是阻止欧洲人使用空调的主要原因
诚然,欧洲国家的电费确实不算便宜。
综合近几年来数据看,德国、英国、意大利的平均居民电价都在每度电0.4美元(折人民币约2.8元)以上,法国、丹麦、荷兰、比利时、意大利的平均居民电价都在每度电0.3美元(折人民币约2.1元)以上,其他欧洲国家的平均居民电价也基本都在每度电0.25美元(折人民币约1.7元)以上。
相比之下,美国的平均居民电价仅有每度电0.18美元(折人民币约1.2元),中国的平均居民电价则每度电不到人民币0.6元。也就是说,欧洲国家的居民电价普遍是中国的3倍甚至5倍以上。
虽说欧洲国家的居民电价比较高,但毕竟欧洲国家的居民收入也摆在那里。
综合近几年数据看,瑞士、冰岛、卢森堡等欧洲最富裕国家的居民年可支配收入平均值在人民币25万到30万元之间,德国、英国、法国、瑞典等欧洲主要国家的居民年可支配收入平均值在人民币15万到20万元之间,即便是相对没那么富裕的东欧和南欧国家其居民年可支配收入平均值也能达到人民币5万到12万元之间。
相比之下,中国目前的居民年可支配收入平均值也就只有人民币4万元上下,距离欧洲富裕国家相去甚远。即便是按照购买力平价进行折算后,西欧和北欧国家的居民可支配收入也多半可以达到中国的3倍到4倍水准。
因此,相对于欧洲人的实际收入水平来说,昂贵的电费并不是阻止他们使用空调的真实原因。
更何况,欧洲国家普遍拥有比较完善的社会福利保障体系,遇到电价大幅波动时政府还可以对困难家庭提供补贴。再者说了,欧洲的气候条件就决定了绝大多数欧洲人整个夏天里都开不了几天空调,一年下来因开空调而多消耗的电费恐怕还赶不上一家人下饭店聚餐一顿的花销。
可能有朋友说了,最近这几年不是时不时就会传出欧洲遇到了什么能源危机吗?那么能源危机之下的欧洲居民电价岂不是会飙涨?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简单了解一下欧洲国家的居民电价定价机制。
在欧洲,电力现货市场采用的是类似股票买卖撮合竞价的“边际定价”机制:
各个电力供应者按照从低到高的价格逐一报价,直到累计成交的电力可以满足市场总负荷需求的最后一个电力供应者的报价为止。这最后一个电力供应者的报价就叫“边际定价”,报价低于边际定价的电力供应要统一按照边际定价结算,报价高于边际定价的电力供应则不能成交。
按照历史经验来看,这个边际定价往往都会落在天然气发电机组的头上。这样一来,天然气价格就成了决定欧洲电力现货市场的关键因素。
而天然气价格又跟石油价格高度相关,欧洲的石油和天然气又都高度依赖域外进口,因此不论是作为天然气出口大国的俄罗斯发生战事,还是作为主要石油出口地的中东地区出现纷争,欧洲就都有可能爆发能源危机。
但能源价格上涨直接影响的只是电力现货市场,也就是电力供应一级市场。对于普通欧洲居民来说,他们所承担的终端电价中来自能源成本的部分通常只占1/3,其余2/3都是由电网运营费用、政府税收等所构成的。
因此当石油、天然气等能源成本突然上涨时,欧洲国家政府就可以通过降低税收、提供补贴等方式来平滑居民终端电价,以最大限度减轻能源价格抬升对居民日常生活造成的冲击。
同时,虽说电力现货市场的报价随时都在波动,但电力公司不可能让成千上万的居民家庭感到茫然无措。因此电力公司往往都会给居民提供各种年度电费套餐供选择,比如固定电价套餐、峰谷分时电价套餐、实时动态电价套餐、阶梯电价套餐等等。
居民不论选择哪种电价套餐,其电价(或者基准价)都会在一定时期内保持相对稳定。所以不管欧洲能源危机有多么严重,飙涨的能源价格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完全传导到居民终端电费上;假以时日后,随着能源危机的逐步消解、政府补贴的及时到位,即使最终居民电价还是发生了上涨,其涨幅也已经被大大压制了。
另外,虽说部分欧洲人使用空调的行为会增加全社会的电力总负荷,这似乎会抬升电力现货市场的边际定价,从而间接导致居民整体电价的提高;但事实上,随着近年来光伏发电设备在欧洲越来越普及(当然这也是欧洲左翼团体力推的结果),越是夏季、越是天气炎热,户外的阳光日照也就越充足,光伏贡献的发电量也就会越大。
如此一来,不少欧洲国家在夏季时的电力现货市场报价甚至会出现“负电价”。尤其是这几年极端高温天气越来越频繁、以及电力公司储能技术的提高,使得许多欧洲国家到了夏季时,非但不会因为空调使用增加而被动抬升居民电价,反而会因为光伏发电供应充裕而向下平抑居民电价。
所以,与其说是昂贵的电费阻止了欧洲人使用空调,不如说是一些欧洲国家政府在看清了天然气供应受制于俄罗斯、石油供应受制于美国、空调生产制造同样受制于他国的格局之后,选择通过限制居民使用空调来摆脱这种能源和装备都受制于人的困窘,哪怕这种努力其实最终并起不到多大作用。
欧洲国家的这种担忧和焦虑,再辅以当地左翼团体的推波助澜,空调也就与绝大多数欧洲家庭失之交臂了。
参考资料:《中国能源报》、界面新闻、上观新闻、东方证券研报、欧盟统计局、最人物、浪潮工作室、消费物语、《新周刊》、四象工作室、腾讯科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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