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7日16时,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一条简短消息,震动赣鄱大地——江西省委副书记、省长叶建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一个从水利系统一路擘画水脉的“治水者”,最终未能治好自己的“心渠”。五个月前,他的“大管家”——省政府原秘书长徐延彬已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一前一后,一主一仆,江西省政府大院里的这出“双人戏”,终于落下帷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水半生的人,最终被权力的洪流吞没。这出戏,值得从头看起。
从闽东山水到太湖之滨:一个水利人的上升之路
福建周宁,闽东山区的一座小城,群山环抱,溪流纵横。1965年7月,叶建春出生在这里。
1984年8月,19岁的叶建春从华东水利学院(现河海大学)水利水电建筑工程专业毕业,分配到上海勘测设计研究院规划处工作。从技术员起步,他在上海勘测设计研究院一干就是21年——副处长、处长、院长助理、副院长、院长,一步一个台阶。
2005年6月,叶建春迎来仕途关键一跃——调任水利部太湖流域管理局局长、党组书记。太湖,中国第三大淡水湖,流域涵盖苏浙沪皖,经济发达、人口密集,治水任务之重可想而知。叶建春在这里深耕11年。
2016年6月,他调任水利部财务司司长。八个月后,2017年2月,升任水利部副部长、党组成员,跻身副部级。此后三年间,他还身兼两职——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秘书长、应急管理部副部长。
从太湖之滨到应急一线,从防汛抗旱到安全生产,叶建春的履历写满了“水”与“险”。他的人生像一条河,从闽东的山涧出发,汇入上海的黄浦江,流经太湖的万顷碧波,最终奔向更广阔的江海。
2021年2月,这条河改变了流向。叶建春调任江西省委副书记。八个月后,任江西省代省长;2022年1月,正式当选江西省省长。
从上海勘测设计研究院的一个普通技术员,到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员,叶建春走了37年。37年,足以让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也足以让一个人的欲望从种子长成藤蔓。
大管家与“小圈子”:徐延彬的主动交代
2026年3月24日,江西省纪委监委发布消息:江西省鄱阳湖水利枢纽建设办公室党委委员、主任徐延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
徐延彬,1973年10月出生,黑龙江林口人。他的履历有几个关键节点:曾任青海省委副秘书长,后调任江西省委副秘书长、省委办公厅主任,2019年任江西省生态环境厅厅长、党组书记。2023年3月,出任江西省人民政府党组成员、秘书长,办公厅党组书记。
秘书长是什么角色? 坊间有句话说得好:秘书长是省长的“大管家”,是政府运转的“中枢神经”,是权力圈层的“守门人”。文件从他手里过,信息从他耳中流,人事从他笔下走。谁离权力核心最近,谁就离风险最近。
徐延彬在省政府秘书长位置上干了两年半。这两年半,正是叶建春从代省长到省长、从“新官上任”到“坐稳江山”的关键时期。公开报道显示,叶建春的多次调研、签约、会见活动,徐延彬均随同出席。
2025年9月,徐延彬从省政府秘书长调任江西省鄱阳湖水利枢纽建设办公室主任。从省政府核心部门到事业单位,虽是平级调动,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从权力的“旋转门”退到了“偏房”。半年后,他主动向组织交代了问题。
有人说,秘书长的落马往往是前奏,不是尾声。 五个月后,这个判断得到了验证。
有趣的是,徐延彬调任的鄱阳湖水利枢纽建设办公室,恰恰是水利系统的机构。叶建春治水半生,徐延彬最终也栽在了“水”上。命运有时就像一条闭环的河流,兜兜转转,终究要回到原点。
赣鄱大地上的“连环雷”:一个省的政治生态切片
叶建春被查,不是江西2026年的第一只“老虎”。
2026年5月27日,江西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李伟被查。李伟,1970年9月生,河南南阳人,曾任吉林省副省长、吉林省委常委、秘书长,2025年9月跨省调任江西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上任仅八个月便落马。
不到半年,江西一正部级、一副部级接连落马。 这让人想起一句话:反腐败不是一阵风,而是一场持久战。
从更广的视角看,叶建春被查还有一层意味深长的背景——他曾兼任应急管理部副部长。而就在不久前,应急管理部系统亦有官员被查。权力就像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省的政治生态,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 当省长落马、省委常委落马、省政府秘书长落马,这已经不是在打“孤虎”,而是在清理“一窝”。
数据显示,2026年以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已多次发布省部级官员被查消息。“全覆盖、无禁区、零容忍”,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反腐的高压线,不会因为职务高低而弯曲,不会因为资历深浅而松动,不会因为功劳大小而打折。
“治水者”何以“溺水”:穿透履历的追问
叶建春是水利专家——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河海大学工学博士。他主编过水利规划,主持过太湖治理,参与过防汛抗旱。他比谁都清楚水的脾气,却没能看透权力的漩涡。
这让人想起一个古老的中国智慧: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治的是自然之水; “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 ——治的是心中之水。
叶建春治得了太湖的蓝藻,防得了长江的洪峰,却管不住自己和身边人的欲望。外水易治,心水难防。
他的履历中有几个值得玩味的节点:
第一,财务司司长。 2016年6月至2017年2月,叶建春担任水利部财务司司长。财务司掌管什么?预算、资金、项目——权力运行的“血液”从这儿流出去。管钱的人,最容易被钱管住。
第二,应急管理部副部长。 2018年3月至2020年1月,叶建春兼任应急管理部副部长、党组成员。应急管理管什么?安全生产、灾害救援、事故调查——每一件事都涉及巨大的资源调配和利益分配。权力越大,围猎越猛。
第三,江西“空降”。 2021年2月,叶建春从水利部副部长任上空降江西。空降干部有一个共同特点:在本地没有根基,但也因此少了一层约束。没有根基,有时意味着没有敬畏。
徐延彬的履历同样耐人寻味。他曾任青海省委副秘书长,后调任江西。跨省调动往往意味着组织的信任和培养。而他从省政府秘书长调任鄱阳湖水利枢纽建设办公室主任,再到主动交代问题—— 权力的退场,有时就是问题的开场。
权力与水的隐喻:一篇关于欲望的寓言
水,贯穿了叶建春的一生。
他学的是水利,干的是水利,管的是水利,最后栽跟头的地方——江西,也因水而兴、因水而困。鄱阳湖是中国第一大淡水湖,江西的水利事业是他的“专业对口”,也是他的“权力版图”。
但水有一个特性:它往低处流。
权力的水,也往低处流——往欲望的低处流,往贪婪的低处流,往失控的低处流。一个人站在多高的位置上,就要有多深的定力来对抗水的重力。
叶建春——一个治水的人,最终被权力的洪水淹没了自己。
这让人想起古人的一句话: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意思是说,有德行的人每天都要勤勉谨慎,到了晚上也要像面临危险一样警惕。权力场上,没有“下班”二字。
徐延彬“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这个表述值得深思。“主动”二字,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策略,更是一种博弈。 在反腐败的高压态势下,“主动”与否,往往决定着一个人最终的结局。
五个月的时间差,从徐延彬到叶建春。这五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徐延彬交代了什么?这些问题,官方尚未披露,公众无从得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反腐败的链条上,没有哪个环节是孤立的。
风暴之后:一座省城的沉思
2026年8月27日,南昌。
赣江穿城而过,鄱阳湖烟波浩渺。这座城市有着上千年的历史,见过太多的兴衰荣辱。一个省长的落马,放在历史的长河里,不过是涟漪一朵。但每一朵涟漪,都折射着时代的波澜。
叶建春被查的消息传出后,社交媒体上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唏嘘,有人拍手称快。公众的情绪是复杂的,但公众的期待是简单的——权力必须被关进制度的笼子。
这让人想起江西的另一个符号——井冈山。革命的星星之火,从这里燎原。而今天,反腐败的烈火,也在燃烧着每一个角落。从井冈山到南昌,从革命圣地到反腐前线,江西这片土地一直在见证历史。
制度的笼子不是一天建成的,但每一根栅栏都在加固。
叶建春的被查,再次证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种规律。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腐败终将暴露,权力终将接受审视。
江西省委此前召开的警示教育会,叶建春曾出席。他坐在主席台上,听着别人被通报、被剖析。那一刻,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被通报的那个人?
赣江的水,日夜不息地流向鄱阳湖,流向长江,流向大海。
叶建春的人生之河,在流了61年后,于2026年8月27日这一天,拐了一个急弯。此前的所有航道——上海勘测设计研究院、太湖流域管理局、水利部、应急管理部、江西省人民政府——都成了回不去的彼岸。
一个人可以治理千湖万水,却未必能治理好自己内心的一泓清泉。
徐延彬的“主动交代”和叶建春的“接受审查”,像是一出戏的上下半场。上半场是管家的谢幕,下半场是主人的登场。这出戏的剧本,不是他们自己写的,而是权力和欲望共同编导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治水者,当先治己。
赣鄱大地的这场风暴,终将过去。但风暴留下的思考,应当像鄱阳湖的水一样,深沉而持久。
为官者,清廉,是最好的防洪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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