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把氢能技术骂成“惊人的愚蠢”这四个字的时候,大众旗下的奥迪、还有宝马,正在实验室里往燃料电池上砸钱,丰田放话下一代普锐斯要上氢能引擎,本田、现代紧跟在后头。
一整排西方和日韩的百年大厂,齐刷刷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要是把这几家和特斯拉摆在一起投票,四比一,甚至更悬殊,孤零零反对的只有他一个。
那问题就来了。到底是他一个人看走了眼,还是这些老牌车企集体犯傻?中国这些年一门心思压电动车,是不是押错了方向?
把这个问题摊开看,其实没有那么干脆的对错。先讲个最朴素的道理。人类搞发电,天然气能发、水力能发、核能也能发,这几样从来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各占一块地盘,一起活着。
到了替代燃油车这一步,逻辑是一样的。纯电动车也好,氢能车也好,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软肋,往后大概率是并存,而不是谁把谁一脚踢出局。
看清楚这一点,很多争吵就没必要了。那氢能车凭什么让这么多大厂放不下手?它最大的底气是效率。充氢三分钟,车子能跑六百公里。
现在的电动车,哪怕上了快充,插上半个钟头,也就跑个两百公里出头。这个差距摆在长途货运、摆在赶时间的人面前,是实打实的诱惑。
可它的短板也一样扎眼:一个是成本高得离谱,另一个是氢本身容易燃,塞进人挤人的都市里跑,安全这一关怎么过,技术上还得慢慢啃。
先把氢是怎么变成能源的说清楚。用化石燃料发的电,或者用水力、风力发的电,通过一种叫电解水的办法,把水拆成氢气存起来,等你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大家为什么盯上它?
头一条是零碳排放,往后各国要实现净零碳,氢几乎绕不开;第二条就是能源效率高,把氢气送到加氢站,喂给燃料电池汽车、燃料电池巴士,这被看成往后交通要走的一条路。
除了跑车,氢还能发电,日本已经在搞家庭用的燃料电池发电机,一边发电一边烧热水;氢还能合成氨,拿去当化肥的原料。
用处一多,惦记它的人自然就多。有意思的是,这些技术其实早就不是新鲜玩意儿。有专门做燃料电池二十多年的博士讲得很实在:这套东西该有的都有,卡住的就是没法直接铺开商业化。
往回数一百八十年,燃料电池什么都试过,酒精、电能、煤炭都拿来烧过。头一个加油站开在药房里,那会儿要动力就去药房买酒,多少人还嫌汽油多余,说我只要酒就够了。
你看,新东西冒头,被人当成累赘、当成蠢事,从来不是头一回。所以就算氢是终极方案,可能也得等上很久很久,久到一个悲观的人根本不相信自己能看到那一天。
有人打了个特别妙的比方:马斯克觉得自己活不了那么长,才会撂下那句狠话;他要是活得够久,说不定就把氢能拉近看了。
氢气还分颜色,这一点很多人头一回听。氢本来是没颜色的,之所以分绿氢、蓝氢、灰氢,是按它的来路分的。
用太阳能、风能这些再生能源电解出来的,叫绿氢,最环保,也是大家最盼着的那种。眼下工业上用得最多的,是拿天然气重整出来的,会放二氧化碳,这叫灰氢。
要是把这些二氧化碳回收藏起来、不让它跑到天上去,就升级成蓝氢。往后的路子,注定是从灰氢挪到蓝氢,再往绿氢上奔。此外还有黄氢、核氢、黑氢,名堂一大堆。
功能都一样,区别只在它是怎么来的、来路脏不脏。道理讲透了,落到地上就露馅了。全世界的加氢站加起来也就将近五百座,太少。
一座加氢站的造价动辄好几千万,比充电站贵得多,也难得多。加一次氢的钱,也还是比加油贵个两成上下,说白了就是没铺开,量没上来,价压不下来。
这就成了个死结——你让一个普通人去买氢能车,他头一个问题准是:我上哪儿加氢?找不着。总不能逼着人自己家里盖一座几千万的加氢站。那他扭头就走,一台都卖不出去。
日本人对这个死结看得最透,索性不单看车,把整条产业链一块儿端出来,喊出了“氢能社会”。
当年东京奥运的选手村,就是拿来当氢能社会的样板:开氢能车,坐氢能巴士,家里用燃料电池供电、供暖、烧热水,出门去加氢站,连奥运的圣火都是用氢气点的。
他们定下的氢战略野心不小——现在一个单位的氢要一百来块日元,往后先压到三十块,再往本世纪中叶压到二十块,还要把氢的用量做到两千万吨。价格砍掉几倍,就靠规模硬撑。可规模这东西,一较真就是天大的麻烦。
氢要液化,得降到零下二百五十多度,不到这个温度它没法变成液体,也就没法密密实实地装船运走。
它不像天然气那样,桶装一下就好使。为了把氢从澳洲运到日本,日本专门造了艘氢能运输船。为什么盯上澳洲?
说来也现实——中国不待见澳洲的煤,澳洲的煤卖不出去,日本顺势凑了上来,两边有了共同的疙瘩,反倒成了合作的由头。
他们把澳洲挖出来的褐煤先气化、精制,再从陆上运到港口,把氢气液化装桶,跨越九千公里送进神户港。
整条链子里但凡断一环,后面全得停摆。嫌氢太娇气的,把目光挪到了另一样东西上——氨。氨还有个俗名叫阿摩尼亚,一说这个名字,那股冲鼻子的味儿很多人立马就想起来了。
为什么要绕到氨上头?就因为氢真要当成主力燃料,还有老长一段路要走,而氨相对好伺候。
日本的造船厂已经动手了,打算造出能装二十万吨铁矿石、烧氨气的散装货船。为什么非做这个不可?因为氨本身烧起来不放二氧化碳。这背后还藏着一笔更大的算盘。
全球最要紧的重工业是汽车,汽车那么多零件,靠飞机运不现实,全得靠货船拉。可眼下算碳中和、收碳税,连货船在海上跑的这一段排放都要算进你的账里。
大众就把话撂下了:往后找海运合作,专挑不烧重油的公司,不然处理碳中和还得替你多掏钱,这钱不能白花。
于是日本的造船厂、船商全扑上去研发烧氨的船用发动机,还想借这个翻身,重新坐回造船头把交椅——上世纪八十年代它是全球造船第一,如今第一的位置早换成了中国和韩国。
日本一边跟国际海事机构合作定排放标准,一边押注氨燃料船能带来相当可观的利润。只是氨也不是省油的灯:它一旦泄漏,哪怕量不大,都能让人窒息。
氢怕爆炸,氨怕窒息,一个都不省心,但两样都零碳。你要是站在决策者的位子上,手里全是这种既诱人又扎手的选项,你敢拍板押哪一个?
再看丰田那台Mirai,已经出到第二代。头一代问世到现在,八年多下来总共才卖了一万台,普及率明摆着不够。
它这回改款没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样,就靠续航破了一千公里博个亮点。真正下功夫的地方藏在看不见的角落——它在车里塞了三个大小不一的储氢罐,其中一个横着放在驾驶座下方。
为什么费这么大劲选位置?就因为氢太危险,那是高压钢瓶,得挑一个撞击时最护得住、加氢时又灌得进去的地方。
放在中间过去排挡座的下面,正好卡在车身骨架那一块,被撞时相对安全。氢能车谁都提防它爆,可只要位置选对了,从下面被穿刺的概率其实不大。
真正的大动作在下一代——丰田想拿氢气去烧内燃机,这跟烧氨的船其实是一个路数:用氢替掉汽油当燃料。
这一招中国其实不陌生,早些年就有烧天然气的出租车,加的不是油。可它的软肋还是那道老坎——建一座加氢站的成本,差不多是同规格加油站的五到十倍。
眼下几乎所有加氢站都是丰田自己掏钱建的,都建了三百多座了,它当然得赶紧推自家的车去跑,不然这些站空在那儿没人用,全砸手里。
所以那些加氢站大多摆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都市里安全门槛太高,反倒不好落地,眼下更像是做个示范。
把整个燃料电池的圈子摊开看,格局清楚得很。欧洲基本就剩宝马还在认真做,美国是通用,可这两家都跟丰田有合作关系。
绕来绕去,真正下死力气的就两个国家:日本有丰田、本田两田在搞,另一个是韩国。欧洲其他家早把心思挪到固态电池、下一代电池上去了,忙着把能量密度往上顶、把体积往下压。
有意思的是,特斯拉这阵子卖得挺好,那位被称作“女股神”的投资人却在减持特斯拉——这里头的门道,又是另一盘棋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中国的电动车,错了没?把这些摊开来看,答案其实没那么吓人。
氢和氨谁都没到能挑大梁的火候,成本、加氢站、安全、跨国运输,一道坎压着一道坎,日本砸了几十年、丰田贴钱建了三百多座站,八年也才卖出一万台车。它是不是好东西?
是。它是不是眼下就能替普通人解决出行?还差得远。中国把电动车先做起来、把充电桩铺下去、把量堆上来,走的是一条离老百姓最近、最能落地的路。
至于氢能,中石油也已经在布局加氢站,方向一个没落下,只是排在了后头。多条腿走路,本就比死盯着一样东西稳当。
这一点,反倒是那句“惊人的愚蠢”里最没底气的地方。说到底,一百八十年前那些人守着药房里的酒,笃定汽油是多此一举;今天有人守着电池,笃定氢是天大的蠢事。
谁对谁错,得等那口高压钢瓶稳稳当当塞进千家万户的车底、加氢跟加油一样顺手的那天,才有分晓。只是那一天要真来了,先押上身家性命的,往往不是当初喊得最响的那个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