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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200字,阅读约9分钟 ‖——

两三岁时,我第一次坐汽车,坐的是货车驾驶室。看见司机前面的仪表盘很稀奇,问这问那,说这些仪表是汽车戴的手表吗?司机听后哈哈大笑起来,说这娃儿问题多,是个“话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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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好奇的性格一直陪伴着我成长。

小时候,我父亲单位有台称重物的磅秤,放在一间大屋子里。这屋子宽敞,有时晚上也用作开会和学习。磅秤秤盘是一块长方形铁板,前后左右可微微摇动,因为它的四角是用珠子托起的。秤脚为四只小轮子,方便移动称物。

有一次,听几个大人“扯闲白”时说,秤盘下的珠子这么小,竟能承受上千斤的东西,如果是普通铁做的话,早被压扁压破了,不知用的什么高级材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一心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神奇材料。某天,趁屋子里没人,我使尽全身力气,搬起秤盘铁板的一角,拿出一只珠子。随后“哐当”一声,我没力气搬住,手一滑,铁板落了下去。

我拿着珠子不停地转动观察,除了质地像铁外,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瞬间有点泄劲了。我想把珠子放回去,这下麻烦来了,再怎么使劲也搬不起那铁板了。试了几次,最后一次搬时,它竟纹丝不动。 没有了珠子,磅秤肯定用不了,我顿时害怕起来,赶紧把珠子放在缺珠子那角的小轮子边。想来称秤的人必定会看到。

很快,大人们发现磅秤缺了珠子,也不知怎么就肯定是我拿了(父亲单位上又不止我一个细娃儿),直接找我要。我胆怯地回答:“放在磅秤轮子边的。”边说边带路指给大人们看。我傻眼了,地上根本没有珠子。我问其中一个大人:“谢叔叔,你们今晚要学习吗?”谢叔叔回答:“今天星期四,要学习的。”每次开会学习前,他都要扫地做准备,冬天时还会生两只烤火炉。我赶紧问他看见小轮边的珠子没有,谢叔叔摇摇头:“没注意到。”

珠子很可能与垃圾一起被扫走了。我飞快地往江边灰堆子跑,那是集中倾倒垃圾的地方。因为常年从上往下倒,垃圾往下梭滚,堆成了一个扇状缓坡。珠子应该滚到最下面去了,我留意在坡脚寻找,可找了很久也没有收获。我又慢慢顺缓坡往上爬寻,忽然,见它静静地躺在半坡上一个凹凼里——可能是捡垃圾的人踩出的凹痕。我欣喜若狂,松了一口气。

当我拿着珠子气喘吁吁跑回去后,大人们并不相信是在灰堆子上找到的,认为我想要这颗珠子,悄悄放在了某个地方,被追问紧了才不得不拿出来。状告到父亲那里,我理所当然挨了一顿板子,并被训斥道:“你想看珠子,给大人说呀!”

然而,我的好奇心也没因此消减,直到现在。

几年前3月的一天,我到开州乡村寻找古寨堡遗址。见山坡上李子树的枝条都挂着塑料袋,已经黑旧了,感觉沉甸甸的,里面装有东西。我停车,询问一个正在地里干活的农民。他答:“袋子里装的泥巴,把树枝扳开生长,中间才晒得到太阳,多结果子。”随后,在梁平柚乡采风时,我奇怪,所有柚子树的根部,离地十多厘米的高度都缠着不干胶带,有什么用呢?在与一农户家的儿媳妇交谈时,我问了原因。她说:“蝉虫晚上从土里钻出来,爬上柚子树吃嫩叶尖,缠了不干胶带,非常光滑,它就爬不上去了。”接着她又告诉我,晚上用手电筒射到树根捉蝉,拿回家炕炒着吃,香脆无比。她家冰箱里现在放着一包,问我要不要尝一下。如果不是采风活动统一行动,我真想留下来尝尝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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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博物馆的展厅里,有一幅解说为“航标灯”的老照片,是一位美国人于1917年在三峡高崖上拍摄的开始我也把它当成了航标灯。 是航标灯的话,应该有玻璃罩挡风,早期用桐油、煤油点灯。当时荒郊野外不会有电灯的,属稀罕物。当然,玻璃也是,只不过弄来要容易一点。我从网上找到这张照片后,慢慢放大细看,发现竹竿上吊着一个人字形的小木盒,盒上有个小圆孔,可透出光亮。这么一点微弱的灯光怎能为峡谷中远处的行船引航呢?于是,我询问长江航道管理技术人员,又从长江上游航道史志上查证,得知川江自古不夜行,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航道管理部门才开始在部分航道安装煤油灯,分段试行夜航。显然,这张照片中竹竿上吊的不是航标灯。但这灯究竟做什么用呢?我问过很多老船工,他们也不知道。

2016年,我在 QQ 群里认识了三峡老照片“发烧友”、秭归人乔军,咨询他“航标灯”老照片上到底是什么灯。乔军立马回答:“‘孤魂灯’,以前川江水急浪高,经常吞噬生命,连尸首都捞不到,民间传说魂魄回不了家,用来‘招魂’的。”他告诉我,《中国的面容》里有记述,是一位英国女画家写的书。后来我在《扬子江上的美国人》中也看到“孤魂灯”照片。再后来,我写了散文《孤魂灯》。

我曾在渝东北的乡村做“小农水”项目施工负责人,有个外号“王日白”的老头常来做活路。日白,民间也叫“吹牛”“聊天”“摆龙门阵”,但这称呼略带贬义。做着做着,他就停下来开始日白。这种行为被人叫作“磨洋工”。王日白年轻时当过草药医生,专医信羊子(淋巴结肿大),走乡串户,龙门阵多。我不在意他“磨洋工”,跟着听,从不制止他。我和王日白后来成了朋友,现在还常去乡下找他聊天,“挖”他肚子里的故事。有一天做活路时,王日白讲东河的“王打鱼匠”,打鱼用水老鸦(鸬鹚),它们下了蛋再抱儿(孵化),越养越多,打的鱼也多。世上很多禽鸟自己不会抱儿,下的蛋全靠日光或巢寄生孵化。 比如家禽中的鸭则由母鸡抱儿。而王日白却石破天惊:“王打鱼匠的水老鸦蛋由人抱儿。”我一点不信:“你真是‘日白佬儿’,人怎么抱?”他急了:“我亲眼看到的!狭孔(腋下)夹起抱。”于是,他讲了抱儿的过程——王打鱼匠一般请农村佑客做这事,不仅要给工钱,还包吃包住。这佑客每天夹着水老鸦蛋,睡觉也要夹着。吃饭时,王打鱼匠自己的佑客才打一下替。大概一个月时间,就抱出了小水老鸦。

我还是很疑惑:“一不小心,蛋掉在地上了,或者夹破了怎么办?”

“用木板和布带子,把她的手和蛋绑起的,不会掉,也夹不烂。”王日白奓开两只手臂,学着抱儿佑客的样子走了几步说,“她白天都是这样子站起的。”我仍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但想弄清原因,问:“为何要人来抱儿?”王日白挺认真地回答:“水老鸦不是都可以捉鱼的,有的再怎么驯化也不会捉。人抱出来的水老鸦通人性,才好驯化。”

平日里,我好奇的许许多多的事情,就这样一一被弄清楚后,陆陆续续写进了我的文稿,丰富了内容和细节。

俗话说“好奇害死猫”——传说猫有九条命,怎么都不会死去,而最后偏偏死于自己的好奇心。可我的“好奇猫”一直活蹦乱跳,助力我的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