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王传福提了个老词:APEC蓝。
十几年前北京开APEC,那几天蓝天特别好看,大家给它起了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稀罕。
王传福说,现在蓝天白云早就不稀奇了,今天的中国,可以说天天是蓝天。
这话听着像场面话。但你要是把它当成纯场面话,就错过了里面真的一半,也错过了他没说的那一半。
他说对的那部分,是有事实依据的
先说他站得住的地方。
十几年前,深圳干了件事:把全市的公交大巴、出租车,全部换成电动车。当时全世界都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几万台车,充电怎么办,续航够不够,电池扛不扛得住天天跑。
深圳干成了。而且是全国第一个吃螃蟹的。
这件事的意义不在于深圳多有钱,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一个城市的公共交通,是可以整体电动化的。
今天你在深圳街上站十分钟,几乎听不到柴油发动机那种“突突突”的声音,公交车进站是安静的。
对一个每天在路上走的人来说,这个变化是实实在在的。尾气没了,噪音没了,夏天站台没那么烤人。
所以王传福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是空的。全国新能源汽车占到全球差不多三分之二,供应链也占三分之二以上——这个体量摆在这儿,他说什么都有分量。
但蓝天这笔账,不能全记在车头上。
问题来了:天变蓝,真是因为车换了吗?
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过去十年中国空气质量好转,主力部队是另外几件事:散煤替代,几千万户北方家庭不再烧煤取暖;钢厂、电厂的超低排放改造,把烟囱里的东西摁下去;重污染天气的应急管控,一预报就停产限产。
这些事加起来,才是蓝天变多的主要原因。电动车是其中一环,是重要的一环,但不是全部。
企业家在台上讲话,习惯把自己的产品放进时代叙事里。他自己也清楚,所以他紧接着说的是“深圳做到了”、“中国做得卓有成效”,落点在执行力,不在车。
听明白这一层,你就不会被“天天是蓝天”这五个字带着走。
更该问的是:尾气挪走了,挪到哪儿去了
这是整件事里最该掰开的地方。
电动车不排尾气,但它要充电。电从哪儿来?中国的电网里,还有一大半是煤电。
所以严格说,电动车干的事不是“消灭排放”,是“转移排放”——把分散在几亿个排气管里的污染,集中到几百个电厂的大烟囱里,然后在那里统一治理。
这个转移值不值?值。因为电厂的脱硫脱硝除尘效率,比几亿台发动机高得多;而且城市街道这一层的空气质量,改善是立竿见影的。
但你要知道它的边界在哪儿。根据相关数据:纯电动乘用车,全生命周期的碳排放比燃油车低大约38%。
注意,是38%,不是100%。
这38%取决于两件事:电池造得多干净,电发得多干净。电网越绿,这个数字越大;电网不变,电动车的减排就到顶了。
这也是为什么“十五五”的方案里,把“全生命周期碳足迹核算”写进去了。
说白了就是,以后不能只比排气管,得从矿山挖锂开始,一路算到报废回收。这笔账一旦摊开,谁的成色好,就藏不住了。
他真正在干的事,比抒情重要得多
王传福这场讲话,最有信息量的不是蓝天,是他说话的时间点。
今年7月,国务院印发了“十五五”碳达峰行动方案。汽车这个行业,在文件里被点了三次,是交通降碳的主抓手。
这份方案定了两个硬指标:到2030年,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占比力争到30%,营运车辆新能源化到25%。
王传福今天在APEC讲蓝天,讲深圳,讲1900万台车、1.5亿吨减排、相当于种了24亿棵树。这不是随口抒情,这是在给一个刚定调的国家目标做企业侧的呼应。
这就是老练企业家的基本功:把自己的生意,翻译成国家的语言。
但这份方案里还有一句话,值得所有押注纯电的人多看两眼:多元动力。
文件一边说要壮大纯电和混动,一边明确要培育氢能、绿色燃料,还专门提了支持新能源重卡、布局绿色氢氨醇加注站。
为什么?因为长途重载、高寒高原这些场景,纯电顶不住。
换句话说,纯电不是唯一答案,只是当前最大的那个答案。对一个把全部身家压在纯电加插混上的公司,这是提醒,也是天花板。
最后
比亚迪这个名字,官方的解释是“成就梦想”,梦想是三件事:太阳能、储能、电动车。十二万名工程师,围着这三件事转。
这个布局其实很聪明——如果只卖车,他就是个车企;把太阳能和储能也算进来,他卖的就是一整套“从发电到用电”的方案。到那时候,“减排”才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他真的能把整条链的电都变绿。
1900万台、1.5亿吨、24亿棵树,这些数字很好看。但真正的考验在后面五年:
保有量要从现在冲到三成,第一批动力电池正在大规模退役,那38%要被全生命周期核算摊在桌面上重新算一遍。
蓝天不该是一门生意的副产品。可反过来讲,一门生意顺手把天弄蓝了,也不算坏事。
这话,得两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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