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2月,西柏坡的夜风真冷啊。”彭德怀裹着大衣走进毛泽东的窑洞,轻声抱怨了一句。 这一句略带玩笑的闲谈,拉开了两人关于西北兵力的严肃讨论。毛泽东只是点上烟,“老彭,西北缺的不是胆子,是粮草。”细小的火星跳动,把窑洞里庄重的空气映得一红一暗。

西北野战军的家底确实寒酸。回溯到1947年春天,胡宗南倾三十四个旅猛扑延安,陕甘宁仅剩的守备部队被临时拼凑成一支“野战军”,总共六个旅,两万六千人。放到地图上比较,这点兵力连林彪麾下的一个纵队都凑不齐,更不用说妄想跟胡宗南二十五万大军对着干。偏偏西北地形开阔,交通线又长又散,靠后方输送弹药和粮食极其艰难,兵力再多也得先保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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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全局考量里,西北排不上号。华东、华北、东北三大片区从抗战时期就是进攻态势,人口集中,资源殷实,部队的补充与后勤相对容易;陕北却夹在胡宗南、阎锡山、马家军的三角包围圈里,人少地瘠,中央的既定方针是“以守为主”。所以直到胡军逼近延安,中央仍然没规划在西北新建一支几十万的大野战集团,更谈不上优先调重兵。彭德怀主动请缨领兵,一定程度上也是形势逼出来的权宜之策。

有人问:为什么不干脆把陈赓纵队调过去?答案远不只是口粮紧张。那年夏天,刘邓主力刚刚强渡黄河挺进大别山,陈谢、陈粟两路也正准备南下配合,山西吕梁的门户若丢,华北腹地便会空虚。毛泽东电令陈赓“留在吕梁”,表面理由是“陕北缺粮”,更深层的考量则是牵一发动全身的战略平衡——不能让刘邓光着膀子硬顶全部压力。

于是权宜之计就是,把晋绥军区第三纵队先抽回来凑数。七月,许光达率部跨过黄河,西北野战军增员到四万五;九月,再抓紧把地方武装和游击队集中培训、整训,人数终于突破七万。对比起华野叶飞一个兵团的规模,这样的数字仍旧寒酸,但已经是陕甘宁与晋绥掏空家底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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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万人怎么抗二十多万?彭德怀方法简单粗暴却极见功力:集中兵力,打要害。青化砭、羊马河、蟠龙三战,平均敌我比例十比一,他却硬是把胡宗南的整编一三五旅、七十六师先后“连锅端”。羊马河一仗,西北野战军动用四个旅围歼敌一个旅,己伤四百七十九,换来俘敌四千七百。战损比夸张到让东野、华野都咋舌。有人形容彭德怀“横刀立马”,其实细琢磨,他更像绣花:诱敌进伏、切断援兵、分配主攻辅助,一环扣一环,没有半点蛮干。

然而仅凭巧劲毕竟扛不住长期消耗。1948年底三大战役尘埃落定,辽沈、淮海、平津一锤定音,西北立刻成了新的焦点。胡宗南、马家军、以及遥远的新疆军阀都得解决。此刻一野总兵力十一万五,和四野的一百来万相比差距依旧悬殊。彭德怀向中央汇报时说,“一个连七成是俘虏兵,有的连甚至八成。”兵源结构掺杂得厉害,继续单靠地方征兵扩充已到瓶颈。

毛泽东听得沉默良久。 会后他在作战地图前划了两条线:太原、关中。太原若不拔掉,阎锡山随时可能插翅北援;关中掌握不了,西北就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做后盾。解决办法便是“借将”——把华北野战军十八、十九兵团共十九万兵力就地划归彭德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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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1949年4月20日,太原攻克;25日,中央正式电令两兵团归一野建制。聂荣臻、徐向前虽心疼自家王牌,却也明白大局需要,痛痛快快签字。六月,十八兵团经同蒲路南下,十九兵团折向西安。至此,一野劲旅猛增到三十四万,纸面上终于有了跟胡宗南、马家军对等较量的资本。

扶眉决战打响时,胡宗南主力尚有近十万,可防线拉得过长,指挥链混乱。一野一记“西斜包抄”,三个昼夜吃掉敌整编十二军主力,胡宗南本人狼狈撤向汉中,再也不敢北上。紧接着八月底的兰州会战,彭德怀调集九个师突击河口南岸,青马骑兵的优势空间被压缩到狭窄谷地,旧日“金城汤池”瞬间变作瓮中之鳖,马步芳部队失掉三分之二的兵员,西北大局至此底定。

兵力短缺的结却是这样解开的:依赖区外输血,而非本地“自然长胖”。为什么毛泽东没有早些让彭德怀“吃成胖子”?原因至少有三点。第一,后勤。陕北一百多万人口,被战火剥蚀得只剩九十万,可耕地少,交通差,后方供应难以支撑几十万大军。第二,战略焦点。1947—1948年的重心在华东、华北与东北,西北只需守住延安牌位即可,不必抢风头。第三,均衡。四大野战军各握一方,任何一处猛然膨胀都可能打破整体协同,一旦配合不当,优势反而被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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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种“不给吃饱却要打胜”的做法对指挥员要求极高,也造就了彭德怀一连串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等到胜负趋明,再一次性补足兵员,既节约了前期后勤,又能在关键阶段集中优势兵力迅速决胜,算得上是一种精算式调度。

最终,一野把胡宗南赶出关中,把马家军从河西走廊撵到玉门之外,又在宁夏、青海、新疆接连收割,西北战局尘埃落定。可是站在彭德怀个人角度,确实有遗憾:从头到尾,他始终没有像林彪、粟裕那样亲手扩充出一支五六十万人的庞大集团军。三十四万的“一口胖”来得太晚,也难免让这位骁将心里留下一丝“不是自己带起来的”失落感。倘若当年西北有再多十万人,或许胡马早在青化砭之后就被彻底赶出大西北,这只是历史留给后人的想象空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