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据新华社消息，美国女犯克里斯塔·派克9月底在田纳西州被执行注射死刑失败。她的律师团队10月6日说，派克已恢复意识并可以讲话，目前仍在接受“重症医疗护理”，暂不清楚预后方案，预期她需要长时间康复。
这起死刑执行失败也引发了一系列伦理和法律问题，派克是否会被补充执行一次死刑目前仍未可知。
图为派克 资料图
美国女囚执行死刑失败后幸存
1995年1月，当时年仅18岁的派克和17岁的男友等人一起残忍杀害了一名女同学，派克承认杀人行为并被判处死刑。在被监禁近30年后，今年50岁的派克终于要面临死刑执行。
不过执行死刑前，她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她以过去曾遭受强奸为由，要求执行死刑的工作人员必须全部是女性。她还表示，如果无法安排全女性行刑团队，就要求把注射死刑改为绞刑。医学专家曾在行刑前警告，派克的身体条件可能导致“静脉输液外渗”现象，不适合执行注射死刑，但田纳西州、联邦乃至美国最高法院均拒绝更换行刑方法。
9月30日行刑当晚，原本只需数分钟的行刑过程持续了超过一小时，由于静脉输液管路出现故障，派克虽然被注射了两剂致命药物，但没有当场死亡。现场人士称，派克接受药物注射后仍可走动、呼吸，后来甚至打鼾，最终被送往医院救治。
行刑失败后，田纳西州监狱系统负责人弗兰克·斯特拉达宣布辞职。田纳西州州长比尔·李宣布该州今年暂停所有死刑执行，并下令对整起事件展开第三方评估。
派克于2023年拍摄的入狱照
女囚律师请求减刑为终身监禁
派克是田纳西州200多年来首个接受死刑的女性，也是已知首个在美国接受注射死刑后活下来的人。这起死刑执行失败让田纳西州目前正面临一系列伦理和法律问题。
根据美国此前的相关判例，死刑犯若已丧失理解自己为何被判处死刑以及即将被处决这一事实及其意义，政府原则上不得对其执行死刑。多数意见指出，对已失去理解能力的人执行死刑完全没有意义。不过，这一规则只适用于囚犯当前精神状态，并非永久性豁免。据派克的律师兰迪·斯皮维说，派克目前已经苏醒，仍存在“大量认知混乱”。另一位律师费雷尔则说她“状况还算不错”，“神志还算清醒”。
在10月7日举行的听证会上，当被问及田纳西州是否打算重新安排派克的死刑时，州总检察长说他不清楚。田纳西州下一任州长热门人选玛莎·布莱克本提出，如果再次执行死刑，可以考虑改用电椅。
律师兰迪·斯皮维此前一直在呼吁为派克减刑，在派克接受注射死刑并活下来后，律师主张二次执行将构成残酷与不寻常的惩罚，并请求州长减刑为终身监禁不得假释。受害者家属则表示，行刑失败让他们感到正义再次被剥夺。
以往法律案例支持二次执行
美国法律原则上允许在死刑执行失败后再次执行，并不自动免除死刑判决。美国阿默斯特学院教授奥斯汀·萨拉特表示，有在行刑中存活的囚犯被再次处决的法律先例。
美国最高法院在1947年威利·法兰西斯一案中明确处理了这个问题。当时路易斯安那州17岁的威利·法兰西斯被送上电椅后发生设备故障，电流未能致死。法兰西斯提出二次执行死刑违反第五修正案的“双重危险”（禁止对同一犯罪行为进行重复的刑事追诉和惩罚）条款、第八修正案的“禁止残酷与不寻常的惩罚”条款，以及第十四修正案的正当程序。最高法院以5-4裁决驳回了这些主张，最高法院将死刑执行失败定性为“意外事故”，而非故意施加额外惩罚或完成一次惩罚后再施加第二次。死刑判决本身并未因一次失败而完成或失效，因此州可以再次尝试执行同一判决。法兰西斯最终被成功电刑处死。
在2009年，俄亥俄州行刑人员对罗梅尔·布鲁姆执行注射死刑时，用了约两小时、在18个部位反复扎针，仍无法建立静脉通道，最终中止执行。俄亥俄州最高法院在2016年以4-3裁决允许第二次执行，理由是“执行本身从致死药物进入静脉时才开始”，此前只是准备步骤，双重危险未“附着”，联邦法院也支持该结论。不过，布鲁姆最终于2020年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病死在死囚区，未能再次执行。
2022年，阿拉巴马州的死刑犯肯尼思·尤金·史密斯在静脉注射失败后，州最高法院和美国最高法院均未阻止第二次执行。他在2024年被改用氮气窒息法成功执行，成为美国首例氮气处决死刑。
萨拉特教授指出，派克一案可能因“药物已实际进入体内”而进入更复杂的法律争议。曾参与起草田纳西州死刑法的律师大卫·雷宾表示，这起案件的诉讼空间突然扩大，包括针对侵犯公民权利以及违反宪法禁止残酷刑罚规定等问题的诉讼。
美国现有法律先例仍偏向允许州方再次执行，毕竟一次未能完成的执行并不等于“已执行完毕”。当然，实际是否再次执行还要等待派克身体康复，等待州当局恢复死刑执行的决定，后续还有漫长的诉讼程序以及面临可能的行政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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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此前报道，当地时间9月30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田纳西州可以对50岁的囚犯克丽丝塔·派克执行死刑。这是该州近200年来首次对女性囚犯执行死刑。然而，行刑出现意外：她在接受两剂死刑注射后仍存活，随后被送往医院救治。
2007年，克丽丝塔·派克在田纳西州的法庭上
派克的律师团队在行刑过程中提交紧急动议，要求暂停处决。动议称：“派克女士已失去意识，但仍有心跳，还能听到她打鼾的声音。”
当地时间10月6日，派克的律师表示，她在执行这次死刑后幸存，目前已经清醒过来并能开口说话，在医院接受医疗护理。
“尽管双臂遭受严重创伤，她仍被铐上手铐和脚镣，固定在病床上。她的康复在医学上前所未有。虽然预后尚不明确，但我们预计她需要漫长的康复过程。”律师在声明中说。
律师还表示：“她是美国已知唯一一位在完整的死刑执行尝试中幸存下来的人。我们继续呼吁田纳西州州长将她的刑期减为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派克的律师之一兰迪·斯皮维称这次行刑过程“残酷且备受折磨”。他说，派克左臂上插了七根针，其中一根在拔出时似乎已经弯曲。
行刑的担架
注射死刑之前，医学专家和律师团队已警告，派克血管细、存在血液问题，可能导致“静脉渗漏”：药液会渗入周围组织，而不是进入静脉。尽管如此，州和联邦法官以及美国最高法院仍拒绝了改用其他执行方式的请求。
目前仍不清楚派克预定被处决的那晚，死刑执行室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原本应在几分钟内完成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目击者称，第一次注射后，她出现窒息和挣扎迹象，持续约一小时；随后，第二剂药物仍未致死，她被送往医院，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这场失败的行刑引发了政界各方和废除死刑倡导者的广泛谴责。事后，田纳西州监狱系统负责人弗兰克·斯特拉达辞职。他此前已面临日益严厉的审视。律师指出，派克一案是他跨两州任职期间第五起“搞砸”的死刑执行。
等待死刑期间，派克经历了近30年的单独监禁。1995年，派克和男友杀害了19岁的科琳·斯莱默，当时两名作案者都只有17岁。因涉案人员年龄小、手段极其残忍，案件成为全国头条。
检方称，派克担心斯莱默要把男友从自己身边夺走。1995年1月12日，两人把斯莱默诱骗到田纳西大学农业园区后面的树林里。派克用剪刀割伤她的腹部和喉咙，再用石头砸她的头部。
受害者母亲上周专程从佛罗里达州赶来，目睹了这场未遂的处决。她事后说，自己对州政府官员非常愤怒。她形容过程“一团糟”，并指出监狱官员未能就此与她妥善沟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