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你是否想过,在关羽“过五关斩六将”那段流传千古的英雄史诗背后,隐藏着一曲被刻意抹去的悲壮挽歌?
所有史书都告诉你,公元200年,曹营将领蔡阳因外甥秦琪被杀,不自量力地追击关羽,最终命丧古城。
这是一个简单到近乎脸谱化的复仇故事,一个衬托英雄的注脚。
真相,被掩埋在从许都到汝南那条漫长的官道烟尘里,藏在一封由夏侯惇亲笔书写,却又被付之一炬的绝密信函中。
那不是一次复仇。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谋杀,一次借刀杀人的冷酷清洗。
而蔡阳,既是那把刀,也是那个必须被献祭的牺牲品。
01
建安五年,夏末。汝南郡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愁绪。
太守府内,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蔡阳古铜色的脸庞,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填满了岁月与风霜。他正在用一块上好的鹿皮,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刀名“断岳”,刀身厚重,刃口在灯火下泛着一层幽冷的青光。这把刀,曾随他在徐州城下硬撼过吕布的方天画戟,也曾在宛城之战的乱军中,为于禁格开过致命的流矢。
刀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一道功勋,也是一道被许都渐渐遗忘的旧疤。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府内的死寂,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带着黄河渡口的泥沙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声音因恐惧和疲惫而扭曲变形。
「将军…黄河渡口急报…滑州守将秦琪…秦将军…」
蔡阳擦拭刀身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缓缓吐出一个字。
「说。」
那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透的军报,却不敢呈上,只是泣声道: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侍立两侧的亲兵们,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依旧在低头擦刀的老人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暴跳如雷的咆哮。
蔡阳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鹿皮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刀鞘旁边,然后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传令兵,声音沙哑地问:
「麒儿…他可曾使出我教他的‘连三刀’?」
传令兵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回答:「据、据幸存的弟兄们说…秦将军…秦将军只来得及拔出刀…」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
“好。”
蔡阳又吐出一个字。
他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灯火的映衬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他走到厅堂中央,拿起挂在武器架上的沉重铠甲,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穿在身上。
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肃杀的声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死亡仪式伴奏。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清点军中所有战马,一人双骑。备足三日急行军干粮,所有辎重,一概不带。」
他顿了顿,将沉重的头盔戴上,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灰色火焰的眼睛。
「一个时辰后,三千铁骑,于东门集结。目标,古城方向。」
一位跟随他多年的副将,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将军,丞相府那边…尚未有命令传来,我等擅自调动大军,是否…」
蔡阳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狠狠地剜了那副将一眼。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此去,不为朝廷,不为丞相。只为,替我蔡氏一门,讨还一个公道。」
「违令者,斩!」
蔡阳的思绪,时常会飘回十几年前的许都。
那时的丞相府,还不是如今这般等级森严,充满了猜忌与隔阂。那时,曹操会拉着他们这些从兖州、徐州一路拼杀出来的老兄弟,在后院的石桌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夏侯惇曾经喝得满脸通红,一拳擂在蔡阳的胸甲上,震得山响,对着满座的将领大吼:
「你们都说我夏侯惇的枪快,可我告诉你们,老蔡的‘断岳’刀,比我的枪更狠!他的‘连三刀’,当年在濮阳城下,一息之内连劈三名吕布亲卫,救了我的命!这份情,我夏侯惇记一辈子!」
那一刻,蔡阳觉得,自己前半生所有的伤疤,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他以为,这份用鲜血和性命熔铸的袍泽之情,坚不可摧。
权力的洪流,最擅长的就是冲刷和腐蚀一切。
随着曹操权势的日益巩固,许都的空气变了。张辽、徐晃、张郃…这些曾经的敌人,摇身一变,成了丞相府的座上宾。
尤其是那个来历不明,却被丞相赞为“吾之樊哙”的红脸大汉,关羽。
对他的恩宠,已经到了让所有老将都眼红甚至嫉恨的地步。
“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赏赐的宅邸,就在丞相府的隔壁。
曹操甚至将自己心爱的战袍脱下,亲手为他披上。
最让他们这些爱马如命的武将无法容忍的,是曹操竟将那匹象征着天下第一武将的赤兔马,也赠予了关羽。
蔡阳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庆功宴上,酒过三巡,关羽抚着他那引以为傲的长髯,对着曹操身边的一众谋士,用一种近乎轻蔑的口吻说道:
「某观曹营诸将,勇则勇矣,然多为匹夫之勇,少谋略大将。终究,难与我兄玄德身边的子龙等人相比。」
这句话,后来在军中被添油加醋地传成了另一个版本:
「终不与老卒为伍。」
“老卒”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蔡阳和所有曹营元老的心脏。
他们这些用半生戎马,为曹氏打下这片江山的人,到头来,竟成了一个降将口中,不屑与之为伍的“老卒”。
从那时起,蔡阳便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外甥秦琪身上。
他将蔡家刀法的精髓,尤其是那蕴含着毕生功力与经验的“连三朝”,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
他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将秦琪安插在黄河渡口这一战略要地,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这个流着蔡家血脉的年轻人,能替他,替所有被时代冷落的老将们,在许都,在丞相面前,挣回那份早已失去的尊严。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那个承载了他所有希望的年轻人,连让他引以为傲的刀法都没能使出,就身首异处。
这不仅仅是杀死了他的外甥。
这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将他蔡阳,将蔡家刀法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03
汝南东门,三千铁骑已集结完毕。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肃穆的脸,马蹄在原地不安地刨着地,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蔡阳一身戎装,正准备翻身上马,下达出发的命令。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通往许都的官道上传来,由远及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夏侯将军信使!汝南太守蔡阳接令!」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胯下的战马通体乌黑,显然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他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和铜管密封的竹简,扔了过来。
蔡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夏侯惇的“鹰卫”,曹营最机密的传令系统,专为传递那些不能被第三人知晓的绝密指令。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的亲兵,独自一人走到火把下,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铜管,抽出了里面的竹简。
信上的字迹,是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的,夏侯惇那遒劲霸道的笔迹。
信很短,却字字诛心。
「老蔡吾兄:」
「惊闻麒儿噩耗,痛彻心扉。关羽此贼,背信弃义,人神共愤。丞相虽以大局为念,然我等袍泽,岂能坐视此獠逍遥法外?放虎归山,终成大患,此中利害,你我皆知。」
读到这里,蔡阳的心中尚存一丝暖意。他觉得,自己的老兄弟,终究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信的后半段,却让他如坠冰窟。
「然,国法军规,不可不察。汝南乃豫州重镇,不可擅离。兄若意气用事,恐授人以柄。然念及甥侄之仇,血脉之痛,若兄执意一行,务必谨慎。此去山高路远,刀剑无眼,万望保重。」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用更小的字写就的话,仿佛是不经意的补充。
「若有不测,丞相府,自有抚恤。元让顿首。」
“若有不测,丞相府自有抚恤。”
这十二个字,像十二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蔡阳的心脏。
他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行字,直到每一个字都化作狰狞的鬼脸,在他眼前跳动。
他瞬间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兄弟情深的书信!
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道来自曹营最高权力核心,经过了默许的,绝杀密令!
夏侯惇这是在用最隐晦,也最冷酷的方式告诉他:
你去吧,我们精神上支持你。但你的行动,是“意气用事”,是“擅自行动”。
你成功了,你就是为曹营除掉心腹大患的功臣,但这个功劳不能明说,因为丞相要维持“仁义”的形象。
你失败了,你就是那个“为外甥报仇,不听号令,自取灭亡”的莽夫。你的死,和丞相府,和夏侯将军,没有半点关系。
你的死,正好可以平息军中老将们的怨气,又可以向天下人展示丞相的宽仁——你看,我放了关羽,是我手下的人自己要去寻仇,我拦都拦不住。
他蔡阳,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测试关羽虚实,用来安抚内部情绪,用完之后就可以心安理得抛弃的棋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想仰天长啸,想将这封虚伪至极的信撕得粉碎。
但他没有。
作为一个在权谋漩涡中挣扎了半生的老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当这封信抵达他手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缓缓地,将那卷竹简凑到火把上。
火苗舔舐着竹片,发出噼啪的轻响,将那些冰冷的字迹,连同他心中最后一丝对袍泽情谊的幻想,一同化为了灰烬。
「出发!」
蔡阳翻身上马,声音嘶哑地吼出了他人生中,最决绝,也最悲壮的命令。
三千铁骑,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义无反顾地,冲入了茫茫的黑夜。
他们奔向的,不是复仇的战场。
而是一个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巨大的坟场。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胜利者的追逐。
千里官道,尘土飞扬。
蔡阳和他麾下的三千汝南精兵,像一群被无形之手驱赶的狼群,在广袤的中原大地上狂奔。
为了追上日行千里的赤兔马,他们放弃了一切。没有帐篷,没有锅灶,甚至连替换的衣甲都没有。每个人身上,除了兵器,就只有三天的炒米和水囊。
白日,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铁甲烫得能灼伤皮肤。夜晚,旷野的寒风又如刀子般刺入骨髓。
蔡阳的腰伤在剧烈的颠簸中反复发作,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钻心的疼痛。他那条在徐州战场上被射穿过的左腿,早已麻木不堪。
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他用布带将自己和马鞍紧紧地捆在一起,即使在短暂的休息中,也只是在马背上打个盹。
他的士兵们,看着老将军那如同铁铸的背影,看着他花白的胡须上凝结的露水和尘土,也只能咬着牙,将所有的怨言和疲惫,都咽进肚子里。
他们是蔡阳一手带出来的兵,他们相信自己的将军。
沿途,关于关羽的消息,如同雪片般不断传来,却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的希望击得粉碎。
「报!关羽单骑冲过东岭关,守将孔秀被一合斩杀!」
「报!洛阳太守韩福、牙将孟坦,设伏于城门,双双被诛!」
「报!沂水关卞喜,以美酒设下鸿门宴,被关羽识破,连人带寺庙,一同劈碎!」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追击士兵的心上。
他们追赶的,仿佛不是一个血肉之躯,而是一个从九天之上降临的杀神。
队伍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在连续五天五夜的急行军后,在一个名为“卧牛山”的地方,他们遭遇了第一场真正的危机。
数百名黄巾余党,啸聚山林,趁他们夜间休息,水源耗尽之际,发动了突袭。
汝南兵虽然精锐,但早已是人困马乏,仓促应战之下,竟被一帮乌合之众冲得七零八落。
蔡阳亲手斩杀了三名冲到他面前的黄巾头目,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战斗结束时,清点人数,一夜之间,他们折损了近三百名兄弟,更重要的是,他们仅剩的干粮和清水,被抢走了一大半。
当晚,副将找到了蔡阳,他双膝跪地,声音哽咽。
「将军,我们…我们不能再追了。兄弟们已经到了极限,战马也倒下了一百多匹。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关羽,我们自己就先全军覆没了!」
「是啊将军,为了一个外甥,搭上我们三千兄弟的性命,不值啊!」
几名军官也跟着跪了下来。
蔡阳沉默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哀伤。
他缓缓拔出“断岳”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声音沙哑地说:
「我蔡阳,受丞相大恩,镇守汝南。如今,外甥被杀,家门受辱,若不能手刃仇人,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你们,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不愿逼你们。想回家的,现在就走,我蔡阳绝不阻拦。」
「我只身一人,也要追到天涯海角!」
说罢,他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待戮的姿态。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看着老将军脖子上那道被刀锋压出的血痕,看着他那宁死不屈的决绝,心中最后的一丝动摇,也烟消云散。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副将第一个叩首,身后,所有的士兵,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危机暂时度过,但蔡阳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这些忠心耿geng的部下,彻底绑上了一辆无法回头的死亡战车。
当古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蔡阳的三千铁骑,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他们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与其说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消息,也随之而来。
关羽,不仅早已抵达古城,更与他那勇冠三军的义弟张飞,胜利会师。
此刻的古城,兵精粮足,士气正盛。
而他们,是千里奔袭的疲敝之师。
「将军…我们…还要攻城吗?」副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毫无悬念的屠杀。
蔡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遥望着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巍峨的城池,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达那道他自己也知道是自杀的命令。
就在这一刻,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景象。
在他们军队后方约一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小小的队伍。
那支队伍,人数不过百人,却军容严整,装备精良,胯下的战马,无一不是来自北地的神骏。
最醒目的,是他们手中高高举起的一面白色的旗帜。
那旗帜上,没有军号,没有将领的姓氏,只有一个用淋漓的鲜血,书写而成的,巨大而狰狞的——
“曹”!
在那面血色大旗之下,为首的一名将领,蔡阳认得。
那是夏侯惇麾下最精锐的亲兵卫队的校尉,一个从不多言,只会执行命令的,冷血的刽子手。
他们不是来支援的。
他们是来监视的!是来验尸的!
他们像一群盘旋在天空的秃鹫,从一开始就跟在自己身后,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他这头衰老的雄狮,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上前,分食他的尸体,带回一个“蔡阳力战而死”的完美报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夏侯惇信中那句“刀剑无眼,万望保重”,根本不是嘱托,而是一句早已写好的悼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蔡阳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同杜鹃泣血。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这一生,忠于曹操,忠于这份从龙之功,到头来,却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亲手送上祭台的,可悲的祭品!
城楼上,张飞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那标志性的豹吼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城下何人,安敢在我大哥面前狂笑!」
笑声戛然而止。
蔡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城门的方向。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背叛,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他已经不在乎什么真相了。
他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作为一个纯粹的武者,与眼前这个当世最强的男人,进行一场宿命的对决。
他要用自己的死亡,向那些躲在阴影里操纵一切的人,发出最响亮的质问!
「关——羽——!」
蔡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原野的咆哮。
「汝南蔡阳在此!可敢出城,与我决一死战!」
06
古城的吊桥,伴随着沉重的“嘎吱”声,缓缓放下。
一骑火红的战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从城门中奔涌而出。
马上之人,绿袍金甲,手持一柄巨大的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卧蚕眉,长髯飘飘,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下凡。
正是关羽。
他勒住赤兔马,停在阵前百步之外,一双凤眼微眯,审视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老将。
「蔡阳将军,久违了。」关羽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关某与丞相有约在先,今已报效白马、延津之功,挂印封金,千里寻兄,乃天经地义。将军此来,又是为何?」
蔡阳冷笑一声,手中的“断岳”刀,因主人的愤怒而嗡嗡作响。
「少说废话!关羽,你杀我外甥秦琪,辱我蔡家门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关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一丝轻叹。
「秦琪阻我归路,死于军法,与私仇何干?将军年事已高,何苦为此趟这浑水。速速退兵,关某可既往不咎。」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与坐骑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关羽猛冲而去。
「冥顽不灵!」
关羽眼中寒光一闪,亦催动赤兔马,迎了上去。
两匹神骏的战马,在瞬息之间便交错而过。
第一合!
蔡阳用尽平生之力,使出了蔡家刀法的起手式,“力劈华山”。“断岳”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劈下。
关羽不闪不避,只是将青龙偃flamboyant刀轻轻一提,刀柄末端精准无比地磕在蔡阳的刀背上。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蔡阳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好恐怖的力量!
这还仅仅是对方的随意一击!
不等他稳住身形,关羽的第二刀已经到了。青龙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看似缓慢,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直取他的咽喉。
蔡阳大骇,拼命将身体后仰,几乎躺倒在马背上,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脸上生疼。
仅仅两合,他已是险象环生。
他知道,再比拼力量和招式,自己绝无胜算。
唯一的希望,就是他那压箱底的绝技——连三刀!
“杀!”
蔡阳怒吼一声,将全身的精气神都灌注于刀锋之上,在两马交错的瞬间,猛地扭转腰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连续劈出三刀!
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
三道刀光,在空中连成一片,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将关羽笼罩。
这,是他一生武艺的巅峰!
他面对的是关羽。
面对蔡阳这搏命的三刀,关羽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只是将青龙刀缓缓举起,然后,以一种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大道至理的轨迹,轻轻地,向前一拖,一送。
春秋拖刀式。
后发而先至。
在蔡阳三道刀光的缝隙之间,青龙刀那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找到了它唯一的目标。
蔡阳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进攻时的狰狞表情,但眼神中的光彩,却如同被狂风吹熄的蜡烛,迅速黯淡下去。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额头,一直蔓延到胸甲。
他庞大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向一侧倒下。
“轰”的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尘埃里。
07
许都,丞相府,后花园。
曹操与郭嘉,正在一棵巨大的槐树下,对弈。
棋盘上,黑白两色绞杀正酣,局势已至最关键的时刻。
一名侍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对着曹操,无声地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然后又悄然退下。
曹操执黑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坚定地落下。
“啪嗒。”
一子落定,瞬间盘活了整片黑棋,将白子的一条大龙,彻底断了生路。
「奉孝,你输了。」曹操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郭嘉凝视着棋盘,良久,才长叹一声,将手中的白子扔回了棋盒。
「丞相算无遗策,嘉,甘拜下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侍卫消失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汝南那颗用以投石问路的棋子,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曹操端起石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蔡阳,是员忠勇的老将。可惜,忠勇有余,智谋不足。性如烈火,终究伤人伤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评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历史人物。
「孤本想劝他,奈何他为外甥报仇心切,一意孤行。擅自调动大军,追击汉寿亭侯,此乃取死之道,非战之罪也。」
郭嘉微微躬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丞相仁义,天下共知。只是如此一来,军中那些元老宿将,心中块垒,也算是消了。而关羽,也再无颜面,以丞相旧部自居。一石数鸟,皆在丞相算中。」
曹操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盘以天下为棋局的博弈中,一个老将的性命,一个家族的荣辱,甚至一段袍泽的情谊,都不过是他为了最终胜利,可以随时舍弃的代价。
冷酷,而高效。
这,就是他曹操的为君之道。
08
许多年后,荆州的某个小镇。
一个说书先生,正在茶馆里,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武圣关公”的传奇故事。
当说到“古城会,关云长怒斩蔡阳”时,更是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将蔡阳描绘成了一个妒贤嫉能,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引得满堂的茶客,阵阵喝彩。
茶馆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断了一臂的独臂老人,默默地听着,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无声的泪。
他叫老贵,曾经是蔡阳麾下的一名亲兵,也是当年,亲手将蔡阳的尸体,埋在古城外那个无名山坡上的人之一。
在那场毫无悬念的战斗结束后,他们那支残存的军队,被夏侯惇的监军就地解散。
他们被剥夺了军籍,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这么多年,他一直辗转流浪,靠乞讨为生,却始终不敢再踏足北方半步。
他听着说书人那颠倒黑白的胡言乱语,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觉得悲哀。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悲哀。
他知道,历史,从来都只是胜利者的战利品。
像蔡阳将军那样的人,他们的血,他们的痛,他们的不甘与忠诚,都早已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老人颤抖着,用桌上的残茶,在油腻的桌面上,缓缓地写下了一个“忠”字。
然后,他又摇着头,用袖子将那个字,狠狠地抹去。
他站起身,将最后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蹒跚着,走出了茶馆。
门外,夕阳如血。
他孤单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了小镇的暮色之中。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段,关于一个老将被自己的时代,无情碾碎的,残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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