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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是停在时间里的。这话得小心地说,像伸手去试一尊北魏佛像的脸——凉,但凉底下有温,是那种存了很久的、阳光晒不透的温。就像这伊水,冬天看着是青灰色的,凝着,可你知道它底下还在流,流了几千年了,把山都流出了皱褶,把石头都流成了佛。
一座城活得久了,就成了个念想。念想不是空想,是实实在在的,沉在地里,你一跺脚,兴许能听见回响,是编钟的底韵混着夯土的声音。他们说,这城有五千年的文明、四千年的城、一千五百年的都城,数字太大,大得没了形状,倒不如龙门石窟里一尊小供养人像脸上那点谦卑的笑,实在。历史压在人身上是重的,压在一座城身上,却可能成了它的筋骨,让它蹲得更稳,好看着朝代像河上的叶子,打着旋儿来,又打着旋儿去。
如今,叶子又到了一个新的漩涡口上。旧年将尽,新年未至,这一段空白,是给城喘气的。我总觉得城也会累,累极了,就靠在山坳里打个盹,梦里全是旧年月的旗幡和车马声。醒来,拍一拍土,得接着走它的路。路总得往前,尽管前头可能也是河,也是山,模样和身后差不多。
人知道自己往哪儿去,不算太难。城要知道自己往哪儿去,就费思量了。它不能拔腿就走,它的脚是根,深扎在几十代人的生死哀乐里。所以,所谓的“方位”,对它来说,首先是个回头看的活儿。看清了自己是从哪条深巷、哪道水泽、哪片田畴里长出来的,才能琢磨枝丫该往哪片天空里伸。
那些关于“提升”“协同”的词,听着宏大,落下来,其实就是街角豆浆铺的灶火能不能旺,邙山上新栽的树苗能不能活,年轻人还愿不愿意在傍晚登上应天门,看一眼自己出生的这片灯火。规划的文字再厚,最终得化进日常的烟火里,化进母亲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里,那字句才算落了地,有了魂。一座城的“自觉”,大概就是从它开始像珍惜古董一样珍惜寻常日子那一刻开始的。它得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和菜市场的鲜活气之间,找到那条隐隐的、不绝的线。
可日子最怕一成不变,像一潭水,再清,久了也闷。城也一样。辉煌过,不是躺下的理由,倒可能是更重的担子——你得证明那辉煌不是仿古建筑上的金漆,而是骨子里的光。
这光,如今在好些地方幽幽地亮着。在巨大的、能轧出世界最大铁环的机器轴承里,那光是冷而硬的,是工业的理性;在新能源电池飞速诞生的流水线上,那光是急促的、银亮的,是未来的节奏。这些光是骨骼,撑着城的体格。
但血肉是另一种光。是夜幕下,洛邑古城里,少年人身上那袭唐制袍服反射的灯彩。历史活了,不再是教科书上严肃的画像,它下了凡,踩着崭新的运动鞋,举着手机直播,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走。这活泼的生机,和龙门石窟的静,和天子驾六博物馆的穆,奇妙地混在一起,成了这座城现在的呼吸——深长而微促,古老而年轻。你在栾川的山村,在孟津的田垄,都能听到这呼吸,均匀,厚实,是土地睡足了觉,翻身时的那种安稳。
然而,路还长。长路不需要激昂的口号,需要的是跛脚者一样的耐心和专注。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下一步。未来有风,有雾,有想不到的沟坎。一座城,得像老农伺弄庄稼一样,伺弄自己的日子。它的资本不多,也就那点老家底:厚道的脾性,从《诗经》里传下来的、对草木的亲近,还有刻在骨子里那份“天下之中”的从容气度。它不必学谁,只需好好做自己,把青铜的厚重、瓷器的润泽、诗歌的开阔,一样样,揉进今天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个寻常的晨昏里。
雪又下了,轻轻覆在定鼎门遗址那些唐时的车辙印上。新的车轮,正从旁边现代化的马路上碾过。时间在这里叠在了一起,不吵不闹,只是静静地叠着。洛阳就在这层层叠叠的时间上坐着,像一个见过太多悲欢的老人,神色平静。它知道,所有的“新”,都从“旧”里长出来;所有的远行,都始于对脚下的深知。
忽然想起司马光那句话:“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这话太沉,带着史家全部的叹息。现在,我倒想给它补一句轻些的尾巴,像是自言自语:
若问时光如何流,且看伊水慢转头。
它不急。它只是流着,带着山的影,佛的慈,城的梦,和人间不熄的灯火,慢慢地,转一个弯,再转一个弯,向着你看不见、但它知道一定在那里的前方。
张君,安徽颍上人,洛阳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洛阳市农业农村局。曾任原中国军工报特约记者,先后在解放军报、中国军工报、洛阳日报、河南日报、河南日报农村版、农民日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作品2500余篇(幅),2016年,出版个人作品集《足迹》。荣立个人三等功2次,二等功1次;2012年和2014年分别荣获“中国人民解放军新闻奖”三等奖、二等奖各1次,多次被洛阳人大、洛阳政协表彰为“先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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