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08年1月29日晚上,我在电视上看到广州火车站的新闻。

屏幕里,站台上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

我盯着那个熟悉的地方,手里的饺子掉在了地上。

三年前,就在那个站台,我交回了工作证和驾驶证。

调度室主任说:"老张,电气化改造是大方向,你也该歇歇了。"

现在我55岁,在小县城租房住,靠做些零工过日子。

儿子张磊在广州打工,今年说厂里忙,不回来过年了。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是张建国师傅吗?我是广州站调度室,情况紧急,需要您帮忙。"

我愣了一下。

"我儿子也在广州,他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张师傅,您快来吧,我们真的需要您。"

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焦急。

"张师傅,因为天气原因电网出问题了,很多电力机车停运。我们找到了几台内燃机车头,但是...现在会开的师傅太少了。"

我点了根烟。

"你们不是说,内燃机车落后吗?"

"张师傅,现在情况特殊,站里滞留了很多旅客,您能来帮忙吗?"

我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我的驾驶证早就交回去了。"

"我们找到了您的档案记录,可以临时启用。张师傅,求您了。"

我掐灭烟头。

"我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我给儿子打过去。

关机。

又打了三次,还是关机。

心里开始发慌。

张磊的电话从来不关机,他说做质检工作,厂里随时可能打电话。

现在关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手机没电了。

要么,出事了。

老伴递过来那件军大衣:"路上小心,磊磊肯定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们结婚三十年了,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从柜子里翻出那套工作服,叠得整整齐齐。

穿上的时候,发现有点松了。

出门前,我看了眼墙上的照片。

那是1978年,我第一次开内燃机车时拍的。

照片里的我才25岁,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还不知道,三十年后,我会在一个雪夜,为了找我儿子,再开一次这种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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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到广州,平时开车要三个小时。

那天晚上,因为路上积雪,我开了快五个小时。

高速上很多车抛锚在路边,我握紧方向盘,一路慢慢开。

脑子里不停地想儿子。

张磊今年27岁,在一家电子厂做质检。

他从小话就不多。

上学的时候,我去接他,他看到我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总是走得很快。

我问过他一次:"是不是嫌爸丢人?"

他没说话。

后来他学了电气自动化,毕业时跟我说:"爸,以后电力机车是主流,你也该学学新东西了。"

我笑了笑:"爸这把年纪,学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再后来,他妈妈病了。

我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跑,他在广州,说工作走不开。

他妈妈走的那天,他赶回来了。

穿着黑西装,站在墓碑前,一句话没说。

我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走到一半又停下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葬礼结束后,他当天就回广州了。

这三年,他只打过三次电话。

每次都是问我身体怎么样,然后说工作忙,就挂了。

现在他的电话关机了。

我越想越怕。

凌晨三点多,我到了广州站。

站前广场上全是人,提着大包小包,在寒风里等着。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

想看看人群里有没有张磊。

但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

一个年轻人迎上来。

"您就是张师傅吧?我是调度室的小王。"

小王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睛红红的。

我抓住他的手臂:"小王,你能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张磊的年轻人在滞留人群里?27岁,在电子厂上班。"

小王愣了一下:"张师傅,现在外面有好几万人,我也不知道..."

"他是我儿子。"

小王看着我,点了点头:"我尽量帮您打听。"

"谢谢。"

我松开他的手,跟着他往里走。

"车头是什么型号?"

"东风4型,封存有段时间了,但应该还能用。"

东风4。

我最熟的型号。

当年从北京开到广州,就是这个型号。

停车场角落里,一台车头孤零零地停在那儿。

车身上的漆都褪色了,露出斑驳的金属。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车身。

很凉,但有温度。

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凉,但还在跳。

小王递过来工具箱:"张师傅,我们试过了,启动不了。"

我打开工具箱看了看,里面的工具都有些生锈。

"你们有人懂内燃机车维修吗?"

小王摇摇头:"老师傅们都退了,年轻的都是学电气的。"

"那我试试。"

爬上车头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小王扶了我一把。

驾驶室里很冷,仪表盘上落满了灰,显示屏是黑的。

我坐到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三十年的记忆,都在这个位置上。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帮我打着手电,我检查一下。"

我开始检查。

电路,燃油系统,制动装置,一项一项来。

手有点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急。

我想快点把车修好,快点发车,快点在人群里找到张磊。

小王在旁边帮忙打着手电。

"张师傅,真的能修好吗?"

"试试看。"

检查到燃油系统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油路有些堵塞,这是老车常见的毛病。

制动系统也有磨损,但应该还能用。

只是不知道能撑多久。

"去打两桶热水,越热越好。"

"热水?"

"快去。"

小王跑开了。

我钻到车底,开始拆燃油泵。

雪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手冻得发僵。

年轻时候,我能在零下二十度连续工作。

现在不行了。

但我得坚持。

为了那几万等着回家的人。

更为了,我儿子。

小王提着热水回来,我把零件泡在水里,等水温把凝结的油污软化。

然后用细铁丝一点点疏通管道。

黑色的油污流出来,味道很呛人。

装回去之后,我爬上驾驶室。

"试试。"

握住操纵杆,深吸一口气。

转动钥匙。

没反应。

再转一次。

还是没反应。

心里开始发紧。

如果启动不了,我就没法去找张磊了。

第三次,我按照记忆里的顺序,先打开预热开关,等了半分钟,再转动钥匙。

轰——

发动机响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稳,整个车身都在震动。

仪表盘的指针开始跳动。

成了。

小王激动地说:"启动了!真的启动了!"

我松开操纵杆,手心全是汗。

"去通知调度室,可以准备了。"

小王跑出去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驾驶室里。

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回响。

想起三年前,也是一个冬天。

调度室主任把驾驶证从我手里拿走:"老张,新时代要用新技术,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那个工作了三十年的地方。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新的电力机车整齐地排列着。

我开的那台东风4,被拖到了最角落。

没想到三年后,是它,让我有机会再去找我儿子。

十分钟后,调度室主任李建来了。

他四十出头,三年前主持了广州站的电气化改造。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老张...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我点点头:"要发几趟?"

李建递过来一张纸:"路线图在这儿,需要分批把旅客送到韶关,那边电力机车能正常运行。保守估计要跑十趟以上。"

十趟以上。

广州到韶关,单程两小时,来回四小时。

但我顾不上算这些了。

我只想快点发车,快点在人群里找到张磊。

"行,我马上开始。"

李建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说:"老张,车封存了有段时间,制动系统可能不太稳定。你开的时候...多注意点。"

"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小王跟我说了,你儿子可能在滞留人群里。我已经让人帮忙打听了。"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谢谢。"

"应该的。老张,保重。"

第一趟车,上了三千多人。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都站满了。

发车前,我跟小王说:"我要去车厢里看看。"

"现在?"

"嗯,我找我儿子。"

小王点点头:"我陪您一起。"

我们从第一节车厢开始找。

一节一节地走,一个一个地看。

车厢里全是人,有抱着孩子的,有提着行李的,有穿西装的。

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

我仔细看着每一张年轻的脸。

有几次,看到穿黑色羽绒服的背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走过去一看,不是。

找遍了所有车厢,没有张磊。

我有点失落,但还是回到了驾驶室。

小王安慰我:"张师傅,可能他在后面几趟车里。"

我点点头:"希望吧。"

按响汽笛。

长长的鸣笛声划破夜空。

广场上的人群骚动起来,很多人举起了手电筒。

我握紧操纵杆,缓缓推动。

车身震了一下,开始往前走。

很慢,很稳。

驶出站台的时候,我看了眼后视镜。

李建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雪落在他身上,白茫茫一片。

从广州到韶关这条线,我跑了三十年。

每一个弯道,每一座桥,每一个隧道,我都记得。

闭着眼睛都能开。

但今天,我的心不在轨道上。

我一直在想,张磊在不在后面的车上。

他的电话还是关机。

我给他打了十几次,都是关机。

越打越怕。

小王看出了我的焦虑,递过来热茶:"张师傅,喝点水。"

我摆摆手:"不用,我不渴。"

"您别太担心,您儿子肯定没事。"

"但愿吧。"

两个小时后,我把旅客送到韶关。

下车的时候,有人认出了这台老车。

一个老大爷拉着我的手:"师傅,这车是东风4吧?我年轻时候就是坐这个去深圳的。"

我勉强笑了笑:"是,老车了。"

"还能开啊,厉害!"

我没多说,急着返回广州。

返回的路上,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点亮光。

但我的心还是悬着。

第二趟车,我又去车厢里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第三趟,没有。

第四趟,还是没有。

到第五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连续开了快二十个小时,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我还是坚持去车厢里找。

小王跟着我,一节一节地陪我走。

车厢里密密麻麻都是人。

有抱着孩子的,有提着行李的,有穿西装的。

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

我一个一个地看,生怕错过。

走到第七节车厢,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穿黑色羽绒服,戴着耳机,低头靠在窗边。

侧脸的样子,像极了张磊。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快步走过去。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

是张陌生的脸。

"师傅,您找谁?"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对不起,认错了。"

转身继续往前走。

腿有点软。

找遍了所有车厢,还是没有张磊。

我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连接处,点了根烟。

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

小王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我说:"回去吧,该发车了。"

"张师傅..."

"没事,可能他已经安全了。"

我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但我还是回到了驾驶室。

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叫住我:"师傅,这车是您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