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 年的冬天,印象中特别冷。
刺骨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黄土坡,卷着碎雪,打在脸上生疼。
我们家住在城郊的李家坳,父亲是村里唯一的屠夫,靠着一口杀猪刀,勉强撑起一家四口的生计。
我叫李建国,那年刚上初中,妹妹小兰才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咳嗽,家里的重担几乎全压在父亲肩上。
我们是外来户,十年前从河南逃荒到这里,租了村里的老宅子。
在李家坳,外来户总是受排挤,村里的好事轮不上,有了麻烦也没人帮衬。
父亲性子憨厚,不善言辞,却凭着一手好屠艺和实在的为人,慢慢在村里站稳了脚跟。
他卖猪肉从不缺斤短两,遇到家境困难的,还会多给一块肉,分文不取。
母亲却总为此念叨他:“咱们自己都过得紧巴巴,你还老想着别人,当自己是大财主呢?”
父亲只是嘿嘿一笑,照旧我行我素。
二婶是我们的邻居,丈夫早逝,无儿无女,一个人守着两间破土房,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她本名叫张桂兰,我们都喊她二婶。
她性子孤僻,很少和村里人来往,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挖野菜,或者帮人缝补浆洗,换点零钱度日。母亲对二婶总是淡淡的,一方面是觉得寡妇门前是非多,怕村里人说闲话;另一方面,也是怕父亲又 “好心泛滥”,贴补别人家。
那年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前一天,天刚蒙蒙亮,父亲就跟着村里的猎户去邻村杀猪了。
临近中午,他肩上扛着半扇猪肉,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猪腿,踏着积雪往家走。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二婶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得像纸,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连站都站不稳。
她看到父亲,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犹豫了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他叔,能不能…… 能不能给我二两肉?我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想炖点肉汤补补,实在是撑不住了。”
父亲放下肩上的猪肉,皱着眉打量二婶。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亮,露出的脖颈冻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颧骨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突出。
“二两肉怎么够吃呢。”
父亲说着,把手里的猪腿递了过去,“拿着,这猪腿你留着,炖炖吃,好好养身体。这猪是刚杀的,新鲜着呢,补人。”
二婶愣住了,双手连忙往后缩:“不行不行,这么大一个猪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就要二两,你给我称二两就行,我给你钱。”
她说着,就往口袋里摸,翻了半天,只摸出几枚皱巴巴的一角、两角的硬币,加起来也不到一块钱。
她的脸瞬间红了,尴尬地低下头:“我…… 我现在就这么多,剩下的我以后给你补上。”
“说什么钱不钱的。”
父亲把猪腿硬塞进她怀里,“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别亏了自己的身子。这猪腿你拿着,不用想着给钱,也别跟别人说,免得惹麻烦。”
二婶抱着猪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冻得通红的脸上划出两道泪痕。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着说:“他叔,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张桂兰记一辈子。”
说完,她抱着猪腿,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挪地走回了自己家。父亲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长长叹了口气,才抬脚进门。
他以为这事做得隐蔽,却没料到,母亲正好趴在后窗上择菜,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李老栓!你给我出来!”
母亲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响起,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我和妹妹正在屋里写作业,吓得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只见母亲叉着腰,指着父亲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不是疯了?一个猪腿!那可是能卖十多块钱的!咱们家小兰想买件新棉袄你都舍不得,省吃俭用的,你倒好,大方给了那个寡妇!”
母亲越说越激动,眼泪也掉了下来,“你忘了咱们是外来户?村里谁真心待咱们?上次你生病,想请个大夫都没人愿意帮忙,现在你倒好,把这么贵重的猪腿给她!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孩子娘,你小声点。” 父亲皱着眉,试图拉母亲进屋,“二婶她生病了,一个人怪可怜的,给她个猪腿怎么了?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别让外人听见笑话。”
“笑话?我宁愿被人笑话,也不能让咱们家的血汗钱白白给了外人!”
母亲用力甩开父亲的手,声音更大了,“她帮过咱们什么?当年我生小兰,难产住院,我让你去叫她帮忙照看一下建国,她理都不理!现在你倒好,把这么大一个猪腿给她!今天你必须把猪腿给我要回来!”
母亲的声音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
李家坳的人本来就爱嚼舌根,看到这场景,都围在我们家院子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老栓也太傻了,自己家都不宽裕,还接济别人。”
“那寡妇也真是,人家给点好处就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还是秀琴(我母亲)精明,不然家底都得被老栓败光。”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既尴尬又无奈,想辩解,却被母亲的连珠炮堵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也知道外人的闲言碎语有多伤人,只能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今天这事没完!” 母亲说着,就要去二婶家把猪腿要回来。父亲赶紧拉住她:“孩子娘,别去!东西送出去了,怎么好意思要回来?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
“立足?你都把家里的东西送给外人了,还谈什么立足!” 母亲用力推了父亲一把,父亲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二婶抱着猪腿,匆匆跑了过来。她把猪腿轻轻放在我们家门口的石阶上,红着眼圈说:“他嫂,对不起,这猪腿我不能要。我知道你们家也不容易,是我不懂事,不该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刚才我炖了一小块,剩下的都在这里,还给你们。”
母亲看都不看她,冷哼一声:“知道就好,我们家可不像某些人,专占别人的便宜。以后也别再来我们家跟前晃悠,免得让人说闲话。”
二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她深深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然后,她转身默默走回了家,那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父亲看着地上的猪腿,又看了看二婶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把猪腿捡起来,默默回了屋。
那天中午,我们家的饭桌上多了一盘红烧肉,可谁都没胃口吃。母亲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抱怨,父亲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不停地给我和妹妹夹肉。
从那以后,母亲和二婶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碰面也不说话。
二婶变得更加孤僻,很少出门,偶尔看到我们,也会远远地躲开。父亲心里过意不去,想找机会跟二婶道歉,却被母亲死死拦住:“你还敢去找她?你是不是还想给她送东西?我告诉你,李老栓,你要是再敢跟她来往,咱们就分家!”
父亲没办法,只能把这份愧疚埋在心里。他偷偷给二婶送过两次馒头和药品,都放在她家门口,没敢让母亲知道。
没想到,三个月后,二婶竟然搬走了。
那天早上,我上学路过她家门口,看到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停在门口,一个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男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二婶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我跑回家告诉父亲,父亲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去。
他想上前跟二婶说句话,可二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爬上了拖拉机。那个中年男人对父亲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拖拉机发动起来,卷起一阵尘土,渐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父亲站在原地,看着拖拉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是邻县的一个木匠,名叫王德福,妻子早逝,也是孤身一人。
母亲听说二婶搬走了,撇了撇嘴说:“走了好,省得以后再惦记咱们家的东西。”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回了家,那天中午,他一口饭都没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渐渐淡忘了二婶。
父亲依旧每天杀猪卖肉,母亲依旧操持着家务,我和妹妹安心上学。只是偶尔,父亲会看着二婶空荡荡的老宅子,发呆很久。村里的人也渐渐不再提起二婶,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转眼五年过去了。
1997 年,我已经上了高中,妹妹也上了初中。这一年,我们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开春的时候,父亲去山上拉柴火,不小心踩空了,从山坡上摔了下来,腿摔骨折了。住进医院,光手术费就花了一千多块,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向亲戚借了不少外债。
父亲躺在床上,不能干活,家里的生计一下子没了着落。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下更是急火攻心,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也住进了医院,和父亲住同一个病房。
家里一下子病倒了两个人,我和妹妹只能请假回家照顾他们。
每天,我要给父母送饭、擦洗,还要回家喂猪、做饭,妹妹则负责打扫卫生、洗衣服。看着病床上的父母,看着空荡荡的家,我心里又急又慌。
那时候,高中的学费和妹妹的学杂费马上就要交了,老师一次次催缴,说再不交就要被劝退。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有,更别说学费了。我只能一次次跟老师求情,说再宽限几天。
村里的人知道我们家的难处,却没人愿意帮忙。
毕竟我们是外来户,平时也没什么交情。有几个亲戚,我们去借钱,他们也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么说家里也困难,要么说怕我们还不起。母亲躺在病床上,天天以泪洗面:“都怪我,当年要是不闹那场事,说不定二婶还能帮衬咱们一把……”
父亲只是唉声叹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也惦记着二婶,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在恨自己。
那天晚上,我和妹妹在医院照顾父母,家里没人。
第二天早上,我们回到家,准备拿点换洗衣物,却发现家门虚掩着。我心里一惊,以为进了小偷,赶紧推门进去。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箱子、柜子都被打开了,衣服、被褥扔了一地。
我和妹妹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检查有没有丢什么贵重物品。可翻来翻去,发现家里最值钱的那台黑白电视机还在,父亲藏在床底下的几百块钱也还在,甚至连母亲放在抽屉里的银镯子都没丢。
“奇怪,这小偷怎么什么都没偷?” 妹妹疑惑地说,眼里满是恐惧。
我也觉得不对劲,小偷入室盗窃,怎么会一无所获?难道是中途被人发现,吓跑了?
就在这时,我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陌生的木盒子。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边缘打磨得很光滑,能看出主人很爱惜。
“这是什么?”
我拿起木盒,沉甸甸的,手感很温润。打开一看,我和妹妹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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