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我似乎又“醒”了过来,身体轻得像一根羽毛。
低头一看,另一个我还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平静得像睡着了。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可是接下来该去哪里呢?我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了姐姐。
上次见她还是过年,她在家只待了三天,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昨天我给她打电话,才刚开口说了没几句,她那边就传来一阵忙乱的声响。
没等我把话说完,电话就被匆匆挂了。
离开之前,我想再去看看她。
念头刚起,眼前一晃,我就站在了一间明亮的咖啡厅外。
透过落地窗,我看见姐姐正和几个朋友说笑。
她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块精致的蛋糕,笑容灿烂。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崭新的名牌包上。
这个牌子我在商场见过的,还偷偷数过价格标签后面的零。
可是姐姐怎么会……
我凑近了些想再仔细看看,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
她走到安静的角落接电话,我也跟了过去。
“妈?”她声音轻快,“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清晰传来:“你妹妹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我总觉得她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哦,昨天打过电话。”姐姐的语气漫不经心,“说想买辅导书,问我借一百块钱。”
“买辅导书?”妈妈的声调陡然拔高,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不满,“要买什么书不能直接跟我们说?这孩子……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下意识垂下眼,心里有点涩涩的。
其实……是因为我凑不齐去医院检查的钱,才迫不得已跟姐姐撒了谎。
“放心吧,我没给她。”姐姐狡黠一笑,“我假装这边忙得不可开交,没说两句就挂了。让她找你们要去。”
“算你聪明!”妈妈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记住了,千万不能私下给她钱。要是被我发现,以后家里的补贴你就别想了!不过话说回来,你都出来工作了,也该学着独立了……”
“哎呀妈——”姐姐拖长了调子撒娇,“我不给她就是了。我那点工资付完房租就没剩多少了,没家里补贴我还怎么买买买呀……”
“好了好了。”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总之,在你妹妹面前机灵点,千万别露馅儿。她那孩子心思细得很,要是被发现了,麻烦可就大了。”
“知道啦,谢谢妈!”
姐姐眉开眼笑地挂断电话,转身走回朋友中间,又笑着聊起周末的演唱会。
我的心里却乱糟糟,她们分明有事瞒着我。
念头一闪,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宽敞的客厅亮得晃眼,光洁的地板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细碎流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才看见一个女人正惬意地躺在按摩椅里,手里摆弄着一部最新款折叠手机。
一个男人端着两杯鲜榨果汁走过来,身上穿着舒适的家居服。
我盯着他们的脸,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这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这个时间,他们不是应该守着菜市场的摊子,忙得脚不沾地吗?
“璐璐就是从小要什么给什么,被咱俩惯坏了,心思从来不在正途上。现在好了,月月那丫头也学坏了……”妈妈皱着眉抱怨,“她竟然打电话跟她姐姐要钱,说要买什么辅导书。她都没敢跟我们提,准是撒谎,怕被我们戳穿!”
爸爸把果汁放下,安慰道:“月月已经够懂事的了,兴许是真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撒个小谎也无可厚非。在咱俩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那倒也是,”妈妈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就是为了演这出戏还得回那破房子住,真是浑身不舒服……”
“为了月月的未来,再坚持坚持吧。”爸爸上前给她揉着肩,语气放得柔和,“等她考上好大学,咱们再把真相告诉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妈妈重重叹了口气:“但愿吧……只要她能不辜负咱俩的一片苦心,我遭这些罪也值了……”
“辛苦老婆大人了!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爱吃的菜,好好犒劳犒劳你。”
爸爸殷勤地递上果汁,两个人笑得眉眼弯弯。
这些话一字一句钻进耳朵,偏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让我一时间无法消化。
过了好久,我才慢慢回过神来。
原来,他们是在装穷呀。
可我,是真的死了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飘在华丽客厅的中央,怔怔地看着他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隐隐作痛。
原来那些起早贪黑的疲惫,那些为生计奔波操劳的辛酸,都是他们演出来的一场戏。
而我从小到大吃的所有苦头,都只是他们“为我好”的一场算计。
恍惚间,我又想起在爸爸床下翻出的名牌皮带,他慌忙抢过去藏好,说是地摊上淘的高仿货。
想起在妈妈梳妆镜后看到的高档面霜,她说是朋友送的试用装,不值什么钱。
想起跟姐姐视频时,身后一闪而过的大落地窗,我问她是不是换了大房子,她却笑着打岔,说那是同事家,她只是来串门。
原来那些让我隐隐觉得不对劲的瞬间,全都是这场骗局的蛛丝马迹。
在这个家里,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守着他们编造的穷日子,小心翼翼地活着。
那点难过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又慢慢退了下去。
罢了,白血病这样难缠的病,说不定就算花光家里的钱,也还是救不回来。
到时候,怕是真要逼得他们去过那样朝不保夕的穷苦日子了。
至少现在,他们不用真的起早贪黑地守在摊前,不用为了几毛钱和人讨价还价。
他们过得这样体面又舒服,一点也不辛苦。
我也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这样一想,我的心里坦然了许多,开始好奇地在这个明亮的大房子里飘来飘去。
软软的地毯,大大的阳台,各式各样的高级家电,都是我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样子。
我飘进一个房间。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姐姐的房间,因为这就是她视频里经常出现的地方。
紧接着,我又发现了另一个房间。
墙是淡淡的粉色,窗帘是白色带蕾丝边的,床上铺着印着小花的床单。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我,大概七八岁,穿着那件姐姐传下来的红格子外套,对着镜头笑得很害羞。
这个房间……是给我准备的。
我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暖了一下。
我躺在那张满是碎花的床上,虽然感觉不到柔软,但我想象着,如果我能睡在这里,一定像躺在云朵上一样舒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粉色房间晒得暖洋洋的。
我就在这里躺着,看着,心里又难过起来。
我知道,这个为我准备的、完美的房间,我再也住不进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房间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是妈妈那部旧手机的声音。
我飘过去看。
屏幕上跳动着班主任王老师的名字。
妈妈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切换成那副熟悉的疲惫腔调:
“喂,王老师啊?哎哎,正在摊上忙呢,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老师焦急的声音隐约传出来:“周月妈妈,我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您可算是接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妈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这破手机老是没电,刚开机。是学校有什么事儿吗?”
周月今天一直没来学校,也没跟任何老师请假。请问她现在在家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妈妈握着手机的手明显一紧。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什么?周月今天没去上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