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辈子,很多跟头不是摔在坑里,是摔在自己心里。

特别是心里头那“三多”:多想,多比,多欲。

这三样东西,像三把自个儿给自个儿预备的软刀子,慢慢割,不见血。

但日子久了,精气神就泄了,人也就钝了。

老子看得透,他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花花世界,好东西太多。看多了眼就花了,听多了耳就乱了,吃多了嘴就刁了,玩野了心就疯了。

这话在理啊,人多想,是心发狂的前奏;多比,是眼发盲的根由;多欲,是口发爽的必然。

这三样一多,人就在自个儿造的迷宫里打转,还觉得全世界都跟自己过不去。

多想:脑子里搭台唱戏,苦了当下的自己

多想的人,活得像自个儿脑海里的导演兼主演。

事儿还没影儿,他心里的剧本已经写到了大结局,还是悲剧。

风吹过,他琢磨是不是山雨欲来,人笑过,他思量是不是笑里藏刀。

力气全耗在脑内剧场上,真到了生活这实打实的舞台,反倒手脚发软,唱不出词了。

唐朝有个诗人叫李贺,人称“诗鬼”,才华是真高。

可他有个毛病:心思太重,想得太多。

他每天骑个毛驴出门,背个破锦囊,有点感触就写句诗扔进去,晚上回家再对着灯,把这些零碎句子拼成诗。

他呕心沥血地作诗,也呕心沥血地活着。

他终日沉浸在对命运不济、光阴易逝、人生虚幻的悲愁思虑里。

看见太阳,他写“羲和敲日玻璃声”,担心太阳被敲碎。看见秋景,他想的是“秋坟鬼唱鲍家诗”。

他沉浸在一种过早、过深的对生命终极的忧虑中,无法轻松面对当下。

这种过度的、消耗性的思虑,严重损了他的心神。

结果呢?天妒英才不假,但自个儿的心力提前耗尽也是真。

他二十七岁就郁郁而终,留下了“天若有情天亦老”的绝唱,也留下了“太过耗神”的警示。

《淮南子》里讲:“忧悲多恚,病乃成积。”

忧愁悲愤多了,病就扎根了。

琢磨太多,就是往心里塞石头,一块两块没事,塞满了,心就沉得跳不动了。

琢磨这事儿,得有个限度。

适当的虑,叫远见。过度的虑,叫内耗。

远见让人避坑,内耗让人在原地挖坑。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很多烦恼,不是事情本身带来的,是你反复咀嚼事情时,自己添上去的佐料。

把琢磨明天的功夫,分一半来过好眼前这一刻。

饭吃得香,觉睡得稳,比什么预演都强。

多比:用别人的尺子,量自己的人生

人一旦开始“比”,就输了。

因为这比赛,规则是别人定的,跑道是别人选的,连裁判都可能戴着有色眼镜。

你用别人的尺子量自己,怎么量都短一截,怎么跑都慢一步。

这种比,不是进取,是自虐。

东晋有两个大名士,一个叫王坦之,一个叫郗超,两人齐名,当时的人把他们并称“江东独步”。

王坦之心里就有点不服,总暗暗跟郗超较劲。

郗超得了势,他就焦躁。

郗超写了篇好文章,他就非得憋一篇更好的。

他的眼睛总盯着郗超的园子,看人家的花开了几朵,果结了几颗,却忘了给自己园子浇水施肥。

比来比去,把自己的节奏全打乱了,心境也搞坏了。

他活在了“郗超”这个影子下,反而没能活出“王坦之”全部的光彩。

《围炉夜话》里有句话就挺实在:“知足常足,终身不辱;知止常止,终身不耻。”

知道满足,就常觉富足,一辈子不会自取其辱,知道该停就停,一辈子不会招致羞耻。

多比的根源,就是不知足,也不知止。

眼睛总往上看,脖子酸,总往两边看,心就乱。

别人的风光,你看得见。别人的难处,你看不见。

你用自己最不堪的里子,去比人家最光鲜的面子,这账怎么算都是亏。

过日子不是赛跑,非得争个先后。

它是耕种,你有你的地,我有我的田,物种不同,节气不一,收成自然没法比。

把目光从别人的田垄收回来,好好侍弄自己的庄稼,秋后仓里有粮,心里才最踏实。

多欲:胃口大于本事,是痛苦的开始

欲望这东西,有点像盐。

放一点,菜有味儿,放多了,就没法下口。

多欲,就是心里那把盐撒没了边。什么都想要,钱要最多,名要最响,位要最高。

可是吧,自己的碗就那么大,手就那点劲儿。

硬要往碗里装一座山,最后不是碗撑破了,就是手累折了。

《礼记》里早就警告过我们了:“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傲慢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志气不可自满,享乐不可过头。

多欲,就是“欲不可从”的典型。

它让你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也看不清脚下的路是平地还是悬崖。

所有的东西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拼命抓取,不是赚了,可能只是提前赊账,后半生都得搭进去还。

本事是盛水的缸,欲望是想装的水。

缸就那么大,非想装下江河,结果只能是缸破水尽,一场空。

把欲望修剪得比本事小一点,人才活得从容,睡得安稳。

说到底,这“三多”——多想,多比,多欲——都是心上的负累。

它们不来自外界,就来自心里那个总也不安分、总也不满意、总也不知足的声音。

治这“三多”,没什么捷径,就是常回头,看看自己那颗心。

多想时,提醒自己:停,事情未必那么糟。

多比时,问问自己:这对我真的重要吗?

多欲时,掂量自己:我接得住这福分吗?

人这一生,活的是个分寸。

心上的事,打理清爽了,脚下的路,才能走得稳当。

所以,不过度思虑未来,不盲目比较他人,不贪求能力之外的拥有。

把心收回来,放在当下,放在自己身上,放在能把握的事情上。

这份“收回”的功夫,才是我们在这辈子里真正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