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岁，本该是拎着鸟笼在小区晒太阳、跟老太太跳广场舞的年纪，赵本山却还得像夜班保安一样，瞪大眼睛盯着手机——指不定哪个徒弟又直播翻车，连他这把老骨头一起拖进热搜。海南那套海景房，原本是老赵念着三十年前一起蹲后台啃馒头的交情，一句“老哥来养老”就拍板送人，结果倒好，老友儿子直接开麦：“过户手续呢？”一句话把陈年义气撕成欠条，屏幕那头的网友看得比连续剧还上头。
更窝火的是后院起火。王小华带着闺女哭上门，说唐鉴军动手那巴掌把母女俩最后一点安全感扇没了。老赵一边骂“混账东西”，一边还得掏心掏肺：先给母女安顿住处，再摁着唐鉴军掏150万——数字一出口，徒弟脸绿了，网友却笑了：这哪是师父，分明是“东北家事调解委员会”加“移动提款机”双料冠军。可没人看见他转身后揉太阳穴的那一下，老花镜卡在皱纹里，像一道裂开的缝。
外面传他“千亿身家”，只有他知道账本多沉：刘老根大舞台的灯油钱、徒弟孩子的学费、哪个小剧场被罚消防款……一条条全是隐形欠条。江湖规矩告诉他“不能不管”，可现实教他“管了就是无底洞”。最讽刺的是，越兜底，越有人把“找本山”当成标准流程，连夫妻吵架都先给他发微信语音，好像他口袋装着永远花不完的压岁钱。
有人骂他惯坏了一帮人，也有人夸他仁义未泯。老赵不辩解，只在酒桌上跟老伙计嘟囔一句：“我要真撒手，他们得被唾沫星子淹死。”话音落下，自己先苦笑——这话半是护犊子，半是给自己台阶：毕竟当年自己也是苦孩子，知道冰天雪地里有人递一碗热汤是啥滋味。只是这碗汤一递三十年，递成枷锁，喝的人上瘾，端的人手酸。
夜里回到沈阳老宅，保姆把药片排成一列，他盯着那排小白片发呆，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春晚后台，宋丹丹劝他“该歇就歇”，他当时摆手：“大伙还指着我吃饭呢。”如今真到古稀，指着他吃饭的人没减反增，可锅里的饭早就糊边。想撂挑子，又怕自己一转身，那座叫“本山”的大棚轰然倒塌，压碎的不只是招牌，还有几百号人的饭碗和脸面。
说到底，他不是不懂止损，只是算不过命。东北最冷的三九天，他站在院子里看雪，手机又震，徒弟发来一句“师父，我媳妇要离婚，帮我劝劝”——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给老人镀了层铁青色。他没回，把手机揣进棉袄兜，长长呼出一口白雾，那团雾飘上去，跟二十年前小剧场里没散尽的烟缠在一起，谁也没说破：有些戏，一旦开场，就得唱到散场，哪怕台下早已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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