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星叫过来,让它把钱吐出来。”——1980年汉城青瓦台的一间会议室里,全斗焕把烟摁灭在玻璃烟缸,一句话就定了调子。没有铺垫,没有讨价还价,第二天国税厅的审计车直接开进瑞草洞总部,电梯门一开,稽查组抱着一摞摞账册下楼,像搬尸体。那天之后,韩国财界悄悄把全斗焕称作“税务部队司令”。
全斗焕的出身并不光鲜,军阶停在中将,政变上台时连国会议员都没当过。可偏偏是这个“门外汉”,把朴正熙时代养肥的财阀拎起来重新称斤两。他用的办法粗暴却有效:先扣帽子——“政治献金”“非法贷款”,再把银行信贷闸门一关,现金流瞬间断血。现代集团的郑周永后来回忆,自己曾在地下室里通宵盖章,把旗下十几家子公司股权质押出去,才换来政府“高抬贵手”。那一夜,他明白了什么叫“国家比市场大”。
光打压不算本事,全斗焕顺手把敲来的钱铺成了路—— literally。1982年到1986年,韩国高速公路里程翻了一倍,汉城到釜山四小时直达,货车司机第一次能在一天内跑个来回。水泥罐车昼夜轰鸣,混凝土味道飘进汉江边的棚户区;政府把补贴直接塞进农民手里,让他们把稻草房换成红砖墙。老百姓管它叫“吃面包的五年”,面包里夹着财阀的血汗,嚼起来竟有点甜。
可这套“抽水—铺路—发糖”的循环,全靠总统办公室一张便签。便签上写着“现代捐200亿”“三星出300亿”,没有听证会,没有预算表决,连张发票都不给。财阀们学乖了:今天乖乖掏钱,明天换个壳又把钱赚回来。全斗焕一下台,他们立刻把子公司重新捏回去,垄断指数比被整顿前还高。1988年卢泰愚政府第一次反垄断调查,三星电子+三星SDI+三星电机的市场份额已经回到65%,仿佛那几年的铁腕只是按了个暂停键。
对比之下,同一时期的中国正把“条条块块”切成更碎的拼图。1984年“拨改贷”落地,国企不再白拿财政钱,想扩建得先跑银行;1988年《企业法》通过,厂长们第一次被允许“自负盈亏”。没有青瓦台式的深夜传唤,也没有“捐款换平安”的潜规则,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审批、指标考核、离任审计。中铁、中建这些“老大哥”哪怕亏到发不出工资,也没人敢把国家项目直接塞进口袋——因为口袋边上缝着纪检、审计、巡视组的三重拉链。
韩国的故事像一部爽剧:刀起刀落,财阀低头,观众鼓掌。但剧终字幕一滚,大家发现刀子是人不是制度,人走了,戏就散了。全斗焕给后世留下的最大遗产,不是高速公路,也不是农宅红砖,而是一面镜子:当权力靠个人意志驯服资本时,短期可以见血封喉,长期却养肥了更狡猾的猎物。真正的笼子不是总统的怒吼,而是把“捐款”写成税法条文,把“拆分”写进反垄断法,把“不服从”变成“法院见”。
今天,当韩国民众在首尔广场高喊“解散财阀”时,他们其实喊的是同一句话:别再等下一个全斗焕,我们要的是即使总统睡觉,也照样能卡住财阀脖子的那套规则。这句话,听起来轻,做起来重——重到需要一代人把便签上的铅笔字,刻成碑上的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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