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真敢来啊？三万一个月，不好拿。”
老赵把一串油腻的钥匙拍在我手上，烟熏火燎的味儿直冲鼻子。
“不就是看门嘛，我胆子大。”我嘴硬。
他斜眼看我，吐了个烟圈：“看门？你以为是看死人？你错了，这地方最吓人的，是活人。记住我的话，晚上十点以后，除了拉尸体的车，谁来也别信。要是看见了不该看的，就当自己是瞎子，不然……”
他没说下去，只是指了指冷藏库的方向，那扇不锈钢门泛着白光，像一张没有嘴的脸...
催债的电话跟催命符一样，一天响二十遍。
健身房倒了，会员费退不了，器械折价卖了还不够塞牙缝，女朋友也分了。
我，李诚，三十岁，从一个小老板变成了满世界躲债的孙子。
那天下午，两个花臂壮汉堵在我那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烟头烫在桌上，滋啦一声，像在烫我的皮。
“李老板，下周一，二十万。见不到钱，我们帮你活动活动筋骨，保证不比你健身房的效果差。”
他们走后，屋里一股子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儿。我瘫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鲜红的催款短信，感觉天都塌了。
就在这时候，我刷到了那条招聘信息。
市立医院，太平间夜班门卫。
要求：胆大心细，身体健康。
待遇：月薪三万，包食宿。
三万。
这两个字像电击一样，把我从绝望里电得一哆嗦。
太平间怎么了？死人还能爬起来跟我要债？活人都快把我逼死了，我还怕死人？
我拨了电话。对面声音很干脆，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怕不怕”、“能不能熬夜”、“有没有前科”。我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三好良民，胆子比牛大。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明天下午三点，来医院行政楼三楼办手续。”
快得像个骗局。
第二天，我穿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去了医院。
办手续的地方很冷清，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了我几眼，眼神跟X光似的，好像能看穿我兜里只剩下两百块钱。
她没多废话，给了我一沓表格，让我填。我埋头写字，感觉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我。
“之前是做什么的？”她冷不丁问。
“开……开店的。”我含糊道。
“知道我们这儿是干嘛的吧？”
“知道，太平间。”
“嗯，”她点点头，收回表格，“今晚就上班，有人带你。工资月结，第一个月没有预支。能干就干，不能干早点说，别占着位子。”
我连声说能干能干。
只要有钱拿，让我睡在棺材里都行。
傍晚时分，我提着一个破行李包，被领到了医院后院一栋独立的小楼前。楼不高，三层，墙皮有点发灰。门口挂着个牌子——“安息楼”。
这名字起的，挺有文化。
带我的人把我交给了一个干瘦的老头，说这是老赵，我的带班师傅。
老赵六十上下，头发稀疏，一口黄牙，看人总眯着眼，像没睡醒。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身上有股烟味和……一种说不出的、像旧报纸受潮了的味道。
“新来的？”他上下打量我。
“是，赵师傅，我叫李诚。”我赶紧递烟。
他接过去，别在耳朵上，没点。
“跟我来吧。”
门卫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个显示器，分成了六个格子，全是监控画面。走廊，大门，停尸区外围，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赵指着桌上的一个本子：“这个，登记本。车牌号，来人姓名，单位，干什么，进出时间，都得记清楚。死亡证明和交接单要对上号，少一张都不行。”
他说话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还有，”他指了指墙上的一排钥匙，“这是各区的备用钥匙，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尤其是那把红色的，解剖室的，碰都别碰。”
我点点头，像个小学生听讲。
他带着我转了一圈。楼里很安静，冷气开得足，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我们走过去，一排排亮起来，走远了，又一排排灭掉，好像身后有东西在追着我们跑。
“那边，”他指着一条走廊的尽头，“是家属等候区和告别室。”
“这边，”他拐了个弯，指着一扇厚重的不锈钢大门，“就是冷藏区。一共五十个柜子，每个都有编号。”
那扇门看着就冷。门缝里好像在往外冒白气。
“咱们的工作，就是守好这栋楼。晚上十点以后，大门落锁。除了运尸体的救护车和法医，任何人，就算有天大的理由，手续不全，也不能放进来。”
“我记住了，赵师傅。”
老赵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没什么力气。
“小伙子，看着挺机灵。这活儿不累，就是熬人。熬的不是身子，是心。”
说完，他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点着，深吸一口，慢悠悠地走了。背影被拉得很长，有点萧索。
我一个人坐在门卫室里，看着监控画面里空无一人的走廊，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踏实。
三万块一个月。
值了。
头一个星期，风平浪静。
白天我补觉，晚上来上班。工作确实简单，前半夜偶尔有医院的救护车送尸体过来，司机和护工都认识老赵，看见我这个新面孔，也只是点点头。
我按照流程，核对文件，签字，登记，然后看着他们把盖着白布的推车推进那扇不锈钢门。
大多数时候，我就是坐在门卫室里刷手机，看小说。
夜深了，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窗外是医院的花园，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开始觉得老赵有点小题大做。什么活人比死人吓人，不就是个工作嘛。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晚上。
那天凌晨一点多，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口。我打起精神，走出去。
车上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递过来一沓文件。
“工地坠亡的，手续都在这。”
我看了一眼死亡证明，死者叫王大海，四十五岁，意外高空坠落。
我签了字，他们打开后备箱，拉出一个黑色的尸袋。
就在他们把尸袋抬上推车的时候，袋子的拉链因为颠簸滑开了一道缝。
我无意中瞥了一眼。
死者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工服，但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那块表是金色的，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表盘很复杂，密密麻麻的刻度和指针，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我以前开健身房，接触过一些有钱的会员，知道这玩意儿，没个十几万下不来。
一个工地工人，戴十几万的表？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敢多问。那两个西装男气场太冷，我只是个门卫。
我看着他们把推车推进走廊，消失在拐角。
回到门卫室，我坐在椅子上，有点走神。监控画面里，那两个西装男很快就出来了，开车走了，全程没超过五分钟。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但没跟任何人说。
老赵的警告，第一次在我脑子里有了点分量。
别多看，别多问。
两天后，王大海的“家属”来了。
来的不是家属，是一个男人。
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天没下雨，他却拿着一把老式的黑色长柄伞。
他把车停在远处，一个人走过来。
“我来辨认一下王大海。”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让他出示证件和手续。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是“单位协助辨认函”，盖着一家建筑公司的公章。
手续齐全。
我带他到冷藏区门口，按规定，我不能进去。我打开门，看着他走进去。
他在里面待了大概三分钟。
出来的时候，表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是他。”他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那把黑伞，在没有阳光的阴天里，显得特别扎眼。
我叫他“黑伞男”。
这事儿像一根小刺，扎在我心里。我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一个价值十几万的手表，和一个冷漠的、打着黑伞的“同事”。
我把登记本翻到前几天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送尸人：安保公司。
协助辨认人：周建，建筑公司项目经理。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是我多心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恢复了刷手机的常态。
那根小刺还在，但生活压力更大。月底要还第一笔钱，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又过了半个月，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次送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死亡证明上写着“家中意外触电身亡”。身份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
尸体送来的第二天下午，黑伞男又来了。
还是那身考究的西装，还是那把老式黑伞。
他递过来的手续换成了一家科技公司的公章，身份也变成了“公司人事主管”。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冷漠。
他进去，三分钟，出来。
“是他。”
又是这两个字。
他走后，我坐在门卫室里，后背有点发凉。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我不是警察，但我不是傻子。
这个黑伞男，绝对有问题。这些“意外死亡”的，也绝对有问题。
我把登记本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
王大海，工地工人，死因高空坠亡。
张伟，程序员，死因意外触电。
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来自不同的行业，唯一的共同点是，死后都有同一个黑伞男来“辨认”。而且这个黑伞男，每次的身份都不一样。
我有一种感觉，他不是来辨认尸体的。
他是来确认，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从那天起，我夜里再也睡不踏实了。
我不再整夜玩手机，而是盯着监控。我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看着那扇紧闭的不锈钢门，总觉得门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我看到的那些“东西”，不是鬼，不是灵异事件。
是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无法解释的巧合，这些藏在正常程序下的诡异行为。
这比见鬼还让人心慌。
三万块的月薪，开始有点烫手了。
我开始留意每一个被送来的“意外死亡者”。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他们身上，总有一些和身份不符的细节。
一个号称是外卖员的，脚上穿着一双限量版的球鞋。
一个说是流浪汉的，口袋里掉出来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这些细节很小，要不是我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运尸工不会在意，家属……他们甚至没有家属来。
每次都是黑伞男。
他像个幽灵，在尸体火化前准时出现，确认，然后消失。
我越来越不安。这笔钱，挣得不干净。我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阴谋的门口，当了一个守门员。我不知道门里是什么，但我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的睡眠越来越差，眼圈发黑，人也瘦了一圈。
有一次半夜巡逻，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解剖室门口。
门锁着，但门底下有个小小的垃圾通道，每天保洁会从外面清理医疗废物。
我蹲下身，借着手机的光往里看。
废物桶里，除了带血的纱布和手套，我还看到了一支被折断的注射器。针头弯曲着，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
我心里一跳。
常规尸检会用注射器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玩意儿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我开始怀疑一个人。
方医生。
她是这里的主任法医，三十多岁，很漂亮，但脸上永远像结着冰。她业务能力极强，医院里都说，她经手的案子，没有出过错。
她很高冷，几乎不和我们这些底层工作人员说话。每次见她，她都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黑伞男每次来，手续上都有她的签字。
她是这个流程里，除了我之外，另一个固定的环节。
我决定试探一下她。
机会很快来了。
那天下午，她做完一具尸体的尸检，从解剖室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我赶紧凑上去，装作不经意地问：“方医生，最近送来的意外死亡，好像有点多啊？”
她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标本。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她说完，绕开我，径直走了。
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却更没底了。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如果一切正常，她应该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或者干脆不搭理我。但她说了那句话，像一句警告。
我感觉，她知道些什么。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门卫室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桌上的登记本摊开着，上面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意外”。
我到底该怎么办？
报警？我有什么证据？几块表，几支笔？一个每次都换身份的男人？警察会以为我是神经病。
辞职不干？
我摸了摸口袋，下周就是还款日。我走了，那二十万怎么办？那些花臂大哥可不是来讲道理的。
我被困住了。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危险，一边是火烧眉毛的债务。
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进退两难。
晚上十一点，门卫室的电话响了。
是老赵打来的。他退休后，偶尔会跟我打个电话，说些有的没的。
“小李啊，干得还习惯吧？”
“还行，赵师傅。”
“那就好。”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记住我说的，别好奇。好奇心害死猫，也害死人。三万块，买的是你闭嘴，不是让你睁眼。”
电话挂了。
我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
老赵什么都知道。他干了二十多年，他肯定也见过那个黑伞男，见过那些“意外”。他选择了闭嘴，安安稳稳地拿钱，直到退休。
我该学他吗？
当个瞎子，聋子。
可是，我做不到。那些细节像虫子一样，在我脑子里爬。
我越来越觉得，我守着的不是一栋楼，是一个屠宰场。只不过这里杀人的手法，更“文明”。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雨夜到来。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跟天漏了似的。
凌晨两点，一辆救护车冒着大雨开进来。
送来的是一具女尸。
死亡证明上写着：突发性心肌梗死。死者，陈雪，二十八岁，无业。
我在登记资料的时候，看到了她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笑得很甜。
我看着那张脸，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我认得她！
一个星期前，也是一个雨天。我下班早，在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躲雨。
她就坐在我对面的卡座。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边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是黑伞男。
我当时只是觉得眼熟，多看了几眼。
他们的气氛很紧张。
女孩情绪很激动，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好像是个U盘，想递给黑伞男。
“这是你们欠我的！你们不能这么做！”她的声音在颤抖。
黑伞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没看那个U盘。
他只是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陈小姐，我劝你想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会带来灾难。”
女孩哭了，抓着那个U盘，手在发抖。
黑伞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我当时只当是情侣吵架或者经济纠纷，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
那个想交出U盘的女孩，一个星期后，就“突发心梗”死了。
二十八岁，突发心梗？
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
那个U盘里，到底是什么？
我看着登记本上“陈雪”的名字，手开始发抖。
我知道，我不能再装瞎子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这个女孩就白死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而且，我见过他们争吵。如果黑伞男知道我见过，他会放过我吗？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我要找到那个U盘。
它一定还在陈雪身上。他们处理得太仓促了，可能来不及搜身。
这是唯一的证据。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是整栋楼最安静的时候。
我查了值班表，今晚方医生有事，提前走了，后半夜不会有任何人来。
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从墙上那一排钥匙里，拿下了那串备用的。老赵曾经“无意”中提过，冷藏区的电子锁有时候会失灵，需要用机械钥匙开。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关掉门卫室的灯，只留下监控屏幕幽幽的光。我告诉自己，李诚，你不是英雄，你只是想活命。
我拿着钥匙，走进了那条通往冷藏区的走廊。
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在我身后一盏盏熄灭。
走廊里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我站在那扇不锈钢大门前，深吸一口气。门把手冰得刺骨。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寒气的白雾扑面而来。
里面比外面冷得多，像个冰窖。一排排不锈钢的储尸柜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口口排列整齐的棺材。
我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我根据登记本上的编号，开始找陈雪的柜子。
B区，十三号。
我找到了。
我站在柜子前，犹豫了几秒。我这辈子，连杀鸡都没看过。现在要去翻一具尸体。
可一想到那个女孩在咖啡馆里绝望的眼神，和黑伞男那张死人脸，我一咬牙，拉住了柜子的把手。
有点重。
我用力一拉，储尸柜的托盘滑了出来。
上面躺着一个白色的尸袋。
我拉开拉链。
是她。
她的脸很苍白，嘴唇发紫，但还是那张照片上的脸。她穿着一身运动服，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不敢看她的脸，别过头，开始用颤抖的手在她衣服的口袋里摸索。
上衣口袋，空的。
裤子口袋……
我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长方形的小东西。
是U盘！
我心里一阵狂喜，几乎要喊出声来。
我找到了！
我捏紧那个U盘，就像捏住了救命稻草。
停尸间外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卫室通往内部区域的电子门禁被刷开的声音。深夜三点，这个时间绝不该有任何人进来！
紧接着，一阵沉稳、不疾不徐的皮鞋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响起，正一步步朝着我所在的冷藏区走来。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被困在了这个零下几度的铁盒子里，身边躺着一具可能藏着秘密的尸体，手里刚摸到关键证物，而门外那个身份不明的“访客”，正离我越来越近。
我抬头看向冰冷的金属柜门，发现自己无处可躲，无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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