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180名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墨镜的保镖,如同从地狱之门涌出的恶犬,在那艘几乎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巨型游艇上列队时,整个上海洋山港的B2泊位,连空气都带上了金属的腥味。
他们每个人的太阳穴都像塞了核桃一样鼓着,手臂比我的大腿还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才能闻到的,混杂着汗水与火药的杀气。
码头上所有正在作业的起重机和卡车,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喧嚣声瞬间归零,只剩下巨大的货轮被海浪拍打时发出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咚、咚」声。
这一切,都只为了迎接一个男人——维克拉姆·辛格,一个在印度能用金钱让神魔都为他推磨的顶级富商。
他订了我们15万台空调,而今天,就是他所谓的「收货」日。
我紧紧跟在老板王总身后,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新买的iPhone 17 Pro Max浸得滑不溜手。
我死死盯着维克拉姆·辛格那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我们死定了。
这他妈的哪里是来做生意的,这分明就是现代海盗,开着游艇来抢劫的。
01
四周前,当那封标题被三个感叹号和「最高优先级」字样挤爆的询价邮件,像一颗深水炸弹一样投进公司邮箱时,整个外贸部都疯了。
发件人是印度三大财阀之一的「辛格帝国」,而他们的帝王,维克拉姆·辛格,是那种连福布斯排行榜都只能估算他冰山一角财富的神秘巨鳄。
邮件内容嚣张到了极点:他们要在孟买新建一座亚洲最大的IT产业园,需要紧急采购15万台2匹的变频壁挂式空调,限期四周内,必须在上海洋山港备齐所有货物,等待他们的船来接收。
15万台!
这个数字就像核弹爆炸的冲击波,把我们公司所有人的天灵盖都掀飞了。
我们公司在国内的暖通行业里虽然算得上是匹黑马,但满打满算,一年的产能也就五十万台。
这一笔订单,就干掉了我们全年近三分之一的KPI,其利润更是夸张到一个可以让公司所有员工从现在开始直接躺平退休的天文数字。
外贸部的赵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激动得当场就掏出了速效救心丸,他一边哆嗦着往嘴里塞药,一边嘶吼着召集了所有部门的头头,连夜开会。我们像打了鸡血一样,从生产线的调配到国际物流的对接,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恨不得用放大镜看三遍,力求做出一个让神仙都挑不出毛病的合作方案。
然而,当我们把那份自认为完美的方案,满怀期待地发过去后,对方的回复,却像一桶从北极运来的冰水,带着冰碴子,从我们的头顶残忍地浇了下来。
对方的首席采购官,一个叫拉曼的印度人,在视频会议里,下巴抬得比天都高,用一种仿佛在对乞丐说话的语气,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们的方案,我们看过了,还行吧。但是,我们辛格先生做生意,向来只有一个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货到付款。」
会议室里上一秒还因为亢奋而燥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货到付款?
15万台空调,总货值超过三个亿人民币的巨额订单,你跟我说货到付款?
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像个冤大头一样,自己垫付所有的生产成本、物流成本、港口仓储费,把三个亿的货送到他们指定的船上,等他们运回印度,再看心情决定给不给钱。
这期间,只要他们随便找个理由,说空调外包装有个划痕,或者制冷慢了0.1秒,甚至直接玩消失,我们公司会立刻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当场暴毙。
这已经不是商业风险的范畴了,这他妈是商业自焚!
赵总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几乎是哀求着说:「拉曼先生,您看,这么大金额的订单,按照国际贸易的惯例,最少也需要支付30%的预付款,这是对我们双方最基本的保障啊。」
拉曼在屏幕那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他摊开手,那表情就像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赵先生,这是我们辛格先生的规矩,是他身份的象征。他从不预付,这是他的原则。要么接受,要么我们就换下一家。相信我,在中国,能生产空调的工厂,比孟买的牛还多。」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在我们的尊严上。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平等的商业谈判,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霸凌。
他们算准了我们这种急于打开国际市场的公司,对这样一笔「天降横财」没有任何抵抗力,所以才敢开出如此苛刻、甚至可以说是侮辱性的条件。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高层会议室的灯就没熄过。
所有人的意见都高度统一:绝对不能接!
风险大到已经突破了天际,这就像一场赌局,赌注是我们全公司的身家性命,而对方却连一个筹码都不用下。
所有人都觉得,维克拉姆·辛格根本就不是来做生意的,他就是个骗子,想空手套白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准备起草邮件,体面地拒绝这份「毒药」的时候,从会议开始就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的创始人,我们的老板——王总,终于睁开了眼睛。
王总五十岁出头,平时在公司里低调得像个扫地僧,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唐装,手里盘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佛珠。但每一个跟着他打江山的老员工都知道,这位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老板,当年是靠着怎样神鬼莫测的手段,才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带到了今天的高度。
他轻轻地把佛珠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他扫视了一圈愁云惨淡的众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笔单,接了。」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王总,这绝对不行!这是个陷阱!」赵总第一个跳了起来,急得满头大汗,「万一他们真的不给钱,我们公司就彻底完了!」
王总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看着每一个人。
「风险越大的悬崖,往往开着越珍贵的花。他们既然敢这么玩,就说明这笔生意背后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然后递给了他的秘书,小雅:「就用这个,回复他们。」
小雅接过宣纸,上面只有两个墨迹未干的字:「可以。」
当这两个字通过扫描件的形式,出现在拉曼的邮箱里时,我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在屏幕前,那种猎物上钩后,既错愕又狂喜到扭曲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我们这条鱼,已经愚蠢到连钩上有没有饵料都不看了,就这么死死地咬了上去。
公司内部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一方面,生产车间像疯了一样,机器的轰鸣声24小时不间断,工人们三班倒,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在生产线上飞奔。整个工厂都笼罩在一种末日狂奔般的亢奋之中。
另一方面,高管们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像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说王总这次是老糊涂了,被那3个亿的利润冲昏了头,亲手按下了公司的自毁按钮。
我作为王总的特别助理,那四周简直是在地狱里煎熬。
我每天都要处理无数份关于这笔订单的进度报告,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倒计时我们公司的死期。
我好几次都想冲进王总的办公室,跪下来求他收回成命。但每次看到他那副悠然自得、智珠在握的样子,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好像一点都不急,每天照常在他的办公室里练字、喝茶,甚至还让人搞来了一套精密的洋山港实时潮汐监测系统,每天对着屏幕上的数据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这种反常到极点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02
「小陈,你进来一下。」王总把我叫进了他那间大得像个小型图书馆的办公室。
这已经是我们确认接单后的第三天了。
办公室里,王总并没有坐在他那张用整块花梨木雕刻而成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几乎占满了一整面墙的洋山港海图前。
他的神情极其专注,仿佛一位正在审视战场的元帅。
与整个公司那种大难临头的焦虑气氛完全不同,他的办公室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的茶香,和一种能让人瞬间心平气和的檀香味。
他指着海图上,洋山港B2泊位的某个具体坐标,对我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去给我查,未来四周,所有从洋山港出发,计划前往印度孟买港的,排水量在五万吨以上的货轮。我要每一艘的全部资料,包括它们的船务公司背景、船长国籍、保险公司,以及最重要的,它们所使用的卫星导航系统的具体型号和数据接口协议。」
这是一个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指令。
我们是卖空调的,又不是开船运公司的,研究这些货轮的导航系统干什么?还他妈要具体到数据接口协议?
我虽然满脑子都是问号,但还是立刻点头:「好的,王总,我马上去办。」
王总似乎看穿了我的困惑,他转过身,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看着我,笑了笑:「小陈,做生意,眼睛不能只盯着自己碗里的那块肉。产品、生产、销售,这些都只是摆在桌面上的东西。真正的胜负手,都在桌子底下。」
他的话玄之又玄,让我更加云里雾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动用了公司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甚至花钱请了专业的航运数据公司,终于搞出了一份无比详尽的报告。
王总拿到报告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他再次把我叫了进去。
他指着报告里一艘名叫「波塞冬之怒」号的希腊籍货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就是它了。立刻联系它的船务公司,告诉他们,我们要包下这艘船,把我们所有的货,都装在这一艘船上。记住,无论他们开出多高的价格,我们都必须拿下。而且,必须是我们指定的B2泊位,指定的3号和4号桥吊进行作业。」
我整个人都傻了,「波塞冬之怒」号是一艘船龄超过二十年的老爷船,运费在所有备选货轮里,是出了名的贵。
更离谱的是,王总指定的那个泊位和那两台桥吊,根据港务局的数据显示,是整个B2区装卸效率最低的组合。
但我不敢多问,只能立刻去执行。
与此同时,王总又下达了第二个,更让我感到匪夷所思的命令。
他把公司的技术总监,一个刚从华为退休返聘回来的,五十多岁的技术狂人——高工,叫到了办公室。两人在里面密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高工出来的时候,脸色凝重得像是要去打仗,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技术宅看到顶级难题时,才会有的那种变态的兴奋光芒。
随后,高工从他最核心的研发部门里,抽调了二十几个最顶尖的软硬件工程师,组成了一个代号为「蜂巢」的特别项目组。
他们进驻了工厂最深处的一个高度保密的研发车间,实行24小时封闭式管理,连我都不能轻易靠近。
工厂里顿时谣言四起,有人说王总是想在最后关头,给空调加上什么黑科技,让印度人找不到任何质量问题。
也有人悲观地说,这不过是王总最后的挣扎,垂死挣扎而已。
而我因为需要每天向王总汇报项目进度,才得以窥见那个神秘车间的一角。
我看到,他们根本没有在空调的制冷或者节能上做任何改进,而是在疯狂地赶制一批比SIM卡还要小的芯片。
他们将这些闪着幽光的芯片,小心翼翼地安装在每一台空调的电源主板上,位置极其隐蔽,就算把整个空调拆了都很难发现。
而且,每一台安装了这种「蜂巢」芯片的空调,都会被贴上一个独一无二的激光防伪二维码。扫码后,这台空调的所有信息,都会被录入一个独立的,加密等级堪比军方的数据库。
这个数据库的服务器,根本不在我们公司,而是王总通过一个离岸公司的名义,在亚马逊的AWS上租用的最高安全级别的量子加密云服务器。
这一切操作,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和神秘。
生产线上,工人们在挥汗如雨地组装着空调;而在这个小小的「蜂巢」车间里,高工他们却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精密手术。
一明一暗,两条平行的生命线,共同决定着这15万台特殊空调的最终命运。
在这期间,印度那个叫拉曼的采购官,几乎每天都会打来视频电话,「亲切地问候」我们的生产进度。
他的言辞之间,充满了不耐烦的催促和居高临下的施压,仿佛生怕我们不能按时把这3个亿的「免费午餐」送到他们嘴边。
赵总每次都按照王总的指示,在视频里表现得诚惶诚恐,把生产进度说得天花乱坠,甚至还主动邀请对方的摄像头「云视察」我们热火朝天的生产车间,充分展示我们的「诚意」。
王总看着屏幕里赵总那副卑微的样子,笑着对我说:「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赌上了全部,我们比他们更害怕这笔生意出任何差错。他们越是觉得我们是砧板上的肉,就越会放松警惕。」
时间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四周的交货期,转瞬即至。
15万台空调,在经过严密到变态的打包后,被一辆辆巨大的集装箱卡车,如同奔赴刑场一般,浩浩荡荡地运往洋山港。
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长龙,所有员工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3个亿的货物,承载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和未来,就这样,在没有任何定金保障的情况下,驶向了那个注定不会平静的港口。
03
洋山港,这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在东海之滨的深水良港,每天都在上演着吞吐世界的奇迹。
我们的15万台空调,分装在上千个集装箱里,被整齐地码放在王总指定的那个偏僻的B2泊位旁,像一座座沉默的钢铁坟墓。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得人脸上生疼,也把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吹进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那艘老爷船「波塞冬之怒」号,已经安静地停靠在泊位上。工人们正在操作着那两台指定的,慢吞吞的桥吊,将一个个集装箱,如同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般,缓慢地吊装上船。
王总和我,站在不远处码头调度中心的顶楼,透过巨大的防弹玻璃,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王总的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大红袍,脸上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小陈,你猜,那个维克拉姆·辛格,现在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桑的沉默。
我愣了一下,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说:「他可能在得意,觉得我们真的这么傻,敢接这种自杀式的订单。他肯定已经想好了无数个挑刺的理由,准备把价格压到最低,甚至……一分钱都不给。」
王总呷了一口滚烫的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说对了一半。像辛格这种人,在他的认知里,世界只分为两种人:吃人的,和被吃的。他从不相信合作共赢,他只信奉赢家通吃。他现在一定觉得我们就是那只已经蠢到自己拔光了毛,跳进锅里的鸡。他考虑的不是吃不吃得到,而是怎么吃,才能连骨头渣都不剩。」
王总的话,让我不寒而栗。
我又想起了那个叫拉曼的印度人,在视频里他那副轻蔑到骨子里的嘴脸。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赵总打来的,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王……王总,印度那边传来消息,辛格的私人飞机,一架改装的A380,已经从孟买起飞了,预计明天上午就能到浦东。而且……而且他还租了一艘意大利的顶级游艇,会直接从长江口开进洋山港,停在‘波塞冬之怒’号的旁边。」
这个消息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坐私人飞机来,这不奇怪。
但你他妈把游艇直接开到货轮旁边,这是什么意思?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商业谈判的范畴,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武力恫吓!
王总听完,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在听一段无聊的天气预报。
他放下茶杯,走到那幅巨大的港区海图前,目光死死地锁在我们所在的B2泊位和旁边的深水航道上。
他盯着那片水域看了足足有十分钟,然后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小陈,」他转过头,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你再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立刻联系港口的安保公司,以我的个人名义,给明天负责我们B2泊位所有作业的工人、安保和调度人员,每人发一个两万块的红包,就叫高温辛苦费。你去告诉他们的头儿,一个叫老齐的,是我的老朋友。告诉他,明天上午,让他们都把眼睛放亮点,可能会有场‘大戏’看。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一切听我命令行事。」
两万块的红包!
B2泊位明天在岗的人员加起来足有两百号人,光这笔红包,就要砸出去四百多万!
这手笔,简直是疯了!
但我知道,王总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道理,我立刻点头应下。
「第二,」王总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你现在就去联系海事局和港务局的熟人,就说我们接到可靠情报,怀疑明天交易的印度客户,可能会有危害我们国家港口安全的‘极端商业行为’。为了保障我方资产和人员安全,请求他们在明天上午,对B2泊位附近的水域和陆地,进行一次不定时的‘反恐安全演习’。记住,是演习,不要把话说死,但要让他们明白,我们需要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能够‘恰好’路过。」
我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王总之前为什么那么平静了!
他根本就不是在赌博,他从一开始,就在挖一个巨大无比的坑!
从选择这艘又老又贵的「波塞冬之怒」号,到指定这个效率最低的泊位和桥吊,再到给工人发天价红包,现在又联系海事局和港务局搞「演习」……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下一盘大棋,每一步都带着后手,每一步都充满了杀机!
他早就料到维克拉姆·辛格会用最野蛮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所以他提前布下了一张更大,更野蛮的网。
这张网,由金钱、人情、规则和国家机器交织而成,看不见,摸不着,却足以绞杀一切来犯之敌。
维克拉姆·辛格以为自己是手持猎枪的猎人,却不知道,他早已一头扎进了王总为他精心准备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猎场里。
当晚,我一夜无眠。
我按照王总的吩咐,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四百万的红包发下去后,那个叫老齐的工头,一个皮肤黝黑的山东大汉,拍着比钢板还硬的胸膛跟我保证,明天他手下的兄弟们,只要王总一句话,刀山火海都敢闯。
海事局和港务局的朋友虽然非常震惊,但在我隐晦地暗示了事情的严重性,并承诺事后会以公司的名义,捐赠一批最新的海上救援设备后,也答应会「全力配合」这次所谓的「演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洋山港的灯火就已经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我和王总早早地就来到了码头。
海风比昨天更加刺骨,吹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
王总依旧穿着他那身飘逸的唐装,双手负在身后,如同一尊雕塑,平静地凝望着远方的长江口。
我们没有等太久。
上午九点整,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一艘未来战舰的超级游艇,像一头从深海苏醒的巨兽,撕开浑浊的江面,以一种霸道的姿态,闯入了我们的视野。
游艇的顶层甲板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骚气的白色西装的印度男人,正是维克拉姆·辛格。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用一种看自家后花园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波塞冬之怒」号和那堆积如山的集装箱,脸上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如同豺狼看到猎物般的贪婪。
04
维克拉姆·辛格的游艇,完全无视港口的航行规定,没有停在指定的客运码头,而是像一辆横冲直撞的坦克,直接开到了「波塞冬之怒」号的旁边,几乎与我们的货轮船舷贴在了一起。
这种极度傲慢和无礼的行为,就是在用行动向我们宣告: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游艇停稳后,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从游艇的船舱里,如同潮水般涌出了整整180名保镖。
他们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脚踩军靴,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战术头套,每个人的大腿外侧,都挂着一个硬质的枪套,里面插着黑色的电击枪。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只有在职业军队里才能见到的肃杀之气。
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在码头上散开,一部分人瞬间控制了「波塞冬之怒」号的所有出入口,另一部分人则在我们和辛格之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人墙。
整个码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那些原本还在干活的码头工人们,此刻都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聚在了一起。
我和赵总躲在王总身后,腿肚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活了三十多年,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想过这种阵仗。
这哪里是来接货,这他妈是恐怖分子登陆,要搞港口袭击啊!
维克拉姆·辛格在一群核心保镖的簇拥下,像一位君王般,慢悠悠地走下了舷梯。
他约莫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是印度高种姓特有的白皙,但眼神里的那股精明和狠戾,却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能轻易刺穿你的心脏。
他走到王总面前,竟然没有伸手,只是傲慢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虚伪到极点的笑容:「想必你就是王先生了,你的效率,我很满意。」
王总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同样挂着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让人完全看不透的深意:「辛格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15万台空调,一台不少,都在船上。」
辛格的目光越过王总,看向那艘巨大的货轮,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检阅自己的战利品。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像是在逗弄一只可怜的老鼠:「王先生,你知道,我们印度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眼见为实’。这么大一批货,在付款之前,我的人,需要好好地验验货,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来了。
这只老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所谓的验货,不过是他为接下来撕破脸皮,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赵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王总用一个眼神死死地按了回去。
王总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甚至还主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然不介意。辛格先生是我们的贵客,您的要求,就是我们的最高指令。您想怎么验,就怎么验。这上千个集装箱,您随便挑,想开哪个就开哪个,想验多少台,就验多少台。」
王总的爽快,似乎让维克拉姆·辛格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他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土气的中国男人。
在他预想的剧本里,我们应该会百般推诿,找各种理由阻止他验货,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借此发难,指责我们产品有猫腻,从而占据主动。
可现在,王总却像一个赌场里输红了眼的赌徒,直接把所有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央,这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不过,辛格毕竟是纵横商海几十年的老狐狸,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认为,这不过是王总在虚张声势,想用这种故作镇定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他冷笑一声,对他身后一个同样穿着西装,但气质更像是技术专家的印度人挥了挥手:「拉曼,你带人去,给我从里面随机挑出100个集装箱,每个集装箱里给我搬10台出来,给我用最严格的标准,仔仔细细地检查!从外观的漆面,到内部的压缩机,任何一个螺丝钉都不能放过!」
「是,辛格先生。」那个叫拉曼的点了点头,立刻带着二十几个同样是技术人员模样的人,在一队保镖的护卫下,走向了那堆积如山的集装箱。
码头上那两台慢悠悠的桥吊再次启动,在拉曼的随机指定下,一个个集装箱被吊了下来,打开。
一台台崭新的空调,被粗暴地搬到了码头的空地上。
他们带来了好几台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熟练地接上电源。
一时间,码头上摆满了上百台正在嗡嗡运转的空调,冷气嗖嗖地往外冒,在这微凉的初秋,形成了一片白色的雾气,显得诡异而滑稽。
拉曼和他的团队,拿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对每一台空调,进行着近乎变态的检测。
制冷效率、噪音分贝、能耗比、电路安全……他们甚至真的丧心病狂地拆开了几十台机器,用卡尺去测量里面压缩机的活塞行程和铜管的壁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码头上的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维克拉姆·辛格和他那群黑衣保镖,好整以暇地站着,像一群已经锁定了猎物,正在耐心等待其流干最后一滴血的鬣狗。
而我们这边,除了王总,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不怕他验货,因为我们对自己的产品,有着绝对的信心。
我们怕的是,他根本就不是来验货的,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无论我们的产品做得多么完美,他都能给你挑出「毛病」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05
两个多小时后,拉曼满头大汗地跑回到维克拉姆·辛格身边,附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汇报着什么。
从他脸上那副既困惑又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表情来看,验货的结果显然是——完美到令人发指。
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本来就冠绝行业,这次为了应付这笔生死攸关的订单,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所有零部件全部采用的是德国和日本最顶级的供应商,生产工艺也是按照军工标准来的。
他们想从质量上找茬,简直是痴人说梦。
维克拉姆·辛格听完汇报,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表情。
他甚至还夸张地拍了拍手,大声笑道:「好!太好了!王先生的公司,果然是中国的骄傲,产品质量无懈可击,我非常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向王总走来,似乎要给他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
赵总和我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危机,终于要过去了。
只要他亲口承认货没问题,那接下来,就是打款了。
然而,就在维克拉姆·辛格与王总拥抱的那一瞬间,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在王总耳边说:「王先生,货的确很好。但是,按照我的规矩,货只有到了我的地盘,才算是真正‘到货’。所以,这笔钱,要等这批货安全运抵孟买港,我才会安排支付。」
说完,他松开王总,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狰狞而得意,像一头即将开始享用美餐的恶魔。
他的话音刚落,那180名保镖,齐刷刷地「咔哒」一声,从大腿的枪套里拔出了黑洞洞的电击枪,枪口的蓝色电弧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骇人声响!
他们向前逼近一步,将我们几个人和辛格彻底隔离开来,另一部分人则直接冲向「波塞冬之怒」号的舷梯,用暴力控制了整艘货轮。
图穷匕见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在上海付钱,他是准备直接用武力,把这3个亿的货抢走!
所谓的「货到付款」,在他这里的定义是,货到了他的老巢印度孟买,才算到货。
可到了那时候,货在他的地盘上,他人也在他的地盘上,他想给钱就给,不想给,我们能派航母过去要账吗?
这已经不是商业欺诈了,这是21世纪赤裸裸的,有组织的跨国抢劫!
赵总吓得脸都白了,指着维克拉姆·辛格,哆哆嗦嗦地说:「你……你这是抢劫!这是在中国!你敢乱来?」
维克拉姆·辛格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张狂大笑:「抢劫?不不不,我亲爱的朋友,我们签的合同是‘货到付款’,现在货还没到我的地盘,我只是先替你们‘保管’一下而已。至于这里是中国……」
他轻蔑地环顾四周,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蛮荒的部落,「那又怎么样?我的保镖,只听我的命令。等你们的警察赶到这里,我的船,早就在太平洋上喝下午茶了。」
他说得没错,从这里到公海,以「波塞冬之怒」号的航速,只需要不到五个小时。
等我们报警,层层上报,再协调海警出动拦截,黄花菜都凉了。
他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保镖,看着维克拉姆·辛格那张已经写满「胜利」的脸,看着已经被对方完全控制的货轮,我知道,我们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这3个亿的货,连同我们公司的未来,都将葬身在这片冰冷的海域里。
维克拉姆·辛格似乎非常享受我们脸上这种绝望到死的表情。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像一个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的指挥家,轻轻一挥手,对他的手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开始干活!把我们的‘货’,从这艘破船上,给我搬到我们的‘家’里去!」
他说的「卸货」,竟然是想把他的人,开上我们的货轮,直接把船开走!
这简直是疯了,他这是要连船带货一起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仿佛被吓傻了的王总,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看那些手持电击枪,气势汹汹的保镖一眼。
他只是从他那件宽大的唐装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非常小巧的,看起来像个U盘一样的东西,上面只有一个蓝色的,闪着幽光的按钮。
他把那个小小的遥控器握在手心,轻轻地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着维克拉姆·辛格,脸上露出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辛格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06
王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维克拉姆·辛格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他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王总手里那个不起眼的U盘,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极度的鄙夷。
「你什么意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想用这个小玩意儿来吓唬我?一个U盘?里面存了你的遗书吗?」
王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天悯人,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自己愚蠢害死的蝼蚁。
「辛格先生,这不是U盘。这,是这15万台空调的……数字毒丸。」
说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王总用拇指,轻轻地按下了那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按钮。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什么都没有发生。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吹过集装箱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维克拉姆·辛格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张狂,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大笑:「数字毒丸?哈哈哈哈!王先生,你是在跟我讲《一千零一夜》吗?你以为你是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吗?按一个按钮就能毁掉15万台空调?我……」
然而,他的笑声,在看到下一秒那一幕时候,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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