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丑妈妈,我怕。”
1946年冬天的延安,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刮在脸上生疼。一个才四岁的小娃娃,死死拽着丑子冈的衣角,哆哆嗦嗦地指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沟。
那里头,几双绿油油的眼珠子正一闪一闪的,透着一股子寒气。
是狼。
丑子冈把那浑身发抖的娃往身后一塞,手里的木棍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她那一刻心里其实也虚,身上没枪,也没别的家伙事儿,就这一根在这黄土高坡上随手捡的烂木头。
对面的狼也是饿极了,瘦骨嶙峋的,盯着这一大一小,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眼瞅着就要扑上来。
这时候跑?那是找死。背对着狼,那就是把脖子送给人家咬。
丑子冈眼珠子瞪得比狼还圆,甚至比狼还凶,她突然猛地往前跨一步,手里的棍子把冻得硬邦邦的地面砸得“砰”一声巨响,嗓子里吼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咆哮。
这嗓子,比这大西北的风还硬,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那狼估计也是没见过这么横的女人,愣了一下,耳朵耷拉下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沟里了。
看着狼跑远了,丑子冈腿其实早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她要干的事儿,比斗狼难上一万倍,甚至可以说,是在鬼门关上跳舞。
因为她手里攥着的,不是一根棍子,是96条命。
02
说起丑子冈这个名字,在当时的延安那可是响当当的,甚至带着点传奇色彩。
那时候好多人私底下叫她“丑疯子”。为啥这么叫?因为这女人干起活来,那是真不要命,比疯子还疯。
事情得从1940年说起。那时候上头一纸命令下来,让她建个托儿所,把这帮革命后代的吃喝拉撒给管起来。
这话听着轻巧,可实际情况呢?
地呢?没有。钱呢?没有。人呢?就那么几个。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早就两手一摊不干了。可丑子冈不是一般人,她带着几个大姑娘,跑到烂泥沟那块荒地上。好家伙,就几个破得不能再破的窑洞,连个门板都没有,晚上睡觉风呼呼地往被窝里灌,早上起来眉毛上都结着霜。
没床?这女人二话不说,带着人上山砍木头,手磨出了血泡也就随便裹裹。没尿布?她跑到医院去捡人家用剩下的纱布,回来洗干净了煮,煮完了晒。
但这都不算最难的。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当时延安形势复杂,特务多得跟苍蝇似的,水井里指不定就被谁下了药,防不胜防。
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丑子冈做了一件让所有当妈的人听了都心疼的事儿。
她看着自己亲闺女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她唯一的嫁妆,也是留给闺女唯一的念想。在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年代,这东西就是传家宝。
她当时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找人把那镯子给熔了。
好好一个镯子,变成了几根银筷子。每次开饭前,不管饭菜多香,她都先拿这银筷子往里头插。只有确定没毒了,才敢往那些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嘴里喂。
她亲闺女亮亮,直到长大,手腕上都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你说这哪是妈啊,这简直就是个铁人,心肠硬得像石头。
可这铁人,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03
时间到了1946年,局势一下子就变了。
胡宗南带着几十万大军压过来了,那架势就是要踏平延安。天上飞机轰炸,地上炮火连天。
中央下了死命令,非战斗人员必须立刻撤离。
大人撤离容易,腿着走呗,再苦再累也就那样。可问题来了,这96个孩子咋办?
这里头最大的才六七岁,小的还抱在怀里吃奶,路都走不稳,更别说行军打仗了。
当时就有入建议,把孩子寄养在老乡家里算了,带着就是累赘,搞不好全军覆没。
丑子冈看着这一屋子的小萝卜头,看着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她把牙咬得咯咯响,最后拍了板:走!一个都不能少!
怎么走?这成了个大难题。
没车,没担架。丑子冈愣是凭着那是那股子聪明劲儿,搞出个“绝活”——骡子背上的摇篮。
一头骡子,背上搭个架子,两边各挎一个大柳条筐,一边装一个娃。为了平衡,这两个娃的分量还得差不多,要是这头轻那头重,骡子走起来就晃悠,容易出事。
这队伍一拉开,足足有好几里地长,浩浩荡荡的,看着挺壮观,其实凶险得很。
这就是后来震惊中外的“马背摇篮”。
这一走,就不是十里八里,而是整整三千里。
你敢信?三千里啊!全是山路,那是真正的跋山涉水。
白天得防着天上的飞机。国民党的飞机那是真缺德,看见地面上有移动的队伍,不管是不是孩子,俯冲下来就是一梭子子弹,或者扔几个炸弹下来。
每次飞机一来,那嗡嗡的声音一响,丑子冈就得嘶吼着指挥保育员把孩子往隐蔽处藏,往沟里按。
有一次,一头骡子受了惊,驮着筐就要往悬崖下冲。
那筐里可是两个活生生的娃啊!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丑子冈那一刻跟疯了一样,根本顾不上自己死活,扑上去死死拽住缰绳。人被骡子拖在地上磨出了血道子,衣服都磨烂了,愣是没撒手,硬生生把骡子给拽住了。
等骡子停下来,她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伤口,而是去摸摸筐里的孩子吓着没。
04
这一路上,最要命的还不是爬山,是过黄河。
那黄河水,浪头打得跟墙一样高,浑浊的河水咆哮着,看着就让人腿软。那木船在河里晃得跟树叶似的,随时都能翻。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那哭声在风浪里听着特别揪心。
丑子冈站在船头,一手抓着船帮,一手护着身边的筐,脸被风吹得煞白,嘴唇都紫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一船要是翻了,她就是千古罪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她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前方,给大伙儿鼓劲。
到了岸上,一点数,96个孩子,一个没少。那一刻,这铁打的女人,眼泪才止不住地往下流。
但这还不是结束,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到了山西,正好赶上百团大战后的扫荡,到处都是封锁线,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
为了不暴露目标,队伍只能晚上行军。那时候有死规定,所有孩子的嘴都得捂严实了,绝对不能出声。
有个小娃娃生病了,烧得滚烫,难受得直哼哼。那时候夜里静得可怕,一丁点声音都能引来敌人的机枪和炮弹。
丑子冈把那孩子抱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孩子脸上,可她的手却死死捂着孩子的嘴,生怕漏出一声哭声。
那种绝望,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没当过妈的人,根本体会不到。她是在拿自己的心头肉在赌全队人的命。
05
三年。
整整三年时间。
从延安到瓦窑堡,再到西柏坡,最后进北京。
这96个孩子,跟着这帮保育员,经历了枪林弹雨,经历了风餐露宿,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竟然奇迹般地无一伤亡。
甚至在路上,孩子们还长高了,长胖了。
这简直就是个神话。
到了北京万寿寺,孩子们终于有了安稳的床,有了热乎的饭,不用再担心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狼了。
大伙儿都说,丑子冈立了大功,这回该享福了吧?这回该歇歇了吧?
享福?这两个字跟她丑子冈这辈子就没关系。
进了北京,她还是那个“丑疯子”。建幼儿园,抓教育,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好像这人就没有累的时候。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的成了将军,有的成了科学家,成了国家的栋梁。他们见到她,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丑妈妈”。
这声“妈”,分量太重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斗过狼、挡过子弹、把96个孩子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硬骨头女人,最后却输给了病魔。
06
1963年,丑子冈躺在病床上,人已经瘦得脱了相,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时候她才58岁。按理说,正是享清福的年纪。
可癌症这东西,比狼凶,比子弹狠,它不讲道理,也不看你有多少功劳。
弥留之际,她嘴里念叨的,不是自己的功劳,也不是受过的那些苦。
她拉着身边人的手,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那句话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人心上。
她还在念叨那根银镯子的事儿,说还没赔给亮亮。
那一刻,病房里所有人都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这辈子,护住了96个别人的孩子,护住了革命的火种,唯独亏欠了自己的骨肉。
丑子冈走了。
她走的时候,没带走什么惊天动地的财富,也没给家里留下什么金山银山,就留下了一段传奇,一段让人听了想哭的传奇。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名字了。大家都在忙着赚钱,忙着生活,很少有人会去翻这段老黄历。
但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正是因为有无数个像丑子冈这样的“笨人”、“傻人”,用命扛着希望往前走,才有了后来的日子。
你说她是英雄吗?她可能觉得自己就是个看孩子的,是个保姆。
但若没有这根“打狼的棍子”,那96个孩子的命运,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这事儿,谁也不敢细想。
这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这话虽然俗,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但放在丑妈妈身上,真的一点都不假,每一个字都是带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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