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究竟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人类数千年，在阿波罗登月之前，这仅仅是一个哲学或神话问题，而在带回了月球岩石样本后的今天，这变成了一场跨越45亿年的“宇宙刑侦”大案。
关于月球的身世，科学界曾经争吵不休，甚至为此分裂成几个互不相让的派系，虽然今天“大碰撞假说”已成为主流，但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前，人类经历了一段漫长的试错旅程，让我们拨开历史的迷雾，看看这三个曾经最著名的嫌疑理论，以及那个最终揭开真相的恐怖时刻。
在20世纪中叶以前，天文学家们像盲人摸象一样，提出了三种主要的假说，它们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每一个都有致命的物理硬伤。
分裂说是最早期的主流观点之一，该理论认为，早期的地球处于熔融状态，旋转速度极快，快到像一个飞速旋转的面团，由于离心力过大，地球赤道附近的一部分物质被生生“甩”了出去，冷却后形成了月球，甚至有人指着太平洋巨大的凹陷说：“看，那就是月球留下的伤疤。”
然而物理计算表明，要让地球把这么大一块物质甩出去，地球的自转速度必须快到每2.5小时转一圈，这种速度不仅不符合角动量守恒，而且如果地球真转这么快，它自己可能早就散架了，而不是只甩出一颗卫星，至于太平洋，那只是板块运动的产物，其年龄只有两亿年，比起45亿岁的月球，简直太年轻了。
捕获说认为，月球原本是一颗在太阳系中流浪的独立矮行星，某一天，它不小心闯入了地球的引力范围，被地球“强行扣留”了下来，从此变成了卫星，太阳系中确实有这样的例子，比如海王星的卫星海卫一就被认为是一个被捕获的柯伊伯带天体。
但是物理动力学告诉我们，两个天体在太空中相遇，如果不发生碰撞，要么擦肩而过，要么通过引力弹弓效应被加速甩飞，要想被“温柔地”捕获，需要极其实际的减速机制，但这对于像月球这么大的天体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此外如果是外来的，月球的化学成分应该和地球截然不同，但事实并非如此。
同源说认为，在太阳系形成的早期，地球和月球就像双胞胎一样，从同一团原始星云尘埃中同时诞生，靠在一起吸积物质，最终形成了地月系统。
如果是同源而生，两者的结构应该非常相似，但地球拥有一个巨大的铁镍核心，占总质量的30%左右，而月球的核心非常小，几乎就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如果它们是“亲兄弟”，为什么地球抢走了所有的铁，只给月球留下了石头？
1969年阿波罗11号带回了第一批月球岩石，这批价值连城的石头，直接宣判了上述三个理论的死刑，科学家发现，月球岩石极其干燥，几乎没有挥发性元素，这意味着月球曾经历过极度的高温烘烤，更惊人的是，月球岩石中的氧同位素比例与地球惊人地一致。
这就像是做DNA亲子鉴定：月球不仅不是外来的流浪汉，甚至和地球拥有完全相同的基因，它既像是地球的一部分，又明显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热灾难。
于是一个更加激进、更加暴力的理论在1970年代中期横空出世：大碰撞假说。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到45亿年前，那时的地球刚刚形成，还是一个炼狱般的熔岩世界，被称为“原地球”，但在早期的太阳系轨道上，地球并不孤单。在距离地球不远的地方，孕育着另一颗火星大小的原行星，科学家给它起了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忒伊亚。
根据计算机模拟，大约在45亿年前的某一天，忒伊亚偏离了轨道，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狠狠地撞向了地球，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撞击，那是世界的末日，撞击并未正中靶心，而是以45度角侧面撞击，这一击释放的能量相当于数十亿颗原子弹同时爆炸。
刹那间忒伊亚被彻底粉碎，它的金属核心像子弹一样射入了地球深处，与地球的地核融为一体，这解释了为什么地球的铁那么多，而月球那么少，与此同时，地球的地幔被巨大的冲击力撕裂，忒伊亚的残骸加上地球被撞飞的地幔物质，化作了数万亿吨的熔岩蒸气，被喷射到太空中。
地球瞬间被岩浆海洋覆盖，而在地球周围，形成了一个由熔岩、气体和尘埃组成的巨大吸积盘，就像今天的土星环，但它是炽热发红的岩浆环。
在这个灼热的圆环中，物质开始在引力作用下疯狂聚集，由于太空中没有空气阻力，吸积的过程快得惊人，最新的超级计算机模拟显示，月球的主体可能在撞击发生后的短短几个月、甚至几周内就聚合形成了。
那些较轻的岩石物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早期的月球，由于经历了撞击时几千度的高温，所有的水分和挥发性元素都被蒸发殆尽，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月球如此“干燥”，而因为大部分铁都留在了地球内部，月球就成了一个密度较低的“石球”。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理论。它解释了月球的轨道、密度、成分以及缺乏挥发性物质的所有特征。
然而科学探索永无止境，近年来大碰撞假说也遇到了挑战，如果月球主要是由忒伊亚的残骸组成的，那它的同位素特征应该更像忒伊亚，而不是地球，但测量结果显示，地月的同位素几乎完全一样。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科学家们在2017年提出了一个更疯狂的升级版模型：索内斯蒂亚结构，这个理论认为撞击的能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大到将整个地球和忒伊亚都彻底气化了，两者不再是固体，而是融合成了一团巨大的、飞速旋转的甜甜圈状的岩石蒸气云。
在这个“蒸气甜甜圈”里，地球和忒伊亚的物质被彻底搅拌、混合，不分彼此，随后这个云团的外部冷却凝结成了月球，而内部冷却凝结成了地球，这就是为什么它们拥有相同“基因”的原因，因为它们本就是从同一锅滚烫的“岩石汤”里生出来的。
所以月球并不是地球甩出去的一部分，也不是被捕获的过客，而是地球在经历了一场粉身碎骨的浩劫后，浴火重生的亲生骨肉，那场45亿年前的惊天撞击，虽然毁灭了原地球，却也成就了今天的我们。
撞击可能歪斜了地球的轴线，赋予了我们四季更替，撞击产生的月球，用引力稳住了地球的自转，并掀起了潮汐，为生命从海洋走向陆地铺平了道路。
下次当你再抬头望向月亮时，请记住：你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你是透过它，在凝视地球那个狂暴、炽热且壮烈的童年，它是地球的一块伤疤，也是宇宙留给人类最珍贵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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