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上有一类特俗的绘画,称之为"饥民图"。在古代,没有照片,要想让皇帝和朝廷知晓各地的饥荒,地方官员就想到了以绘画的方式来向讲述这一切。
01
《天河水灾图》的这一幅图,标题为《饥亲垂毙,杀女堕刀》,描绘了两张稻草床,三位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家庭成员,蜷缩在一间狭窄的屋子里。一张床上坐着一位老妇人,她以手托着凹陷的面颊,目光黯淡。另一张床上,破旧的篷帐下躺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年轻女孩。她枯瘦的父亲握着一把刀走近床边,却终究下不了手——刀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在地上。他无法将刀刃转向自己的骨肉,最终,只能选择将女儿带去集市,以换取延续夫妻二人性命的口粮。
02
这一幅图《晋灾泪尽图》中的《客居新丧,噤不敢哭》,其描绘的,是人间至暗时刻的一个凝缩场景:门外有人正在刨掘新埋的尸身,门内则躺着刚刚咽气的亲人。家人们悲容满面,却无法放声——画面下方,一人急急摆手,强压众人的哭声;另一人则慌忙掩门,生怕一丝声响引来门外觊觎的目光。饥饿已夺走了生命,而未死者却不得不觊觎死者之躯,作为自己苟延的粮食。幸存者立在绝望的夹缝中:食之,则人伦尽丧;不食,则下一刻倒下的便是自己。这是比死亡更深一层的绝境——在生存的刀刃上,连悲伤都成了奢侈,连哭泣都需噤声。
03
上面这一幅图是《河南奇荒铁泪图》之七《冻饿临盆、母子俱死》。在饥荒之中遇到生产,这往往是一个悲剧。母子二人又冷又饿,双双殒命。
04
这两幅画面虽呈现不同的场景,却共同描绘了饥荒中最为残酷的绝望。
左图以空间分割的构图,讲述了一场无声的诀别。右下方的近景中,成人队伍向右前行,却几乎人人回首——那最后的侧身与伸出的手臂,是拉扯不断的血缘,更是无法背负的重担。他们的前方或许是渺茫的生路,身后却是注定被遗弃的骨肉。三个孩童的姿态构成一幅完整的悲剧:奔跑追逐的、跪地仰望的、最终力竭伏地的,这正是从希望到哀求直至彻底脱力的过程。而左上方的远景中,更多奔跑的小小身影与成人前行方向一致,却永远无法赶上。
右图则将镜头拉近,聚焦于被遗弃后的另一种命运。画面中,鞭子将落下未落下的瞬间,充满了暴力的张力。女童后仰的姿势与徒劳抬手抵挡的动作,刻画了绝对的脆弱。而最令人心颤的,是她周遭同伴的反应:无人逃跑,无人反抗,只是同样机械地举起手臂,构成一种沉默的认命。那个挨打的女孩,成为所有被拐卖、被奴役儿童的缩影;她们不逃跑,并非不知痛苦,而是深知在这片饥馑的土地上,离开此处,也无处可去。女性的命运在此尤为凸显,生存的代价是交出身体与尊严,在暴虐下化作噤声的群体。
两幅图形成了残酷的因果链条:左图是“不得不弃”,右图是“弃后之境”。前者是伦理在生存面前的瓦解,后者是人在丧失保护后跌入的、制度化的暴力。两张图共同拼凑出一幅比死亡更寒冷的图景:在灾难的洪流中,人如何看着“人”的意义一点点沉没,却只能继续向前,或站在原地,等待下一鞭的落下。
05
最后一张图,来自于杨东明的《饥民图》
明末,有一家七口人逃难,没有吃的,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商量把15岁的女儿卖了,女儿拉着娘的衣服哭泣,苦苦哀求;又决定将一个儿子和一个妇人卖了,儿妇跪倒在地下,扯住父母痛哭不去。全家人在一起抱头痛哭,算了,也不卖儿卖女了,一家人就在一起不分开了,大家一起上路,一齐吊死在树上。只剩下一个两岁的孩子,尚且不明事理的孩儿在父母亲人的尸体前,哭着呼喊着“娘……娘……娘……”但他的娘已经永远无法回应他了!
人间之至悲,亦莫过于此吧!
有一起逃荒饥民一家,大小男女七口,走到林中歇息,肚饥力倦,不能前进,商量着将十五岁女儿买(卖)了,女手挽娘衣,哭不忍舍;又要将一儿一妇买(卖)了,儿妇跪倒地下,扯住父母痛哭不去。举家痛心抱头大哭一场,齐在树上缢死。丢下两岁孩儿,扒天扑地,声声叫娘,无人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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