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刷到贺娇龙最后一条抖音,她站在伊犁雪地里啃冻馕,笑说“卖完这三十吨苹果就去医院”。三天后,47岁的她倒在办公室,电脑还开着,页面上是未发出去的助农直播预告。我盯着那条灰掉的账号,突然想问:我们到底把基层干部逼成了什么模样?
她去年帮牧民卖出四百吨滞销羊肉,自己垫了五万运费。直播间的灯是借的,声卡是二手的,嗓子哑到说不出话,就拿纸条写“不砍完价不下播”。有人骂她作秀,她咧嘴一笑:“能把羊卖出去,骂我祖宗都行。”那天她一共播了十一个小时,下播时连跪带爬去厕所吐,胃酸里混着血丝。
她母亲曾在电话里哭着求她请假,贺娇龙嘴里答应,转头把体检单撕了——上面写着“疑似心肌缺血,建议立即住院”。她给同事发微信:“住院得排到下个月,苹果等不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她抽屉里塞了七张没时间去复查的转诊单,最早一张是去年三月。
出事那天,她照例六点起床,先帮老乡把三十箱红枣搬上货车,再赶回单位写旅游推介方案。监控里,她边走边揉左肩,进门时扶了一下墙,十五秒后倒地。救护车到之前,她手机响个不停,是农户问她“今天还能不能加播一场”。屏幕最后停在一条未发出的消息:“大家别急,我喘口气就上线。”
有人说她傻,可正是这股傻劲,让昭苏的薰衣草卖到了上海,让哈萨克小孩的学费有了着落。她拿命换的,不只是GDP数字,是几百个家庭能过个安稳年。现在人走了,县里临时抽调四个年轻人接手她的账号,粉丝一夜掉了八万——不是内容不好,是大家认脸,认她冻得通红的鼻子,认她啃馕时掉下的渣。
更难受的是,她生前申请的体检补贴报告刚批下来,文件上还盖着鲜红的“同意”。有人统计过,她三年里一共攒了96天调休,零头都没用过。现在这些假期变成了冷冰冰的“抚恤”,躺在人事局的档案柜里,像一声迟到的道歉。
我关掉手机,脑子里全是她最后一句话:“等苹果卖完,我要好好睡一觉。”她终究没睡成,而我们这些看客,也别再只会转发“致敬”。下次看到基层干部直播,别急着挑普通话标不标准,先想想他们是不是又错过了医院的预约。别让热搜上的“感动”变成他们坟头的纸钱。 人走了,苹果还在树上,薰衣草明年还会开,可那个肯为你砍价到哭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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