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安宁河

张 琼

西昌安宁河确实是一条令我们魂牵梦绕的河。

主管过一县农业的父亲,每次回家,第一要事就是去看安宁河,一去就是个把钟头。回来就讲安宁河:安宁河哪个河段该治理了,不然发大水的时候不知要冲毁多少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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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爸是个叱咤商场的商人,早年曾在家乡当过村长,带领父老乡亲们战天斗地,改良过很多荒坡荒滩。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曾率领村上的老少爷儿们在肥沃的安宁河河心栽种大豆、玉米。村里有经验的老农告诫他:“你种了也是白种,发大水的时候一涨水就给你全冲了。”

但幺爸自有打算。大豆、玉米种了下去,一躺在安宁河肥沃的土壤里,就止不住地疯长,根本不用费心侍弄。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幺爸率领全村精壮劳力把一河滩的庄稼收了回来。那时大豆还只能吃青豆米,玉米也只能煮或烧来吃。我如今还记得,那年村上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很多青豆和嫩玉米。在五荒六月,青黄不接的时候,青豆和嫩玉米暂缓了村民的燃眉之急。而安宁河在抢收完庄稼的第二天,竟发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洪水,洪水肆虐,一望无际。它裹挟着泥沙,如脱缰的野马,呼啸着奔腾而来。浑黄的泥浆里漂着被连根拔起的大树,甚至牛马的尸体。

我站在河岸看,看得惊心动魄,我见识到了安宁河狂野的一面。

后来,事业有成的幺爸每次回老家,刚一下车就没了踪影,我们都知道他准是又去看安宁河了。凭吊当年的战场,他的心中该是怎样的一番况味?

我有时无端地猜想,幺爸之所以遨游商海,并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安宁河一定给了他某种人生启示:既铤而走险,又要稳操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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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爱安宁河,从小就爱。

小时候,安宁河是我的天然游泳场。炎炎夏日,我在它温柔的怀抱里随意瞎扑腾,居然学会了游泳。到现在我的仰泳是平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而不沉溺。这一特殊的本领令我的女儿叹为观止。

儿时,安宁河的夏天是我的最爱,除了游泳就是“处鱼”。也许是发大水涨洪水,把鱼儿们搅得晕头转向了吧,这时的鱼儿最容易上钩,我处鱼的工具非常简单:钓竿是一节短竹竿或是一根小木棍,在顶端拴一根细麻绳,再在麻绳上绑一些线,在线头上拴上鱼儿最爱吃的盐渍蚯蚓。

开始处鱼了,我站在河中,裤脚挽得高高的,左手拉着装鱼的撮箕,右手把钓竿拄在水里,静静地等待鱼儿来上钩。钓竿轻微地动了动,那是鱼儿在试探性地碰蚯蚓了。你这时是不能心急的,等它更大胆些,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你再猛地提起钓竿。这时你会发现钓杆上密密麻麻全是嘴里含着蚯蚓舍不得吐出的鱼。等鱼儿们大梦初醒已为时晚矣,那时它们只能在我的撮箕里蹦来跳去做无谓的挣扎了。安宁河的白条儿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可惜现在几乎绝迹了。

而冬天,冬天我爱在安宁河里捞青苔。枯水季,安宁河清可见底,绿如长发的青苔被河水梳理成一缕一缕的,我的一双又白又胖的小脚丫浸在清亮的河水中,河水不很冰,河风不太凉,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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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我依然对安宁河情有独钟,只是这时我不再深入腹地跟它做零距离的亲密接触了。我喜欢站在河堤上远远地欣赏它。河水清清,缓缓悠悠地流着,河风柔柔地吹着,空旷的河面上,蔚蓝的天空下偶尔会出现一两只鸥鸟翩飞翱翔的身影。当然这是冬日的安宁河,水量减少,露出了干净整洁的河床,无数形状各异、色彩斑斓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温暖的阳光下。这时的安宁河是恬静温柔的,我想这大概也是安宁河得名的原因吧。

每次站在安宁河边我都仿佛在接受一次灵魂的洗礼,我浮躁的心在这里归于宁静。那柔柔的河风,那静静的流水,那翩飞的鸥鸟带走了我沉积心中的所有烦恼。我的心仿佛也变得像安宁河般澄静宁谧。

后来我有了女儿,女儿也喜欢安宁河,她和她的小伙伴们,尤其喜欢安宁河边那一块芳草地。当他们在安宁河里嬉戏打玩累了的时候;当他们在安宁河里捞鱼摸虾倦了的时候;当他们在安宁河边磨他们的石头项链困了的时候,他们就上得岸来,在那一片芳草地上晾晒湿了的衣服,躺在草地上休息,甚至野餐。

而今,安宁河水量剧减,由一条大河变成了小河,而且河水浑浊,几乎成了一条含污纳垢的河流,疲惫静默,又无可奈何地流着。

我站在河岸,心痛心碎。迎着河风,迎着静静向我流来的河水,我张开双臂,深情呼唤:“我们的安宁河……我们的安宁河……”呼着呼着,泪水湿了我的眼眶……

来源:西昌龙门阵

作者:张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