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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一到，朋友圈里铺天盖地全是马，木马背上堆着人民币，瓷马背上驮着金元宝，布马旁边摆着房本和车钥匙。“马上有钱”“马上有房”“马上有一切”成了这个春节最流行的祝福语，网友们在微信微博上玩得不亦乐乎，恨不得把所有愿望都塞进马背上的行囊里。

看着这些热腾腾的“马上体”，我突然想问：中国人，到底有多急？

“马上”这个词太妙了，它既是生肖的“马上”，更是时间的“马上”，立刻、瞬间、不能等，当“有钱”“有房”“有一切”都和“马上”绑在一起，当“一马当先”成了每个人都必须抢占的位置，我们的文化心理深处，那种对于“快”的执念，便在马年这个特定的年份里，又一次被集体点燃了。

这种“急”，其实早有端倪，几年前就有调查显示，超过九成的受访者感觉当下年轻人急于成功的心理相当普遍，网上流传着一句话：“到30岁还不成功，你就没希望了！”于是我们看到，无数人像上紧了发条，在“内卷”的泥潭里挣扎，只为在某个节点“上岸”。好像人生就是一场必须争分夺秒的竞赛，稍有停歇，就会被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

“马上有钱”之所以能火，恰恰因为它戳中了这个时代最敏感的神经，有学者指出，这种祝福语背后，折射的是国人的焦虑、不安和浮躁心态，同时也表达出人们对未来的渴望与期待。贫富差距、高房价、生活压力……所有这些现实的沉重，都被打包塞进了那匹虚拟的马背上，我们在朋友圈里转发“马上有钱”，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快一点，再快一点，别被这个时代落下。

可是，欲望有千里马的速度，现实却只有老黄牛的耐力。

马在中华文化里，原本象征着昂扬奋进、忠诚勇毅，古人把马的品性与“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精神相连，赋予它忠诚、担当的品格。李白写“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抒写的是对自由的向往；杜甫写“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寄托的是建功立业的雄心。这种奋进，从来不是不计后果的狂奔，而是志在千里的笃定。

我们似乎只记住了“策马扬鞭”的急切，却忘了“老马识途”的智慧，忘了“路遥知马力”的沉淀，当成功被窄化为“有钱”“有房”“有车”，当“趁早”变成一种焦虑，当“快”成为评判一切的标准，我们的内心便被恐惧所占据，害怕被落下，害怕来不及，害怕成为别人眼中的失败者。

其实，所有的东西都不会“马上”就有，而是“上马”才有，有评论说得好：“人人都有马到成功的祈愿，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厉兵秣马的奋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简易的路，也得一步一步用心来走。

马年说马，我们或许该从这奔腾的意象中读出另一层深意，真正的骏马，不仅跑得快，更跑得稳、跑得远。祝福“马上有钱”固然美好，但人生这场长途，比的不是谁起跑更快，而是谁能以适合自己的节奏，持续奔跑，且能欣赏沿途的风景。

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里，有策马扬鞭的豪情，也有勒马看花的从容，毕竟，人生不是只有终点那一块记分牌，还有一路上的春风得意马蹄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