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兴安岭冬季山色。
航拍小兴安岭桃山玉温泉。
被大雪覆盖的小兴安岭山林。
小兴安岭的雾凇。
□文/摄 施立夫
直觉告诉我,雪与诗一定存在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隐秘联系。在这个冬天,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小兴安岭的雪下得特别大,下得奔放热烈,诗意盎然。
厚厚的、柔柔的、白白的大雪铺陈在八百里小兴安岭的每一处角落,想一想都觉得辽阔,让人不觉生出壮怀激烈的情愫。八百里,是一个多么广大的场域啊!阅读经验告诉我,当数字“八”和表示长度的单位连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给人以壮阔宏大的感觉。比如:豪放词中岳鹏举的“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辛稼轩的“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读来不需赘述,便会秒懂豪放词为何又叫“壮词”。世人亦用“八百里”来形容小兴安岭的地域广大,莫不是受了岳鹏举、辛稼轩等词句的影响吗?或是所学专业的原因,也可能是性格使然,我在这方面颇“较真”,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定要探究出个所以然来。经过调查发现,此中的“八百里”不是概数,是基本写实的。早年间伊春的交通条件不是很好,驾车需要绕行更多山路,从南端的桃山林业局到北端的嘉荫县大约需要行驶398公里,这个历史数据可能就是“八百里”小兴安岭的出处。如是看来,“八百里”的说法还是谦逊的,它指称的“小兴安岭”仅仅是伊春市辖区内的。这又与“八百里水泊梁山”那种夸张的说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此广大的地域都被白雪所覆盖,目之所及,皆成银色,怎能不让人感到震撼呢?64年前,也就是1962年。10月29日,43岁的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秘书长郭小川离开中国作家协会,到人民日报社报到,成了一名记者。12月10日,郭小川以《人民日报》特约记者身份来伊春林区,那年冬天的小兴安岭,也是像今年这样,大雪漫山、银装素裹。粉妆玉砌的世界扑面而来,一下子就把诗人的眼睛牢牢地拴住了。在给夫人杜惠的信中,郭小川难掩激动,他热情讴歌了在伊春所看到的一切。他和林场工人同吃同住同劳动,很快,他用散文诗一样的语言,写出了到《人民日报》后的第一篇特写,也是首篇反映伊春林区的长篇新闻报道——《白银世界的黄金季节》(刊发于1963年1月17日《人民日报》)。“白银世界”,是郭小川对伊春初印象的总概括。满目皆白,可不就是白银世界嘛。这次伊春之行,他还写出了中国新诗史上著名的组诗《林区三唱》,也就是《祝酒歌》《大风雪歌》《青松歌》。
如果以航拍视角俯瞰桃山林业局的玉温泉,会让人一下子想起唐代开元年间诗人张打油一首题为《咏雪》的诗,“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诗歌咏雪,对雪只字不提,却句句不离雪,幽默诙谐,又生动形象,读来让人忍俊不禁。后来,人们把这种以俚语俗话入诗,不讲平仄对仗,所谓“不能登大雅之堂”的诗称为打油诗,张打油也被尊为“打油诗”鼻祖。与“黑窟窿”形成强烈反差的是,落雪之后的桃山玉温泉,更是如诗如画,汤池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又像是西洋摩登女郎碧色的眼眸。周遭完全是白色,玉温泉的汤池却泛着碧绿色的光芒,还升起袅袅的水蒸气……
无独有偶。民国军阀张宗昌,兵员、钱财、妻妾数量都不知道有多少,自诩为“三不知将军”,他也是个打油诗高手。他也写了一首打油诗——《咏雪》,像是得了祖宗张打油的“嫡传”——“什么东西天上飞,东一堆来西一堆。莫非玉皇盖金殿,筛石灰呀筛石灰。”下雪在别人笔下是唯美浪漫,在张宗昌这儿,直接成了玉皇大帝盖金殿筛石灰,运来无数吨石灰,拿来一个巨大的筛子,筛啊筛,洒落到人间化作万千雪花飞舞。您还别说,山上的积雪,远看真是与白灰有颇多相像之处。单是小兴安岭,就落下了这么多的“石灰”,也能想见玉皇大帝所建金殿规模之大。诗仙李白就写得雅致多了,他说:“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按照他的说法,雪是揉碎的白云。
“千树万树梨花开”一类写雪的名诗名句在古人的笔下多得不胜枚举,索性就不多谈了。只是说不清道不明是雪给了诗人灵感,还是诗人赋予了雪足够的诗意?或者二者互相成就、相得益彰吧!
蛇蜕银装辞旧岁,马踏金鞍迎新春。辞旧迎新的时节,当我把老祖宗留下的俗语“瑞雪兆丰年”和“牛马年,好种田”不经意间联系到一起的时候,我好像找到了今冬雪大的原因。
洋洋洒洒漫天飞舞的雪花是动态的,像是对小兴安岭一句一句“促膝到天明”的温情告白;铺陈八百里的雪野是静默的,像是铺展在小兴安岭一页一页“欲辨已忘言”的无字信笺。“雪来松更绿,霜降月弥辉”,一场又一场雪的接续,把“祖国林都,红松故乡”彻底涂抹成了一幅雅致的水墨丹青画卷。
如今,白雪所蕴蓄的诗情画意,正等着被一种叫作绿意葱茏的画意诗情翻篇。那时,惊蛰时节,春雷乍动,会叫醒八百里小兴安岭的灿烂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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