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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凡诺

新年夜,我走在街上。

忽然“咻”的一声,一束光窜上夜空,在最高处“砰”地炸开,金红色的火花洒下来,像一场短暂的流星雨。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起来,一朵接一朵,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我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

烟花是不容置疑的。它不给你准备的时间,就那么突然地在你眼前绽放,铺满整个夜空,让周边所有人不得不注意,不得不抬头察看。

八岁那年,父亲给我买了一根会发光的“烟花”。我举着它在门前疯跑,火花在身后拖出一条金色的尾巴。弟弟追在后面喊“哥哥等等我”,母亲站在门口笑,父亲踩着凳子贴春联,厨房里飘来炖肉的香味。那时候以为日子就是这样,永远有肉香,永远有笑声,永远有下一个年。

十二岁,跟着几个小伙伴在故乡的小河边放烟花。我们把最大的那个叫做“原子弹”,点燃后跑出老远,捂着耳朵等。轰的一声,整个水面都被照亮了,我们在火光里又叫又跳。阿强说以后要开个烟花厂,天天放。小胖说要在城里买大房子,把父母都接来。我说要写一本书,把我们都写进去。后来阿强去了南方,再没消息。小胖真的买了房子,却很少回来。我写过很多字,唯独没有写那个夜晚。

还有那一年,恰逢大学百年庆典,夜里烟花升起时,我清晰地看见了那个平日里一贯板着脸不苟言笑的老教授笑了,竟笑得那么开心灿烂,我记了很多年,比那晚所有的烟花都清楚。

四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我就站在这儿,看着烟花刺破长空。

这时,一个小男孩举着烟花棒从我身边跑过,火星在夜色里画出一个又一个圈。他的父亲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着!”我想此刻孩子的眼睛应该是亮晶晶的,比他手里的烟花还亮。

眼前孩子手中的烟花继续升起,在最高处绽放,然后落下。

我的眼睛模糊了。在这一天天过去流水般的日子里,我似乎突然看见了那个举着烟花的自己,想起那些追在身后的人。

或许每个人,都会在生命的某个夜晚,绽放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烟花。

透过蹉跎的岁月,在烟花升起的瞬间,我真的看见了那个八岁的自己,十二岁的自己,二十出头的自己,还有此刻的自己,都仰着头,看着同一片夜空。

烟花灭尽,黑夜重临。

难怪每一次看见烟花,我总是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了。

因为我好像什么都听见,什么都看见了。

却又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穿透过历史的烟花,这不老的岁月作证,

今夜,我看见了,我听见了,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