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泸县龙韵里的承续
杨光英
惊蛰不久，春风拂过濑溪河与九曲河的碧波，川南泸县便浸在一片温润的春意里。农历二月初二，民间谓之“龙抬头”，是蛰龙苏醒、春雷启耕、万物生发的吉日。于泸县而言，这一日从不是寻常的节气符号，而是刻进血脉的文化图腾、融于烟火的民俗盛典。这座被联合国认证的“千年古县”，坐拥“中国龙文化之乡”的金字招牌，龙舞、龙桥、龙雕三位一体，龙的灵性刻在石头上、架在江河上、舞在生活里。
二月二的泸县，龙从千年时光里抬头，从百姓心头苏醒，把祈愿、传承与乡愁，舞成一曲川南大地最动人的春之歌。
泸县的龙，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意象，而是扎根乡土、绵延千年的活态文化。地处长江与沱江交汇的川南腹地泸县，称“龙城”，百万儿女枕着龙脉而生，依着龙韵而居。这里的龙文化，起于汉，兴于唐宋，盛于明清，历经两千余年沉淀，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文化体系。境内现存200余座明清龙桥，如珍珠般散落溪涧河畔，构成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龙桥群；宋代石刻博物馆里，3000余件龙雕藏品，宛如“石板上的清明上河图”，将古人对龙的崇拜镌刻得淋漓尽致；而22项龙舞类非遗，130多支农民演艺团队，更让龙文化从石刻与石桥中走出来，成为田间地头、街头巷尾鲜活的生命律动。
作为名副其实的龙文化之乡，泸县的龙舞早已名扬天下。除了雨坛彩龙，泸县更是“一镇一龙、村村舞龙”，61种非遗龙舞形态，构筑起独一无二的龙舞矩阵，让龙城处处有龙影，时时闻龙吟。
“二月二，龙抬头”的习俗，在泸县早已超越节气本身，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信仰与生活的文化纽带。龙抬头的由来，泸县民间流传着几种本土传说。相传，古时泸县遭遇百年大旱，蜈蚣精作祟，田地龟裂，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龙王之女化作凤鸟降临人间，与流落至此的建文帝相伴，为救苍生，凤鸟施法降服蜈蚣精，自身化作三溪碧水，滋润万亩良田。建文帝感念龙女恩德，化作百座龙桥横跨江河，守护一方平安。百姓为纪念龙女的慈悲，每逢二月二便祭龙祈福，舞龙庆春，久而久之，便成了代代相传的习俗。
另一则“金豆开花救玉龙”的传说，更是在泸县乡间口口相传……二月二炒玉米、炒黄豆，成了泸县人纪念玉龙、祈愿丰收的传统，那是对善良与坚守的礼赞，对风调雨顺的期盼。
二月初二，天刚蒙蒙亮，泸县家家户户的习俗仪式，藏着最质朴的川南温情。“二月二，龙抬头”，孩子大人要剃头，剃龙头是泸县人开春第一件大事。理发店早早开门，剃头的人排着队。孩童剃发，谓之“开智抬头”，盼聪慧伶俐，茁壮成长；老者剃发，谓之“延寿抬头”，祈身健心安，福寿绵长；壮年男子剃发，谓之“鸿运抬头”，愿一年顺遂，事业兴旺。理发师剪掉旧岁的疲惫，迎来新年的朝气，一句“剃龙头，好兆头”，是邻里间最温暖的祝福。泸人重仪，不在形式之盛，而在心念之诚。
清晨的乡村，还飘着“引钱龙”的习俗。老人们用草木灰从门外蜿蜒撒到堂屋水缸，寓意引财气入宅、五谷丰登；再从河边汲水归家，一路细洒，象征龙水润家、福泽绵长。与此同时，龙桥之上早已人头攒动，龙脑桥、顺对大桥、永济桥等古桥边，百姓扶老携幼，抚摸龙身石刻，焚香祈福：新人过桥求“龙凤呈祥”，孩童摸桥祈“龙神保佑”。千年龙桥成为活态的文化图腾，承载着泸县人代代相传的信仰。
食有龙味，岁岁安康。泸县的二月二，餐桌之上都是龙韵，吃“龙食”的习俗，将祝福融进一日三餐。喝一碗龙眼粥，圆润香甜，寓意明目清心、万事圆满；吃一碗龙须面，细长顺滑，象征“扶龙须”，祈愿一年顺顺溜溜；饺子是“龙耳”，春饼为“龙鳞”，米饭叫“龙子”，猪头肉称“挑龙头”，每一道食物都冠以龙名，每一口滋味都藏着期许。农家小院里，炒玉米、炸黄豆的香气四溢，金豆开花的声响，伴着欢声笑语，汇成最动人的人间烟火，这是泸县人对春天的迎接，对丰收的守望。
从2013年起，每年二月二，泸县都要举行“龙抬头”民俗文化活动。近几年都在方洞屈氏庄园举行。上午十时，方洞镇的民俗文化节正式启幕，这是泸县二月二最盛大的狂欢，也是龙文化最鲜活的绽放。活动分“群龙迎宾、龙吟起舞、龙腾祈福、龙游庄园”四大篇章，锣鼓喧天，旌旗飘扬，《彩龙舞东方》的歌声在村庄田间回荡，八方宾客齐聚屈氏庄园游客中心广场，共赴龙韵之约。入口处，龙舞队与狮舞队列队迎宾，彩龙翻腾，瑞狮跳跃，热烈的氛围瞬间点燃全场。舞台上，文艺展演精彩纷呈，《鼓舞龙腾》气势磅礴，川剧变脸、黄氏杂技惊艳四座，金钱板、太极拳轮番上演，传统与民俗交融，古韵与新风共生。
最震撼人心的，当属龙舞竞演。十余支龙舞队依次登场，国家级非遗雨坛彩龙压轴亮相，两条龙一上台就赢得观众热烈的掌声，龙头灵动摆首，龙身蜿蜒翻滚，时而腾空而起，时而伏地盘旋，龙脱衣、龙擦痒、太子骑龙等动作一气呵成，将“东方活龙”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黄金高桥彩龙、启明彩龙、仙山彩龙等各展风采，老者技艺精湛，少年郎朝气蓬勃，从七旬老者到十岁孩童，人人皆是龙的传人，条条彩龙皆是文化传承。锣鼓声、喝彩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震彻云霄，百姓驻足围观，拍照留念，脸上洋溢着幸福与自豪。
每年二月二都来看，已成为习惯，就是爱不够。数千观众，坐着的，站着的，无人喧哗，只静静凝望。那龙，似从千年历史中飞来，从濑溪河中醒来，从龙脑桥石缝间腾起，从祖辈心口间相传。老人们说，龙舞得活，是人心诚；龙舞得正，是家风纯。
这便是“龙抬头”最厚重的意义：以龙为引，唤醒人心；以节为媒，传承文脉。龙抬头，抬头的不是龙，是人心中的希望，是人间的正气，是家族的根脉。
“龙腾祈福”环节，将活动推向高潮。传承人罗德书，穿着黄色礼服，以古法执礼，恭安神位、献羹龙饭、开龙道。庄严的仪式里，藏着泸县人最虔诚的祈愿。众人心里祈福，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愿国泰民安、物阜民丰，愿龙城儿女岁岁安康、年年顺遂。
祈福完毕，开启“龙游庄园”之旅，彩龙巡游串联起彩龙大舞台、廊桥、万诗林、百姓坊、屈氏庄园博物馆，一路龙影随行，一路花香相伴，游客追逐着龙合影，沿途打卡非遗体验点，参与油纸伞、剪纸、糖画、绘脸谱、草编手工等活动，选购农特产品，还有龙宴大比拼，19道与“龙”相关的菜品现场PK，让游客沉浸式感受泸县龙文化的独特魅力，为游客提供更加深入的文化旅游体验。
夜幕降临，庄园里灯火璀璨，夜游活动温情启幕，龙灯流光溢彩，有农民演艺活动，方洞镇每个村都有节目，“变脸吐火”绝技点燃全场热情。孩童手持小龙灯追逐嬉戏，老人围坐闲话家常，青年男女身着汉服打卡留念，烟火气与文艺范交融，传统习俗与现代生活共生。这一刻，千年龙文化不再是尘封的历史，而是可感可触的生活，是刻在泸县人骨子里的文化自信，是融在烟火里的精神家园。
泸县“二月二，龙抬头”民俗文化节活动，将传统民俗文化和乡村乡土旅游有机结合，既弘扬了传统民俗文化，又助推了乡村振兴。
二月二的泸县，龙从石刻中抬头，从桥面上抬头，从烟火里抬头，从人心间抬头。这是一个被龙文化浸润的地方，龙是它的魂，是它的根，是它千年不变的文化基因。在这片沃土上，龙的精神早已融入血脉，化作勤劳勇敢、向善向美的品格，化作生生不息、砥砺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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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杨光英（女，四川泸县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东方文化研究会龙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坚持业余创作30余年，公开发表作品70余万字。合著文集《逝水留香》《走读泸县龙桥》。出版个人散文集《心境向暖》《像溪水那样行走》）
图源：张云飞 泸县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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