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帅最近接受了葡萄牙媒体节目的采访。这期节目比以往任何一期都更温情,而且录制地点也格外特别,是在本菲卡队的训练基地,采访穆帅

这期节目是在父亲节这一天采访的。穆帅出生于1963年1月26日。当时穆帅的父亲正在随队集训,因为马上就有比赛,穆帅的父亲是球队门将。而穆帅是在比赛前出生的。

因此,穆帅的父亲就请假回家。老何塞回来之后,穆帅已经出生。老何塞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全队一起来的。

然后全队都涌到穆帅家来看小穆帅。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去踢那场对阵里斯本竞技队的比赛,最终比赛 0:0 战平。

穆帅的父亲老何塞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当了爸爸。老何塞大约是在1973年左右退役的。那时候穆帅大约10岁。

在小穆帅大约5-10岁的时候,穆帅对他的父亲,有很多美好的记忆。比如老何塞作为门将,扑出了很多传奇球员的点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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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场比赛,老何塞在比赛中被撞得头破血流,鼻子也伤得很重。比赛结束后,小穆帅就坐在更衣室里,就在他父亲旁边,看着老父亲接受处理。就是这些画面,早早地走进了小穆帅的生命 —— 更衣室、比赛、失利后的失落、胜利后的喜悦,是老何塞为小穆帅打开了足球这扇门,老何塞把门推开,小何塞就走了进去。

穆帅回忆说,他小时候在看台上看到父亲有精彩表现时,不会欢呼,而是很安静。无论老何塞表现的好坏,小穆帅都不会表现出激动。每当球逼近禁区,小穆帅就开始祈祷,念圣母经、天主经。等这次进攻结束,小穆帅才会放松下来。小穆帅不会为进球欢呼,也不会为扑救庆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外婆身边。小穆帅每场比赛都跟着外婆,这是小穆帅坚持要外婆陪着去的,很多人以为是那是穆帅的奶奶,但其实是穆帅的外婆。

那时候,穆帅住在塞图巴尔,要坐公交车去看比赛。老何塞会随队一起坐大巴,去客场备战。小穆帅有时会去球队集训的酒店看父亲。

比赛日,小穆帅和外婆就坐公交去看比赛。看完比赛再和父亲一起回家。很多客场比赛都是这样。

穆帅在四年级考试结束后,别人问穆帅想要什么礼物?

小穆帅说:我想走遍葡甲所有的球场。

于是小穆帅在父亲的陪伴下,从塞图巴尔出发,开车去了所有小穆帅之前没去过的球场。那时候穆帅在父亲的熏陶下,就对足球很感兴趣,而穆帅的父亲也一直陪着他。

小穆帅在和父亲的相处中,也认识了很多球员,父亲的那些朋友们。小穆帅家里最常来的客人,就是那些在穆帅心中,如同传奇一般的球员。

老何塞的球员职业生涯只效力过两家俱乐部:塞图巴尔胜利和贝伦人。小穆帅经常和父亲的队友一起出门。只要小穆帅有空,就会跟着他们。

穆帅有一张摄影师努诺・法拉利拍的照片,登在杂志封底,标题叫《童年梦想》,像一首诗。照片里,老何塞在训练,小穆帅站在球门后,浑然不知自己被拍了下来。

穆帅还记得那时候有一种专门用来盘带的足球,很轻,很漂亮,有白色的,也有橙色的。有一次贝伦人队训练,主教练马里奥・威尔逊拿着一颗全新的球走过来,送给了小穆帅。小穆帅开心坏了,后来才发现,那颗球有点变形,像甜瓜一样,主教练马里奥先生应该是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是送给了小穆帅一颗有缺陷的球。

每一个球员第一次出场首秀的经历,都永生难忘,谁都不会忘记把自己派上场的那位教练。

穆帅父亲16 岁加盟塞图巴尔胜利队,当时队里主力门将叫费利克斯,所以球队就开始叫穆帅父亲为穆里尼奥,避免两个费利克斯重名。费利克斯是穆帅爷爷的名字,穆里尼奥是穆帅奶奶的姓氏,穆帅父亲后来在足球圈就用了母姓。

后来主力门将受伤,意大利教练里诺・马尔蒂尼没有用第二门将,而是直接把穆帅父亲派上了场。穆帅父亲总说从这位教练身上学到了很多,也是他给了穆帅父亲出场的机会。

穆帅的父亲在2011年,也接受过本节目主持人的采访。当时,穆帅父亲跟主持人讲了他 1972 年参加独立杯的故事,那是老何塞唯一一次代表葡萄牙国家队出场。

比赛一结束,老何塞第一时间就往家里打电话,告诉家人:“我上场了。” 那时候穆帅才9岁。

穆帅记得,当时他在家看了比赛,对手是爱尔兰队。那时候国家队比赛,能够进入国家队的球员也很少,和现在没法比。当时能入选国家队的也就 16 个人左右,葡萄牙也没能晋级欧洲杯和世界杯。

那届独立杯被称作 “小世界杯”,是那代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赛事,征召的球员也比平时多。当时主力门将是本菲卡的何塞・恩里克和里斯本竞技的维托尔・达马斯,几乎没有第三门将的位置。

老何塞处在队内边缘位置,几次入选葡萄牙国家队集训名单。那届赛事,何塞・奥古斯托把他招了进去。后来队里都在说:穆里尼奥(老何塞)不能就这样离开,他还没代表国家队出场过。

于是在本该派第二门将达马斯出场的时候,教练选择了老何塞上场。那是老何赛人生、职业生涯中无比重要的一天,是一个里程碑。

老何塞在穆帅出生两年后,也就是 1965 年,还随塞图巴尔胜利拿到了杯赛冠军,决赛击败的正是本菲卡,而那时候本菲卡刚拿到欧洲冠军杯。

后来他们还打进过几次杯赛决赛,输给过本菲卡、布拉卡,也赢过,还有一场对阵科英布拉大学的著名决赛,踢得异常艰难。那十年,塞图巴尔胜利队打进杯赛决赛几乎是常态。

对于老何塞,主持人在采访他后,认为穆帅父亲非常温和、真诚,眼神清澈,为人谦逊、尊重他人,一生都在为别人着想,从不爱出风头。

对此,穆帅也是这种感觉。穆帅表示自己年纪越大,就越像他父亲。老何塞为人极其谦逊,非常尊重别人,为他人而活,不喜欢任何聚光灯。

后来,穆帅作为教练慢慢崭露头角,老何塞也从没有借机炒作,没有到处露面,没有去争抢不属于他的关注。穆帅执教的那些欧洲决赛,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穆帅的父亲,就在现场。

除了球员生涯,老何塞还有一段了不起的教练生涯 ,连续四年带队升级。四年四连升,这是很多名帅都没有过的纪录。

穆帅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候他十三四岁,所有画面都历历在目。最后一次带阿莫拉队升级后,老何塞收到了波尔图的邀请。

于是,老何塞去跟阿莫拉主席辞职,一起吃了饭。主席送了他一块刻着老何塞名字的朗森银表。但是,就因为这块表,重情谊的老何塞拒绝了波尔图,留在了阿莫拉。

1984 年葡萄牙杯决赛,老何塞带领里奥阿维队打进决赛,穆帅当时正在体育高等学院读大学,离国家体育场只有几步路。老何塞在里奥阿维队的执教非常成功:升级、联赛第五、打进葡萄牙杯决赛,最后输给了波尔图。

他们半决赛点球击败吉马良斯胜利队,好几轮淘汰赛都踢到加时,一路非常艰难。当时老何塞启用了一位年轻门将,他扑出了很多点球,就是后来在波尔图效力多年的门将阿尔弗雷多。

穆帅13岁的时候,跟父亲说他想当教练。但是,老何塞没有当真。不过,老何塞后来发现,小穆帅想当教练的想法,是认真的。

穆帅年轻的时候就帮助父亲准备比赛报告。有一场比赛,教练老何塞必须带队不输球,才能打进附加赛。老何塞无法去里斯本侦察对手,就让20岁的穆帅去看。小穆帅回来写了报告,准确预测了比赛走势,最后结果真的和年轻穆帅当时说的一模一样。

穆帅保留了从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训练笔记,手写的、电子版的全都在。穆帅跟着很多人学习过:费尔南德斯、罗布森、范加尔。当然,最开始就是跟着父亲。这些都是穆帅教练生涯最根本的东西。

在1982 年 1 月的葡萄牙杯,贝伦人队对阵亚速尔群岛的维拉弗兰卡队,比分是17:0,这是葡萄牙杯历史上最大比分之一。老何塞在那场比赛中换上了小穆帅,穆帅还进了3个球。

那时候的条件和现在没法比,现在每个球队都有好球鞋、好装备、营养师、体能师。那时候,作为对手,维拉弗兰卡队的小伙子们甚至在向穆帅所在的球队,借带钉的球鞋,差距太大了。

那场比赛半场的时候,老何塞就把几个年轻球员换上去了,这里面后来有球员,进了国家队。那时候小穆帅就经常跟着父亲、跟着球队一起出行。

在穆帅的球员生涯重,最高级别的赛事,是葡甲联赛。但是只是坐在替补席上,而且只有一次。

年轻的穆帅主要在葡甲预备队和葡乙联赛踢球,在塞辛布拉、贝伦人、里奥阿维的预备队。穆帅自己说,他算不上真正的球员,球技一般,但是更擅长沟通和指挥。

穆帅说,他在预备队联赛进球效率很高,大概进了 41、42 个。

对于作为教练的父亲老何塞,穆帅觉得他父亲最核心的特质是为人。穆帅觉得父亲是一位非凡的领导者,情绪极其稳定,控制力极强。有一点穆帅完全继承了,并且一直坚守:比赛结束后,不是批评或庆祝的合适时机。

现在很少有人会看到穆帅在赛后更衣室大肆庆祝,也很少看到穆帅在赛后暴怒砸东西。中场可以调整,但比赛结束了,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穆帅表示父亲的诚实,也很重要。这是球员们无比看重的一点。慈父与严父,要在对的时间、对的场合出现。最重要的永远是诚实。

即便在几十年前的条件下,老何塞也是一位极度有条理的教练。训练计划、训练内容、备战下一场、分析对手,在当时的条件下做到了极致。老何塞 24小时都心系足球。

穆帅还从父亲身上学习到了一点,那就是无论是胜利的喜悦,还是失败的难过,都不要带进家门。这虽然很难,但老何塞和穆帅都一直在努力这样做。尤其是孩子还小的时候,要把情绪留在门外。

老何塞曾经扑出过传奇球员尤西比奥、马塔特乌、亚扎尔德的点球,这三位是同时代葡萄牙最伟大的射手。老何塞为此非常骄傲。穆帅家至今还挂着他扑出马塔特乌点球的照片。

穆帅和葡萄牙传奇球员尤西比奥生日只差一天。小时候,老何塞通过他的关系,让小何塞每年都能收到尤西比奥的礼物:他的球衣、签名明信片、金靴照片。

后来穆帅在国际米兰执教的时候,参加第一届尤西比奥杯,带队夺冠了。赛后穆帅直接跟莫拉蒂先生说:“这座奖杯给我。” 现在奖杯就在穆帅家里。如果尤西比奥的家人想要,穆帅随时可以归还。

穆帅父亲还和传奇教练博比・罗布森见过面。穆帅觉得恩师罗布森先生和他父亲有很多相似之处。

在穆帅的教练生涯里,父亲更多是作为旁观者。他很少给穆帅建议,但一旦开口,就非常客观。穆帅在巴塞罗那工作的时候,第一次收到主教练工作的邀约,是葡萄牙的布拉加队。穆帅对此很心动。

老何塞只对当时的穆帅说:“理智一点。”

年轻穆帅说:“爸爸,布拉加是好机会。”

老何塞劝穆帅说:“今天你在布拉加,明天可能就是吉马良斯、贝伦人、马里迪莫。但你现在是巴萨助教,和顶级球员一起工作,继续成长。你的时代会来的,理智一点。”

老何塞作为球员的最后一场比赛,是比计划中提前的。

穆帅记得父亲决定在当时赛季结束后再退役。但是,某个周一,老何塞来学校接小穆帅,对小穆帅说:“我不踢了。”

小穆帅问父亲:“为什么?”

老何塞说:“昨天丢的那个球,放在一两年前,我绝对不会丢。就这样吧,结束了。”

老何塞表示,他会去到贝伦人队。他说:“我会继续训练,担任第三门将。赛季中如果真的出现意外需要我出场,我会做好准备,但我的球员生涯到此为止。”

穆帅说,他父亲后来还在一场对阵蒙蒂若的葡甲比赛中进入了替补名单,但小穆帅到现场看到他父亲坐在替补席上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一切真的结束了。

穆帅现在还保留着父亲的国家队球衣、手套、球鞋。穆帅也收藏了很多球员送我的球衣、欧洲赛事奖牌、所有奖杯的复刻品,只有尤西比奥杯是原版。

但是,穆帅没有保留自己作为球员时所穿的球衣。一件都没留。因为那时候全队球员都是共用球衣,一整个赛季就那几件球衣。条件有限,所以穆帅没有收藏自己的球衣。

对于穆帅作为球员的时候,自己打进的印象最深刻的一粒进球,是在葡乙联赛,塞辛布拉对阵巴雷伊伦塞,穆帅打进的一球。穆帅过掉了门将内诺,把球送进空门。后来穆帅和那位门将成了朋友。

穆帅虽然和内诺不算特别亲近,但是通过共有的朋友也很喜欢他。穆帅总爱拿这个进球,跟门将内诺开玩笑。

穆帅踢球的时候,那时还是土场地。那时候土场很常见。现在有人抱怨场地不好,真应该去当年的土场试试。

在父亲节这一天,穆帅想对离世的父亲说:生命中有很多未解之谜,我们不知道他是否在听、在看。我只想给他一个拥抱,一个我再也无法送出的拥抱。但这就是人生。

对于穆帅自己的孩子们,穆帅说:我只希望,我能配得上我对父亲的那份爱,也能像他被我所爱那样,被我的孩子们爱着。

穆帅表示,自己生命中还有一位非常特别的 “父亲”,就是穆帅的妻子。25 年来,穆帅一直担任一线队主教练。但实际上,穆帅已经投身足球已经近 40 年。在这个过程中,穆帅从 15、16 岁时,就认识了自己的妻子,他们就在一起。穆帅的妻子既当妈又当爸,照顾着孩子们。

最后,穆帅送给全世界所有父亲的话:时光不能倒流。人生中最重要的,就是孩子。身为父亲,就好好做一个父亲,认真去爱,去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