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视频自动播放。
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晃眼。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花。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
然后镜头转向新娘。白色婚纱,笑容温婉。
“谢谢那个不珍视他的人,”新娘的声音清晰,带着笑意,“把位置让给了我。”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嵌进掌心。
视频还在播,敬酒,欢笑,祝福。
三周年纪念日那晚,我提着画框跑过半个城市时,他在哪里?
空了一半的衣柜,工整的字迹,那把放在餐桌上的钥匙。
“消气就回来。”
我按下发送键时,窗外正在下雨。
现在雨停了。
屏幕里的婚礼进行曲,隔着耳机闷闷地响。
01
萧梓睿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在挑口红。
“欣悦,救急!”他声音带喘,“展墙那边出问题了,我明天开天窗,真的会死。”
“慢慢说。”
“画框尺寸不对,卡槽塞不进去。我跑了三家店,人家都说今天做不了。”他语速快得像在念经,“你公司楼下不是有家广告图文店吗?帮我去问下,加钱,加多少都行,今晚必须弄出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现在?”
“求你了,姐。我真没别人可找。”萧梓睿的声音低下去,“我爸昨天还骂我,说搞艺术搞不出名堂。明天要是开天窗,他能念我一整年。”
手机震了一下。叶修洁的消息跳出来:“位置订好了,六点半。你下班直接过来?”
我对着口红架沉默。
“欣悦?”萧梓睿小心翼翼。
“把尺寸发我。”我说,“我现在下楼。”
挂掉电话,我给叶修洁回:“公司临时有事,可能要晚点。你们先开始,不用等我。”
“纪念日也要加班?”
“嗯,突发情况。”
那边正在输入很久,最后回过来一个字:“好。”
图文店老板听完要求直摇头:“这得现做卡槽,我工人下班了。”
“加钱呢?”
“不是钱的事。”老板瞟了眼挂钟,“你这框子尺寸还不标准,得现场量。做完至少八点。”
“我等你。”
老板咂咂嘴,终于点头。
等待的时间里,我给叶修洁发消息解释,他没回。萧梓睿倒是每隔十分钟就问一次进度。七点半,卡槽做好,我抱着沉重的画框打车去展馆。
萧梓睿等在门口,接过框子就喊:“对了,还有一幅也要修!”
“萧梓睿。”
“最后一件,真的。”他双手合十,“明天晚上我请你俩吃饭,赔罪加庆祝,行不行?”
展馆的灯惨白。我看他蹲在地上比划尺寸,额角有汗。
“第几次了?”我问。
“什么?”
“我为他放你鸽子,第几次了?”
萧梓睿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我记得呢。七次。”
“这是第八次。”
“所以明天我一定请。”他站起来,笑了笑,“你们三周年对吧?我订个好地方,保证有气氛。”
手机安静了一整晚。
九点四十,我走出展馆。风吹过来,有点冷。我给叶修洁打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
我站在路边拦车,打开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我说的“可能要晚到一小时”,时间下午五点二十二分。
他没再问过。
车来了。我坐进去,对司机报出小区地址。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我想起早上出门时,叶修洁站在厨房煮咖啡,说晚上有惊喜。
什么惊喜呢?
现在也许不用知道了。
02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我就觉得不对。
太静了。空气里少了点什么。
我按亮客厅的灯。沙发靠垫还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摆得端正。但我看向鞋柜时,呼吸停了一下。
他那双深灰色的慢跑鞋不见了。
我踢掉高跟鞋,光脚走进卧室。
衣柜门开着,左边空了一半。
原本挂着他衬衫和外套的那排衣架,现在空荡荡地悬着。
底下叠放区也空了,只剩下我那些毛衣和牛仔裤。
床头柜上,他的电子阅读器、腕表充电座、睡前常翻的建筑图册,全都没了。
书房也是。绘图板、参考书、塞满草稿的文件夹,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桌面空得能反光。
我回到客厅,这才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张A4纸。
纸用钥匙压着。钥匙是我们同居后一起换的智能锁备用钥匙。
纸上是一行行打印的字迹,工整得像项目清单:
-衣柜:衬衫8件,外套3件,长裤5条,已取走。
-书房:绘图工具1套,专业书籍32本,项目资料4盒,已取走。
-卫生间:剃须刀、牙刷、毛巾等个人用品,已取走。
-其他:阳台多肉植物3盆(你送的,留给你照料),冰箱内个人采购食材已清空。
-公共物品分割:电视机(我买)、沙发(你买)均留下;洗衣机(合资)留下;押金单据在抽屉,退租后可平分。
最下面手写了一行字:“欣悦,我搬走了。三年,谢谢你。保重。”
叶修洁
没有感叹号,没有多余的话。连“保重”两个字都写得平平整整。
我拿起钥匙。金属冰凉。
电话还是打不通。微信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红色感叹号。
我被拉黑了。
我坐在餐桌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钥匙压出的凹痕在纸上形成一个浅浅的圆圈。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
我忽然想起上周的事。他熬夜赶完一个投标方案,第二天早晨眼睛都是红的。我说你该休息,他说今天要陪你爸去看建材。
“哪个爸?”我当时随口问。
他看我一眼:“你爸。叔叔说想看新型环保材料。”
我忘了。我爸是提过,但我没当回事。
那天晚上他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我坐在地毯上刷剧,萧梓睿发来消息说画展场地谈得不顺,我回语音安慰了半个多小时。
叶修洁什么时候醒的?
我没注意。
现在这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左边卧室空着,右边书房空着。
我拿起手机,点开萧梓睿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搞定!明天晚上七点,湖滨餐厅,我订好座了!”
时间是三小时前。
当时我正在图文店盯着工人切卡槽。
我打字:“叶修洁搬走了。”
发送。
几乎秒回:“???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电话立刻打过来。萧梓睿的声音很大:“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因为今晚?”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他人在哪?你打电话问啊。”
“联系不上。”我说,“他把我拉黑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你先别急。可能就是在气头上。”萧梓睿语气软下来,“明天见面聊聊就好了。纪念日嘛,有点情绪正常。”
“他把东西全搬走了。”
“列了清单,钥匙留下了。”
萧梓睿不说话了。我听见他那头有音乐声,大概还在展馆布置。
“你先过来吧,”最后他说,“这边马上弄完,我陪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
“那你一个人——”
“我想自己待着。”
挂断电话,我走进卧室。空了一半的衣柜像一张咧开的嘴。
我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还有我们去年去海边的照片,他站在礁石上,我蹲在沙滩写字。照片背面,我写了日期和他的名字。
现在照片还在。
他带走了所有实用物品,留下了这些记忆的碎片。
我躺上床,枕头上没有他的味道。他连枕头都带走了。
闭上眼睛,想起三个月前。萧梓睿急性肠胃炎,半夜打电话求助。我爬起来送他去医院,陪到天亮。回家时叶修洁坐在客厅,早餐已经凉了。
他问:“情况怎么样?”
我说:“没事了,就是乱吃东西。”
他点点头,把凉掉的粥倒掉,重新煮。
那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我好像没仔细看。
03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萧梓睿。他声音很精神:“醒了吗?今天画展第一天,你来不来捧场?”
我坐起来。阳光刺眼。
“几点?”
“十点开幕。下午也有空的话,帮我在门口招呼下?我人手不够。”
我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叶修洁联系你了吗?”我问。
“没啊。你俩还没和好?”
“他把我拉黑了。”
“那可能还在气头上。”萧梓睿顿了顿,“男人嘛,要面子。你晾他几天,他自己就回来了。三年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我没说话。
“先不说这个。你今天能来吗?”
“下午吧。”
“好嘞!等你!”
挂掉电话,我点开叶修洁的微信头像。朋友圈一条横线。他连这个都屏蔽了。
我打字:“我们谈谈。”
红色感叹号。
再试手机短信:“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你搬回来,我们好好说。”
发送成功,没有回应。
我起床洗漱。
洗手台上,他的牙杯和剃须刀不见了,空出一大块地方。
浴室柜里,我的护肤品挤得满满当当,以前他的那侧现在空着,只有一瓶未开封的沐浴露。
那是我上次超市促销买的,家庭装。
现在用不完了。
下午我去展馆。萧梓睿正在给几个观众讲解,看见我,眼睛一亮。
“来了!”他小跑过来,“帮我盯下签到台,我去后面拿点宣传册。”
我坐在台子后面。人来人往,大多是年轻面孔。萧梓睿的画挂在墙上,色彩奔放,线条大胆。有人驻足,有人拍照。
他忙前忙后,额头冒汗,但笑容明亮。
四点多,人渐渐少了。萧梓睿拉我去吃饭:“走,今天必须我请。”
“不是说今晚请我和叶修洁?”
“他不在,我请你呗。”他推着我往外走,“新开的日料店,评价可好了。”
店里环境不错。我们坐卡座,萧梓睿点了一堆菜。
“今天效果怎么样?”我问。
“还行。卖出两幅小的。”他倒清酒,“我爸要是知道,估计能少骂两句。”
“你爸又催你回去了?”
“天天催。”他苦笑,“说画画出不了头,早点接手家里那小厂子才是正事。我跟他吵,他就说我不务实。”
“那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硬扛呗。”他喝了一口酒,“反正有你在,我还能撑撑。”
我夹起一块刺身,芥末放多了,呛得眼睛发酸。
“欣悦,”萧梓睿忽然说,“要是叶修洁真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筷子停在半空。
“不会的。”我说。
“我说万一。”
“没有万一。”
萧梓睿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给自己倒酒:“也是。他那么喜欢你,能跑哪去。”
喜欢。
这个词现在听着有点刺耳。
吃完饭,萧梓睿提议去看电影。我说累了,想回家。
“我送你。”
“这么晚,不安全。”
“打车很方便。”
他坚持。最后我们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他靠窗,我靠另一边。
路上他说话,我大多嗯嗯应着。快到小区时,他忽然说:“其实他搬走也好。”
我转头看他。
“你们最近状态本来就不对。”萧梓睿看着窗外,“他老闷着,你也累。趁这机会冷静冷静,未必是坏事。”
“你之前不是说他肯定会回来吗?”
“会回来啊。但回来之前,你俩都得想想。”他语气轻松,“特别是你,别老迁就别人。自己开心最重要。”
车停了。我下车,萧梓睿摇下车窗:“明天展馆最后一天,你来吗?”
“看情况。”
“来嘛。帮我收个尾。”他笑,“完事了请你吃大餐,真的。”
我点点头。
上楼,开门。屋子还是那么静,那么空。
我打开冰箱。他清得很彻底,连调味酱都带走了。冷藏室只剩下我买的酸奶和水果,孤零零地摆着。
我拿出一盒酸奶,勺子挖到一半,停住了。
手机震了一下。
我猛地抓起来看。
是移动公司的话费提醒。
酸奶在勺子里慢慢融化,滴回盒子。
04
周一上班,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同事小雅递给我咖啡:“没睡好?”
“有点。”
“周末跟男友过纪念日去了吧?”她挤挤眼,“看你累的。”
我扯了扯嘴角。
上午开会,领导布置新项目。我负责文案部分,deadline压得很紧。会议室里冷气太足,我抱着胳膊,一个字没听进去。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再次点开叶修洁的短信窗口。
最后一条还是我发的:“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你搬回来,我们好好说。”
没有回复。
我想了想,打字:“气消了就回来。钥匙还在我这。”
这次没有红色感叹号。他至少没拉黑我的手机号。
这算是个好信号吗?
我盯着屏幕,期待它亮起。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小时。
没有。
午休时,我妈打来电话。
“悦悦,在忙吗?”
“刚吃完。怎么了妈?”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她顿了顿,“你跟修洁最近怎么样?”
我喉咙发紧:“挺好的。”
“那就好。上周他陪你爸看建材,忙前忙后的,你爸可高兴了。说这小伙子踏实。”
“嗯。”
“你们也处三年了,什么时候考虑下一步?”她声音放轻,“妈不是催你,就是觉得修洁这孩子靠谱。现在好男人不好找。”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笑了,“对了,你王阿姨有个侄子,刚从国外回来,在投行工作。我说你有对象了,她还非让我问问你要不要见见,说多个选择。”
“妈也这么想。那你跟修洁好好的,过年带他回家吃饭。”
“好。”
挂掉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文档空荡荡,光标闪烁。
下午我强迫自己写文案。写几句,删掉。再写,再删。
小雅凑过来:“失恋了?”
“没有。”
“你那表情就是失恋。”她拍拍我肩膀,“晚上喝酒去?”
“有事。”
其实是没事。但我不想跟人说话。
下班时收到萧梓睿消息:“展馆撤完了!累瘫。你在哪?一起吃饭?”
我回:“加班。”
“这么拼?那我点外卖给你送过去?”
“不用。你先回吧。”
“好吧。那明天联系。”
我关了电脑,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地铁拥挤,我被挤在门边,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经过生鲜区,习惯性去看排骨。叶修洁喜欢喝玉米排骨汤,我周末常炖。
现在不用了。
我拿了泡面、速冻饺子和一些零食。结账时,收银员问:“会员卡有吗?”
我报出电话号码。那是叶修洁的号码,当初用他手机号办的。
“积分够换一盒抽纸。”收银员说。
“不用了。”
拎着袋子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上楼,开门。屋里黑着。我按亮灯,换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那张清单还在桌上,钥匙压着。
我把它拿起来,折好,塞进抽屉。钥匙放回玄关的钥匙盘。
泡面的时候,水烧开了,蒸汽扑上来。我站在灶台前发呆,直到水溢出来浇灭火苗。
擦干净灶台,重新烧水。
面泡好,我端到客厅。电视开着,综艺节目吵闹。我机械地吃面,眼睛盯着屏幕,却不知道在演什么。
手机亮了。萧梓睿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猫打翻水杯的惨状。
我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他秒回:“还没睡?”
“快了。”
“叶修洁有消息吗?”
“没。”
“你别急。他可能就是需要点空间。”
“周末我们出去玩?散散心。”
“再说吧。”
我放下手机。面凉了,坨成一团。
去洗澡。热水冲下来,雾气升腾。我想起以前,叶修洁总是等我先洗。他说女孩子头发长,吹干需要时间。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先洗?”
他正在看图纸,抬头笑了笑:“这样你出来时,浴室是暖的。”
现在浴室很暖。热水器一直开着。
但我还是觉得冷。
05
周三公司团建,去郊区农家乐。
大巴上,小雅坐我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靠着窗户,看外面掠过的田野。
“诶,你们知道吗,曾雪薇的书店开业了。”后排有个同事说。
“曾雪薇?哪个?”
“就咱们大学同学,中文系那个。后来去留学,回来开了家独立书店。”
“在哪儿?”
“文创园那边。挺有格调的,我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好多人都去捧场。”
我闭上眼睛。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农家乐活动无非是吃饭唱歌。我喝了几杯啤酒,头晕。去洗手间时,听见隔间外面两个同事聊天。
“……叶修洁设计的?厉害啊。”
“是啊,曾雪薇找他帮忙。毕竟老同学嘛。”
“他们中学就认识?”
“好像是。雪薇说修洁做事靠谱,交给他放心。”
水龙头哗哗响。我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发红。
回到包厢,小雅凑过来:“你没事吧?脸好白。”
“可能喝多了。”
“那别喝了。”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吃菜吃菜。”
我夹了块鱼肉,味同嚼蜡。
叶修洁从没提过帮人设计书店的事。
不,他提过。上个月某个晚上,他说接了个小项目,朋友的书店,不收钱,纯帮忙。
我问什么朋友。
他说:“中学同学,很久没联系了。”
我当时在跟萧梓睿通电话,讨论画展的请柬设计。嗯了一声,没再问。
现在想想,他那晚是不是还想说点什么?
但我挂断电话后,就去洗澡了。
散场时天黑了。公司包的车送回市区。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了。
萧梓睿:“在家吗?我能过来住一晚吗?”
“怎么了?”
“跟我爸吵翻了。他把我信用卡停了。”
我按了按太阳穴:“来吧。”
“你真好!半小时到!”
到家没多久,门铃响了。萧梓睿拎着个背包,满脸疲惫。
“彻底闹崩了。”他瘫在沙发上,“他说我要是不回去接班,就断绝父子关系。”
“气话吧。”
“这次不像。”萧梓睿叹气,“他说厂子效益不好,我不接手,他撑不了几年。我说我的梦想是画画,他说梦想能当饭吃吗。”
我给他倒了杯水。
“欣悦,”他接过水杯,没喝,“要是连你也不支持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没说不支持。”
“那就好。”他笑了笑,但很快收起,“叶修洁还没消息?”
“要我说,你也别太主动了。越主动他越拿架子。”
我没接话。
萧梓睿打开电视,调到游戏频道。声音开得很大。
“今晚我睡沙发就行。”他说。
我去洗漱。出来时,他还在打游戏,手柄按得啪啪响。
“你不睡?”
“打完这局。”他眼睛盯着屏幕,“你先睡吧。”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客厅传来游戏音效和萧梓睿的低喊。
躺在床上,我打开手机。短信界面停留在那句“气消了就回来”。
已经三天了。
他要是真想回来,早该回来了。
可他能去哪?朋友家?他在这城市朋友不多。
我想起同事说的书店。
曾雪薇。
我点开微信搜索,输入名字。跳出几个结果,其中一个头像是一家书店门面,名字叫“雪落时分”。
我点进去。朋友圈是公开的,最近一条是三天前:“感谢所有到场的朋友,特别鸣谢设计师叶修洁先生,让这个空间有了灵魂。”
配图九张。书店内部,原木书架,暖黄灯光,靠窗的阅读区。
最后一张是合影。曾雪薇站在中间,白色衬衫,浅笑。她旁边是叶修洁,穿着灰色T恤,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身。
他看起来放松。
那种和我在一起时,越来越少见的放松。
我放大照片。他的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下面有很多评论。共同好友的点赞,祝福,调侃。
有一条写:“老同学配合默契啊!”
曾雪薇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退出微信,关掉手机。
客厅里,萧梓睿打游戏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喊了句什么,大概是赢了。
我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06
周末早晨,我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切在床尾。我躺了很久,才坐起来。
客厅里,萧梓睿还在睡。沙发毯子掉在地上,他蜷着,怀里抱着靠垫。
我轻手轻脚去厨房烧水。泡了咖啡,端到阳台。
多肉植物还在。三盆,挤在一个浅盘里。叶修洁养的,但他没带走。清单上写:“你送的,留给你照料。”
我其实没送过。是他自己买的,但付款时用了我的手机。
“算你送的。”他当时说,“这样你才会记得浇水。”
我浇过几次?记不清了。
咖啡苦得发涩。我加了糖,还是苦。
手机响了一下。是社交平台的推送:“同城热门:一场小而美的婚礼。”
我划掉。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朋友在参加婚礼?点击查看详情。”
我皱眉,想关推送。但手指误触,点开了。
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音乐声流淌出来,是婚礼进行曲的钢琴版。
镜头晃动,然后稳定。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满场鲜花。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画面中央,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花。头发梳得整齐,侧脸线条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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