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美国埃默里大学的研究团队公布了一项结论。

秘鲁安第斯山脉的原住民,因为长期以土豆为主食,消化淀粉的能力远超其他人群。

一个土豆,改变了基因,也改变了战争。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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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就在这片看起来毫无生机的土地上。

一批印第安人做了一件改变人类历史的事,他们把一种野生块茎植物驯化成了粮食,并起名叫"巴巴斯",意思是"生命的食物"。

这就是土豆最早的样子。

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的研究用遗传标记追溯了全球350种土豆的起源,结论只有一个:全世界所有的土豆,祖先都来自今天秘鲁南部这片区域。

从这里出发,土豆用了几千年。

爬遍整个安第斯山脉,再用几百年,跑遍了全世界,但在它"走出去"之前,秘鲁人已经吃了它几千年,考古学家在秘鲁沿海的古代墓葬里找到了距今7000年的土豆块茎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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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科学界震惊的,是美国埃默里大学团队在2018年发表的研究。

他们对6800年前至1800年前、生活在秘鲁安第斯山脉提提卡卡湖附近的7个人类基因组进行了测序,然后把这些数据与现代安第斯高地人。

以及生活在智利南部低地的惠里契—佩温切族人进行对比。

结果发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与淀粉消化相关的基因,在安第斯高地人群中出现了强烈的自然选择迹象, 也就是说,因为长期以富含淀粉的土豆为主食。

那些淀粉消化能力更强的个体。

在几千年的岁月里活得更好、繁殖更多,最终把这个特性固化进了整个族群的DNA,研究团队估算,安第斯高地人与低地人群的基因分裂大约发生在8750年前。

这个数字,与考古学上土豆驯化的时间节点高度吻合。

——《贰》——

知道秘鲁人有"天下第一消化力"之后,再回头看他们建立印加帝国的过程,就会多一层理解,1438年,一个叫帕查库特克的人登上了印加的权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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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在克丘亚语里的意思是"改变世界的人",而他确实做到了。

就位之后,帕查库特克发动了一场持续40年的军事远征,最终,印加帝国不仅控制了整个安第斯山脉,还把版图延伸到了南美西部沿海地区。

从现在的智利中部一直拉到哥伦比亚。

这是南美洲历史上最庞大的帝国,面积超过200万平方公里,人口超过1000万,一个帝国能打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的军队能吃什么。

印加军队的答案是冻干土豆,印第安语叫"Chuño"。

做法并不复杂,但需要安第斯山脉特有的气候条件:把土豆放在高原上,利用夜间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将其冻透,再在白天的强烈日照下蒸发水分。

反复操作几天,最后用脚踩压挤出剩余水分。

成品分两种:剥了皮的叫白Chuño,没剥皮的叫黑Chuño,重量只有新鲜土豆的五分之一,保存期长达十年以上,遇水即可复原食用。

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军粮脱水技术之一。

出现的时间比任何欧洲同类技术都早得多,印加帝国在全国建立了一套叫"Qullqa"的粮仓体系,专门储存Chuño和其他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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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在帝国的交通干道沿线。

军队行进途中,可以随时取用,这套系统让印加军队得以在高原地形中长途奔袭,而不用担心补给断裂,帝国的边界,某种意义上就是Chuño的储存半径。

土豆在这里不是配角,是战略资源。

1532年,一切终结了,西班牙人弗朗西斯科·皮萨罗带着168名士兵和27匹马登陆厄瓜多尔,恰好赶上印加帝国的内战。

两个王子正在争夺王位,帝国内部分裂。

5年后,西班牙人把土豆装上船,带回了欧洲,这一包战利品,改变了另一片大陆的历史走向。

——《叁》——

土豆到了欧洲,迎来的不是欢迎,而是歧视,原因很具体:土豆长在地下,茄科植物,《圣经》里从没提过,而且看起来确实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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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人试着生吃茎块,法国人好奇地尝了叶子。

结果都不太好受,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土豆在欧洲的用途是两个,喂猪,或者当观赏植物,这种冷遇持续了将近200年。

直到战争的需要,改变了一切。

18世纪中叶的欧洲,战争几乎没有停过,法国、英国、奥地利、普鲁士、俄国,轮番登场,谁都想扩张,谁都打不消停。

战争消耗粮食,战争破坏农田,战争之后往往跟着饥荒。

欧洲各国的君主们开始意识到,粮食问题不解决,军队就养不活,在这个背景下,一个叫腓特烈的普鲁士国王盯上了土豆。

腓特烈二世,后来被称为腓特烈大帝。

是18世纪欧洲最著名的军事君主之一,他在位期间,1740年刚登基就发动西里西亚战争,把原本属于奥地利的西里西亚省整个吃掉。

此后又卷入更大规模的七年战争。

一边应对奥地利、法国、俄国的联合压制,一边维持普鲁士的军事存在,问题是,战争要人,人要吃饭,而普鲁士的小麦产量根本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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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荒接连发生,上百万平民饿死。

腓特烈的解决方案是强推土豆,1740年,他颁布法令,要求全国农民种植土豆, 但民间阻力极大,老百姓认为这东西"不吉利、有毒",根本不肯吃。

腓特烈先用强制手段,效果有限,后来改变策略。

命人在王室花园里种上一大片土豆,派卫兵"看守",故意做出这是珍稀之物的姿态, 农民们白天看到卫兵,晚上等卫兵松懈后偷挖,带回家种植。

就这样,土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民间扩散开来。

土豆推广的效果,在战场上显现了出来,七年战争(1756—1763年)期间,普鲁士军队以土豆为主要军粮之一,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坚持到最后。

最终通过《胡贝图斯堡条约》保住了西里西亚,确立了普鲁士在中欧的强国地位。

——《肆》——

秘鲁人花了近万年与土豆共同进化,基因里存下了消化淀粉的能力,欧洲人则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用短短两百年,把自己的命运全押在了一种作物上。

代价在1845年到来。

爱尔兰是欧洲受土豆影响最深的国家,17世纪初,爱尔兰还只是个50万人口的小国,土地贫瘠,气候潮湿,传统粮食燕麦产量不稳定。

土豆引入后,情况彻底改变。

土豆适应爱尔兰气候,产量高,种植简单,养活的人口数量是同等面积小麦田的数倍,人口随之爆炸式增长,到19世纪40年代。

爱尔兰人口已经从50万膨胀到830万,整整增加了17倍。

养活这830万人的,几乎只有土豆,1845年夏天,一种叫土豆晚疫病的真菌悄悄出现在爱尔兰的田间,几周内席卷全岛。

40%的土豆田在当年被毁,第二年更糟。

那时距离巴斯德发现微生物还有十年,没有人知道土豆为什么生病,更不知道怎么治,农民们重新翻土、重新播种,但带菌的土壤让每一季的收成都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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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荒随之而来,而且一来就是三年。

1845年至1848年,爱尔兰至少有100万人饿死,超过200万人被迫移民,其中约四分之三去了美国,爱尔兰的人口在短短几年内下降了将近四分之一。

这个创伤在爱尔兰的集体记忆里延续了超过一个世纪。

真正的韧性,从来不是某一刻的超强应激,而是无数个世代的慢慢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