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们又一次争吵,他摔门的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砸进你的胸口。你本该哭的——放在从前,眼泪会像开了闸一样止不住。可是那天,地板冰凉,后背抵着沙发脚,你盯着天花板的一个裂缝,奇怪地发现,眼眶干干的,心里也空空的。你以为情绪会慢慢涌上来,但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就是从那一刻起,你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感受不到了。
有些情绪天生就像闯入你家的匪徒。它们不会敲门,不会等你准备好,呼啦一下推开你所有的安全感,蛮横地占据你的房间。它们让你浑身发抖,让你觉得四面墙都在向你挤压过来。恐惧像黑布一样蒙上眼睛,你越挣扎,它裹得越紧。你想把那种铺天盖地的慌乱推开,手脚却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你败下阵来,觉得自己弱极了,连面对自己的感受都像赴一场没有武器可带的战役。
这些来势汹汹的情绪往往出生在一段受伤、一次意外的伤害,或者某个你从没想过要经历的低谷里。它们的出现像身体里突然住进的一个陌生人,让你别扭,让你觉得这不是你——你从来不知道自己心里还可以这么疼,这么乱。它们刺痛了你自我认知的一部分,那一部分你从没预备好要去面对。于是你慌了,你想把它们赶出去,却发现自己连它们的形状都描不清楚。
你的神经系统像是一个还来不及升级的操作系统,硬生生被塞进了一份完全陌生的程序。它不认识这种程度的混乱,也没有容量来承载那么剧烈的疼痛和不适。那种痛超出了你身体和心理一直以来的“承受水位线”。水溢过边缘的时候,你的大脑开始拉响警报,一遍遍告诉你:我撑不住了,我已经不能再多承受一点点。这不是软弱,这是你的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求救。
在那样一种被恐惧吞没的状态里,情绪完全占据了你所有的通道,你看不到任何出口,唯一能想到的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所有的感觉全部关掉。像拉下电闸,整间屋子陷入黑暗。你不再痛了,的确,可你也同时不再亮了。麻木,是你当时能抓住的唯一武器,是你为活下去做出的最快反应。在你快被疼痛撕碎的那一刻,这个选择没有错,它救了你。
只是麻木有一个后劲很大的副作用。很久之后,当你重新渴望去感受一些东西——比如想好好哭一场,或者想从某个拥抱里汲取一点暖意的时候,你会突然愣在那里,因为你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该怎么去感受。那些本来可以自然流动的情绪,被困在了很久前你亲手砌起的墙后面。你贴着墙,却找不到一扇可以打开的门。这不是你的错,这是那场暴风雨过后,你为自己留住的最后一件救生衣,只是你穿着它太久,都快和皮肤粘在一起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