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厨房里冷锅冷灶,连最后一袋挂面也见了底。
手机在油腻的灶台上疯狂震动,屏幕上接连跳出数条催缴欠费通知。
程伟哆嗦着拧开燃气灶,只有两声无力的火星脆响,火苗瞬间熄灭。
“伟子,家里到底还有没有口吃的?
“亮亮饿得胃疼直叫唤呢!”
刘桂芳在客厅虚弱地拍着门板催促。
程伟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颤抖着点开置顶的头像,在对话框里飞快打下一行字:“小慧,你搬走才半个月,全家真揭不开锅了,求你快回来吧……”
发送键刚按下的瞬间,防盗门外突然爆发出砰砰的剧烈砸门声。
第01章
我把刚煎好的黑椒雪花牛排端上餐桌,防盗门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不用看表我也知道,正好傍晚六点半。
程亮连拖鞋都没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手里的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嫂子,今天伙食不错啊,隔着走廊我就闻到肉香了。”
他甚至没洗手,直接用手捏起盘子里切好的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冲客厅喊:“妈,我哥呢?
“还没下班?”
婆婆刘桂芳从沙发上坐直身子,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快了快了,你哥今天单位有点事。
“亮亮快坐,妈特意让你嫂子多煎了两块,知道你备考辛苦,得多补补蛋白质。”
我解下围裙的手顿了顿。
这份M9级别的雪花牛肉,是我下午特意在生鲜配送平台上订的,两块要四百多块钱。
刘桂芳看到配送员送来时还撇了撇嘴嫌我乱花钱,可一听说程亮晚上要来,立刻催着我全下锅煎了。
“爸,这牛肉嫩,您也尝尝。”
我把另一盘推到公公程建国面前。
程建国扶了扶老花镜,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了:“味道太淡,黑胡椒放多了发苦。
“小苏,你做饭手艺还是差点意思,不如你妈炖的烂糊肉入味。”
程亮已经坐在了主位上,风卷残云般把半盘牛肉扫光,眼睛又盯上了餐边柜:“嫂子,上礼拜我哥带回来的那瓶蓝带呢?
“今晚我几个合伙人要聊项目,正缺瓶像样的酒撑门面,我顺路带走。”
我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直接把柜门挡住:“那瓶酒是我托人给下周来视察的华东区总监准备的客户礼品,发票还在我这,不能动。”
程亮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刘桂芳的脸也拉得老长,筷子在瓷盘边缘重重磕了一下:“小苏,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亮亮现在正是创业起步的关键期,在外面谈大生意,没两样拿得出手的行头和好酒,谁看得起他?
“不就一瓶洋酒么,自家人用用怎么了,长嫂如母,你怎么一点当嫂子的格局都没有?”
“妈,那酒两千多一瓶,是公司的公关用酒。”
我看着刘桂芳,声音平静却没退让,“而且亮亮这个月已经从家里拿走三箱茅台镇酱酒和四盒海参了,全是我自费买来备用的。”
“你一个月挣两三万,差这点零头?”
刘桂芳翻了个白眼,嗓门拔高了八度,“阿伟每个月工资一发就全交给你,家里的大权都在你手里,亮亮是阿伟唯一的亲弟弟,现在正在考公创业两手抓,咱们全家不托底谁托底?
“你做人不能太自私,斤斤计较像什么样子!”
正吵着,防盗门再次被推开。
程伟提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他一见屋里的气氛,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把公文包小心翼翼地放在鞋柜最底层。
“怎么了这是?
“大老远就听见妈的声音。”
程伟走过来,伸手想揽我的肩膀,被我侧身避开了。
程亮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哥,你管管你媳妇。
“我不就拿瓶酒去谈项目么,嫂子防我跟防贼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门要饭呢。”
程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冲程亮使眼色,随后拉着我走到厨房拐角,压低声音说:“慧慧,大度点。
亮亮最近不容易,天天到处跑关系,那酒……
“不行就算我买的,明天我给你补上。”
我看着程伟眼底发青的黑眼圈,冷笑了一声:“你补?
你拿什么补?
“你上个月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就剩六千二,上交家里三千,剩下三千二你连自己的油钱和饭钱都不够。”
程伟的眼神瞬间有些闪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避开我的视线:“我……
我最近在单位接了点外包私活,手头宽裕了点。
“慧慧,当着爸妈的面,别让我下不来台,行不行?”
又是这套说辞。
结婚三年,程伟永远在和稀泥。
这个家看似是他这个长子撑着体面,可实际上呢?
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全是从我的公积金和工资卡里扣除,家里每日生鲜超市的采购绑定的是我的副卡,公婆日常的高档降压药、深海鱼油是我按月下单。
程伟每个月交上来的那三千块钱,连交物业费、水电燃气和宽带费都捉襟见肘。
程亮天天打着“创业考公”的幌子来家里白吃白喝,顺手牵羊名贵烟酒食材,刘桂芳不仅不拦着,还变着法子逼我多买多做。
我没再跟程伟争执,转身走回餐桌,平静地坐下吃饭。
程亮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妥协了,得意洋洋地站起身,直接打开餐边柜,把那瓶两千多的蓝带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随后又从冰箱冷冻层里掏出两大盒我昨天刚买的进口阿根廷红虾。
“妈,我先走了,晚上约了几个投资人吃夜宵。”
程亮拎着沉甸甸的包,晃着手里的车钥匙就要出门。
“哎,慢点开车啊亮亮!”
刘桂芳满脸堆笑地送到门口,顺手从玄关抽屉里抓了两包程伟的高档软中华塞进小儿子的兜里。
防盗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咀嚼饭菜的声音。
程建国吃饱了,把碗筷往桌上一推,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主卧看电视。
刘桂芳坐在沙发上,一边剔牙一边拿眼睛斜我:“小苏,一会儿把碗洗了,顺便把地拖了。
“还有,明天生鲜多订点排骨和鲈鱼,亮亮明晚还要过来吃。”
我没应声,默默收拾完残局,回到次卧的书房。
关上门,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近三年的家庭记账软件。
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数字罗列得清清楚楚:
生鲜超市家庭副卡每月平均扣款八千三百元,三年累计近三十万,扣款账户全是我个人的招商银行卡;
物业水电燃气三年累计支出四万一千元;
程伟每月转入的家用资金,三年合计只有十万八千元,甚至不够填补生鲜采购的缺口。
更讽刺的是,我点开程伟微信绑定的家庭公用账户流水,发现他上交的那三千块钱,每次转入的时间都极其诡异,全是在深更半夜。
书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程伟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慧慧,别生气了,喝点水润润喉咙。
“妈那个人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放在我的书桌边缘,伸手想帮我按肩膀。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银行APP的推送通知弹了出来:
【您的账户尾号7829于19:42尝试扣款4800.00元失败,原因为可用额度不足,请及时还款以避免影响个人征信……】
程伟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扑向桌面,一把抓起手机迅速按灭了屏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02章
程伟的手指在抖。
他死死按住手机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那杯递到我面前的温水晃悠了两下,几滴水珠溅在我的键盘边缘。
“什么扣款失败?”
我抬眼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裤兜上。
“没……
没什么,”程伟干笑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迅速把水杯搁在桌角,“单位工会统一扣的互助基金,卡里平时没留零钱,明天我转点进去就行。”
他一边解释,一边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避开我的视线,飞快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掉键盘上的水渍。
那条短信清清楚楚写着扣款金额是四千八百元。
一个普通国企的工会互助金,怎么可能每个月扣将近五千块?
程伟每个月名义上到手六千出头,交给我三千当作生活费,剩下的两千多连应付这笔扣款都不够。
我没拆穿他,只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防盗门被重重推开的声音。
程亮的大嗓门穿透了门板:“妈!
“我回来了,快给我切个果盘,渴死我了!”
婆婆刘桂芳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声音高得生怕我听不见:“哎哟,我的宝贵儿子回来了!
快坐下,今天又跟大老板谈业务去了?
“累坏了吧?”
“还行吧,跟几个体制内的朋友吃了个便饭,谈了谈下半年的几个大项目。”
程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钥匙串被他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程伟松了一口气,赶紧推开书房门:“亮亮回来了,慧慧,咱们出去坐坐吧。”
我跟着程伟走出书房。
程亮正大喇喇地陷在真皮沙发里,脚上踩着那双脏球鞋,直接架在茶几边缘。
他手里甩着一把崭新的车钥匙,车标上的蓝天白云格外扎眼。
“嫂子也出来了。”
程亮斜睨了我一眼,嘴角挂着笑,故意把那把宝马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正好,跟你们宣布个好消息,我提车了。
“最新款的三系,虽然是二手的,但成色跟新车没两样。”
刘桂芳端着一盘切好的进口车厘子走出来,满脸都是红光:“瞧瞧,我就说我们亮亮有出息!
这才毕业几年,又是准备考大单位,又是跟朋友合伙开公司,现在连宝马都开上了!
“哪像某些人,天天算计家里那点菜钱。”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语气平静:“做生意赚了钱,确实挺厉害。”
程亮有些飘飘然,靠在靠背上抖着腿:“那可不,朋友给的分红。
做大生意的人,没台像样的车怎么出去撑门面?
“不过嘛,现在公司资金全压在下半年的项目上,流动资金稍微有点紧。”
刘桂芳听到这里,立刻顺水推舟地坐到我身边,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脸上的笑意瞬间多了一层算计:“慧慧啊,亮亮年轻,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候。
后天就是中秋节了,亮亮要请那几个体制内的领导和合伙人吃饭,总得把场面撑足了。
“你作为大嫂,手头宽裕,先拿两万块钱出来给亮亮备着。”
茶几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程建国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吸着烟,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我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刘桂芳:“家里平时的开销全是我在垫,上个月生鲜超市扣了八千多,物业费三千也是我交的。
“我没有闲钱。”
刘桂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嗓门猛地拔高:“苏慧!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长嫂如母!
亮亮要是飞黄腾达了,以后还不是照应你们?
你一个月挣三万多,拿两万块钱帮小叔子撑个场面怎么了?
“那是你亲弟弟!”
“他姓程,我姓苏,他不是我亲弟弟。”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
刘桂芳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车厘子滚下来两颗,“阿伟!
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连两万块钱都不舍得拿,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
程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急忙冲上来按住刘桂芳的肩膀,转头又对着我使眼色:“慧慧,妈也是为了家里好,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冲。
“亮亮创业不容易……”
“他创业容不容易,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这套房子的贷款每个月从我卡里扣,冰箱里的和牛海鲜是我买的,就连程亮每天顺走的烟酒也是我客户送的。
“想要两万块,让程伟给,我一分都不会出。”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家里这么横!”
程亮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要不是我哥,你能住进这么大的房子?
“在这装什么救世主!”
我看了看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家,看着眼前这四张面孔,胃里一阵翻涌。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我转身走进卧室,反手锁上了房门。
门外随即传来刘桂芳尖锐的哭嚎声和程建国低沉的训斥声,程亮还在骂骂咧咧,程伟则在外面低声下气地劝解。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中介软件。
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处高档单身公寓看中了一套一居室,精装修,拎包入住。
我没有犹豫,直接在线联系了中介管家,支付了定金,约定次日清晨签合同拿钥匙。
接着,我打开生鲜配送APP。
家庭绑定的主账号在我名下,附属副卡绑在程伟和刘桂芳的手机上,过去三年里,他们每天在上面随意挑选最贵的进口生鲜、高档水果,扣款全部自动走我的招商银行卡。
我手指微动,直接解除了副卡绑定,并在生鲜平台上注销了每日自动补货配送的会员服务。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客厅里一片死寂,程亮在次卧打着呼噜,公婆也还在熟睡。
我请的专业同城搬家团队准时到达。
我指着主卧里所有属于我的物品——衣服、鞋包、个人电脑、首饰,以及我婚前购置的昂贵咖啡机与餐具,让师傅们在半小时内打包完毕。
厨房里,我将自己买回来的昂贵调味品、冷冻柜里的整块黑猪肉和进口牛排、以及柜子里剩下的两箱高档礼品酒全部装箱带走。
冰箱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两根发蔫的黄瓜和半瓶过期辣酱。
程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主卧走出来时,正好看见搬家工人将最后一个大箱子搬出大门。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地看着空荡荡的衣柜和光秃秃的书桌,嘴唇颤抖着:“慧慧……
你这是干什么?
“大清早的,你把东西搬哪去?”
我拉起随身的小行李箱,冷冷地看着他:“我搬出去住。
“从今天开始,你们一家的开销,你自己负责。”
“慧慧!
你疯了?
“妈昨天就是气话,你怎么能离家出走!”
程伟慌忙上前想要拉住我的箱子,可他的手伸到半空,兜里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竟然不敢接听,任由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我甩开他的手,走进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我拿出手机,当着程伟错愕绝望的目光,直接将刘桂芳和程亮的微信拉入黑名单,并顺手将程伟的手机号码设置成了免打扰。
电梯下行,门外的催促铃声终于被彻底隔绝在铁门之后。
第03章
搬进公司旁边的单身公寓只用了半天时间。
房间只有四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小阳台,没有多余的杂物。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刘桂芳一大早摔打锅碗瓢盆的指桑骂槐,没有程建国坐在沙发上挑剔早饭咸淡的咳嗽声,更没有程亮推门进来翻箱倒柜顺走烟酒的噪音。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晒透被褥的干燥清香,让我紧绷了整整三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随身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登录生鲜配送平台的账户。
过去三年里,我绑定在平台上的家庭副卡,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扣走八千多块钱。
那张卡连着我的招商银行工资账户,刘桂芳和程伟只要在手机上点一点,哪怕是昂贵的澳洲冷鲜雪花牛肉、深海大虾还是当季的进口车厘子,半小时内就会送货上门。
在刘桂芳和程建国眼里,这顿顿有鱼有肉、水果不断的高档生活,不过是程伟每月交的那三千块钱“家用”换来的,他们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觉得是我这个儿媳妇占了程家天大的便宜。
而程亮更是把我家当成了免费的超级市场,每次开着那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二手宝马过来,后备箱都要塞满我买给客户的进口洋酒、高档茶叶以及整盒的冷冻牛排,临走时嘴里还嚼着我买的车厘子,挑剔地说一句:“嫂子,下次让平台多送点黑金鲍,那玩意儿下酒才够劲。”
我看着软件后台那长达数十页的扣款账单,冷笑了一声。
我的指尖在键盘和屏幕上快速操作,直接注销解绑了主账户下的两张副卡,同时将每日自动续订的生鲜配送会员与极速达特权彻底停用。
刚注销不到十分钟,书桌上的手机屏幕就接连弹出了四条鲜红的系统拦截提示:
【您的生鲜副卡尝试发起一笔586.00元的扣款(商品:特级雪花牛排2kg、鲜活鲍鱼8只),扣款失败:该副卡已被主账户解除绑定。】
【您的生鲜副卡尝试发起一笔320.00元的扣款(商品:高档精品坚果礼盒2盒),扣款失败:该副卡已被主账户解除绑定。】
【您的生鲜副卡尝试发起一笔468.00元的扣款(商品:野生大黄鱼1条、进口车厘子1箱),扣款失败……】
紧接着,是第四笔、第五笔。
短短几分钟内,频繁的下单失败提示几乎将手机屏幕挤满。
每一笔订单的收货地址,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我和程伟婚房的门牌号,收货人赫然是刘桂芳和程亮。
我看着屏幕上接二连三跳出来的失败记录,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以往每天清晨和傍晚,骑手都会准时敲开程家的大门,送去最新鲜的高端食材。
现在闸门一旦关上,没有了我的全额托底,程家维持了三年的虚假体面,连二十四小时都撑不过去。
第三天下午,我刚开完部门季度财务例会,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个不停。
老小区的业主微信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我点开群聊界面,物业管家连续发了三条加粗标红的催缴通知,直接艾特了程伟的房号:
【@7栋602业主程先生,您家本季度的物业管理费、公共能耗分摊费以及上月的燃气自缴费用已严重逾期。
燃气系统已达欠费警戒线,将于明日上午执行燃气欠费关阀停气,请尽快前往物业服务中心补缴欠款,以免影响日常生活。】
群里立刻有平时爱八卦的邻居跟着发消息:“难怪今天路过602门口,闻到一股酸臭味。
“门口堆了三四袋外卖盒没人扔,汤水流了一地,走廊里全是苍蝇,敲门也没人应。”
“可不是嘛,前两天我还看见老程家窗户关得死死的,大白天屋里黑黢黢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住在隔壁的王阿姨更是直接发来了几条长达五十多秒的语音私聊:“小苏啊,你是不是出差去啦?
这几天你家天天晚上吵得翻天覆地,我们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前天老太太坐在客厅地板上拍着大腿哭天抹泪,指着大儿子的鼻子骂他没本事,连顿像样的肉都买不起;昨天中午你家小叔子又上门了,在屋里摔盘子砸碗,嚷嚷着冰箱里连口冰可乐都没有,全是发蔫的烂白菜叶子!”
我戴上耳机,听着王阿姨那带着惊叹与唏嘘的声音,手指微微收紧,平静地回复了一句:“王阿姨,我和程伟在分居,那边的开销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王阿姨立刻发来了一个倒吸凉气的惊恐表情,接着打字:“哎哟,我就说嘛!
以前家里全靠你里外张罗,买的都是进口的好东西。
你这一走,老两口原形毕露了!
听说老太太月初就把老两口的退休金全转给小儿子还车贷和零花了,程伟身上连买把青菜的现钱都掏不出来。
“今天早上老太太去菜市场买打折的烂西红柿,跟菜贩子为了五毛钱吵得差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整栋楼的脸都快被丢光了!”
我合上手机屏幕,靠在办公椅上,眼底只剩下一片凉意。
刘桂芳和程建国每个月加起来有六千多退休金,可这些钱从来落不到家里一分一毫。
每逢月初发退休金,刘桂芳第一件事就是把银行卡塞进程亮手里,生怕她这个整天游手好闲、谎称“正在合伙创业考公”的小儿子在外头受了委屈。
至于程伟那点微薄的工资,除去每月深夜转给我充门面的三千块,剩下的钱到底去了哪儿,程伟每次都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们一家人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带来的富足,习惯了冰箱里塞满澳洲牛排、大西洋海参和各种高档水果,习惯了燃气水电从我的账户里无声无息地自动扣除,甚至在心里筑起了一种荒唐的优越感,认定我这个外企主管嫁进他们程家,就是为了给他们一家老小当提款机和长工。
现在我抽身离开,他们终于要亲口尝一尝现实的苦涩。
到了搬出程家的第十天傍晚,天色阴沉,寒风卷着落叶在写字楼下的广场上打转。
我加完班,整理好公文包走出写字楼大堂,刚走到台阶下方,一道佝偻狼狈的人影突然从路边的景观花坛后猛地冲了出来。
“慧慧!”
一只冰凉黏腻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吓了一跳,本能地侧身避让,用力甩开那只手,退后两步冷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仅仅十天没见,程伟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彻底变了样。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平整的白衬衫领口泛着油腻的暗黄,衣角皱巴巴地塞在西裤里,整个人缩头缩脑。
他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下巴上长满了杂乱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白皮。
当他靠近时,身上甚至散发出一股劣质隔夜泡面混合着汗臭的酸馊味,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国企上班的体面模样。
“慧慧,你气也该消了吧?”
程伟声音嘶哑难听,眼圈瞬间红了,膝盖微微发软,伸手又要来拉我的大衣袖子,“跟我回家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妈这两天血压高得直头晕,爸的老胃病也犯了,家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生鲜卡怎么突然刷不了了?
“燃气也被物业关了阀门,我和妈在家里连开水都烧不出来!”
我冷眼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抱着手臂退后一步,声音没有丝毫温度:“生鲜卡绑定的是我的个人工资账户,燃气扣款也是我的卡。
我搬出来住了,凭什么继续供你们全家白吃白喝?
“燃气停了,你不知道拿自己的手机去营业厅缴费吗?”
“我哪来的钱啊!”
程伟急得直跺脚,声音猛地拔高,那副窝囊又焦躁的模样引得路过的大厦白领纷纷侧目,“家里物业费欠了一千二,燃气欠了三百多,亮亮每天下班过来还要吃肉喝酒,我银行卡里就剩几十块钱了!
“你把生鲜卡一停,亮亮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当哥的无能,说我们故意在饭菜上克扣他、作践他!”
“他一个二十好几、四肢健全的成年男人,天天去哥嫂家里蹭吃蹭喝顺东西,吃不上肉还有理了?”
我看着程伟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胸口翻涌起一阵极度的反胃,“程伟,你每个月工资六千多,就算交了三千家用,你手里剩下的三千多块钱呢?
“你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连三百块钱的燃气费都掏不出来,你把钱弄到哪里去了?”
提到剩下的钱,程伟那原本焦躁的眼神瞬间闪烁起来。
他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结结巴巴地支吾:“我……
我那不是单位扣了企业年金吗……
平时科室里还有人情往来,偶尔还要随礼……
慧慧,你现在别问这么多了行不行?
“就当我求你,你先把生鲜卡重新绑上,再在微信上给我转五千块钱应急,算我借你的,等我发了季度奖马上还你!”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贪婪,竟然直接伸手想要硬抢我手里拿着的手机。
“滚开!”
我厉声呵斥,扬手狠狠将他的手拍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至极的刹车声骤然在写字楼外的路边炸响。
一辆黑色的二手宝马车猛地斜插在路边禁停区,车门被重重甩开,程亮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嘴里斜叼着一支烟,带着一股浑浊的酒气和大摇大摆的嚣张气焰,快步跨过绿化带冲了过来。
“哥!
“你跟这种女人废什么话!”
程亮一把将唯唯诺诺的程伟推到一旁,吐掉嘴里的烟头,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苏慧,你他妈装什么清高?
在外面租个破单间住几天,就真把自己当成发号施令的慈禧太后了?
我妈这几天被你气得躺在床上起不来,全家连口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今天你要是不把生鲜卡立刻解开,再给我拿出两万块钱的精神补偿费给我妈看病,你信不信我天天带人来你公司楼下堵你,让你在这个写字楼里彻底出名,连工作都保不住!”
程伟站在一旁,不仅没有半点阻拦弟弟的意思,反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在旁边连连点头,唯唯诺诺地帮腔:“是啊慧慧,你看亮亮也急了。
大家都是关起门来的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你拿两万块钱出来,先给妈买点补品,把家里的费用交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看着眼前这一对贪婪无耻、配合默契的兄弟,我怒极反笑,胸腔里积压了数年的厌恶与鄙夷彻底爆发。
“一家人?
“你们也配提一家人这三个字?”
我眼神如冰刀一般刮进程亮的脸上,“程亮,你天天开着宝马,全身名牌鞋服,朋友圈里吹嘘自己创业赚了几十万,结果连一口热饭都要吸你哥嫂的血,甚至跑来我上班的地方公然敲诈勒索!
“你哪来的脸站在我面前要钱?”
“我开宝马怎么了?
“我那是为了跑高端业务投资我自己!”
程亮被我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恼羞成怒地暴跳如雷,猛地扬起拳头想要恐吓我,手臂却狠狠砸在程伟夹在腋下的公文包上。
“啪”的一声脆响,程伟那个脱皮掉色的黑色公文包被直接打翻在地。
公文包的劣质拉链早已损坏,里面的东西在重击之下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里面没有工作笔记本,没有带回家的饭盒,只有厚厚一叠印着鲜红印章和催款警告的纸页,在傍晚冰冷的狂风中被吹得四散飞扬。
其中一张纸页恰好被风卷到了我的脚边。
最上面的那一页上,一行加粗加黑、触目惊心的标题赫然撞进我的眼帘:
【个人信用消费贷款逾期强制执行催收警告函(借款人:程伟)】我眼神一凝,立刻低头看向地上的其他文件。
那散落一地的,清清楚楚全是来自数家网贷机构、小额贷款平台以及商业银行的个人信用贷款逾期账单。
每一笔借款的时间,都精准地对应着过去程亮换新手机、买名牌衣服,以及半年前程亮突然提回那辆二手宝马车的节点。
那些账单上的逾期本金、利息和高额违约金加在一起,总金额竟高达整整二十多万元。
程伟每个月偷偷在深夜转给我的那三千块钱,根本就不是什么工资结余,而是他借新还旧、拆东墙补西墙套现出来的残渣!
而他那点微薄的薪水,连偿还这二十多万巨额贷款的利息都不够!
“别看……
“慧慧你别看!”
程伟吓得魂飞魄散,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毫无尊严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像疯了一样手忙脚乱地去抓那些随风乱飞的催收单据。
他浑身剧烈颤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这都是误会!
这是……
这是我帮单位领导过桥担保的,不是我的钱!
“慧慧你相信我,这不是我欠的!”
一旁的程亮看到这满地的催收单,神色骤然大变,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与心虚。
但他很快意识到事情已经败露,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一把横跨到程伟身前,张开双臂挡住我的视线,恶狠狠地威胁道:“看什么看!
我哥的事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苏慧,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卡解开,不拿两万块钱出来,老子今天就躺在你们公司大门口,让你今天走不出这栋楼!”
“你尽管躺。”
我冷笑一声,极其迅速地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高清录像功能,随后直接在屏幕上按下了110报警电话的拨号界面,将镜头对准了程亮扭曲的面孔和跪在地上狂抓催收单的程伟。
“大厦门口全方位覆盖高清监控,你们的一言一行、恐吓勒索的字句,我的手机全录得清清楚楚。”
我目光如刀,声音响彻整个大堂外围,“程伟,从你偷偷背着我借二十万网贷补贴你弟弟的那一刻起,你们程家的无底洞就跟我彻底没有任何瓜葛了。
想要钱?
“带着你们的催收单,去跟警察和法官要吧!”
这时,写字楼大堂内的四名高大安保人员已经注意到了外面的骚乱,手持对讲机和防暴器械迅速推门冲了出来:“干什么的!
“不准在写字楼门口聚众闹事!”
程亮看着围上来的安保人员和正在录像报警的手机,嚣张的气焰瞬间被碾得粉碎,眼神里露出了外强中干的慌乱与恐惧,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连多余的一秒钟都懒得再施舍给他们,转身从包里取出员工门禁卡,在闸机上清脆地一刷。
伴随着玻璃感应门的缓缓滑开,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写字楼大厅。
厚重冰冷的双层隔音防弹玻璃门在身后彻底合拢,将程亮在门外气急败坏的跳脚咒骂,以及程伟跪在地上捧着满地催收单、绝望拍打玻璃门的哭嚎声,完完全全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第04章
我站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将程伟的所有联系方式转入了静音归档。
往后的整整半个月,我的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清净。
没有刘桂芳清晨六点的催饭敲门声,没有程亮理所当然的顺手牵羊,更没有程伟在耳边没完没了的道德绑架。
直到搬离那个家的第十五天傍晚,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归档箱里堆了上百条未读短信和几十通未接来电。
我随手点开,最新弹出来的全是程伟用颤抖的手指发来的一连串高清照片和语音。
照片里的厨房一片狼藉。
燃气灶上架着一口洗得发白的大铁锅,锅盖被扔在一旁,锅底干干净净、空无一物,连一粒米、一滴油都看不见。
冰箱门大敞着,里面除了几瓶自来水,连根烂菜叶都没剩下。
燃气表上的红灯刺眼地闪烁着,赫然显示着欠费停气。
程伟带着哭腔的语音在安静的单身公寓里炸开:“慧慧,求求你接个电话吧!
家里已经断水断气两天了,爸的高血压犯了,妈饿得起不来床,家里连买包挂面的钱都拿不出来……
“全家真的揭不开锅了!”
接着是一张近景特写,他把钱包和手机银行余额全部截图发了过来,三个账户加起来只剩七块四毛钱。
我面无表情地滑动着屏幕。
当我点开那张空铁锅的料理台全景照片并顺手放大时,我看见空锅旁边的砧板上,不仅压着红色的燃气欠费单,还赫然散落着三份盖着鲜红催告章的个人消费信贷逾期通知书,上面每笔扣款失败的时间和金额,竟然与程伟过去三年里每月深夜‘上交’给我的三千元家用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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