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张子怡
编辑 | 袁斯来
哪怕在一向务实的深圳,韶音的低调也并不常见。
韶音创始人和高管极少对外发声,市场上也没有太多这家公司的一手故事。
但这些并不妨碍韶音定义一个品类。它们定义了“骨传导耳机”这一产品,并因此成为消费电子赛道的隐形冠军。对“骨传导耳机”的专注让韶音建立了鲜明的专业运动标签,也意味着其能覆盖的人群存在一定边界。
破圈成了韶音这几年的命题。
在外界的印象中,或许因为很少对外发声,韶音似乎有些守旧。但早在2023年,韶音就推出首款耳挂式开放式耳机OpenFit,从专业运动进入通勤、办公和日常生活。他们希望用户不再只在运动时想起韶音。2025年,韶音推出首款耳夹式耳机OpenDots ONE,进一步往大众人群延展。
韶音扩张到开放式耳机品牌这些年里,也是该品类在中国市场快速扩张的时期。
IDC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蓝牙耳机市场出货量为1.21亿台,同比增长6.9%;其中开放式耳机出货量接近3000万台,同比增长20.2%,明显快于整体市场。耳夹又成为开放式产品中增长最快的形态,2025年出货量同比增长51%。
高增长迅速吸引了更多玩家,包括一众传统音频品牌,和拥有庞大用户基础的手机厂商。
(图源/企业)
韶音中国区CEO杨云把韶音在过去骨传导耳机市场的发展形容为“一场大胜”,而“大胜都是由一场场小胜积累起来”。现在,它们要冲出自己的舒适区。
骨传导耳机时代,韶音积累了大量独家专利,建立了极高的技术壁垒。然而,到开放式耳机市场,韶音可以把过去积累的材料、人体工学和开放式声学能力迁移到新产品中,却也必须回答很多新问题:一个专业运动品牌,怎么覆盖更大众的人群?当竞争对手从专业耳机公司扩展到手机生态厂商,过去的优势还能不能成立?
韶音也明显有了紧迫感。除了耳夹式耳机,2026年8月,韶音推出其首款AI耳机OpenFit 2 AI,开始把录音、转写、翻译等AI能力放进耳机,覆盖商务、会议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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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拓展,韶音内部并非没有疑虑,但杨云不愿意浪费时间犹疑。“这些东西内部当然都会想。但在我看来,想是没有用的,冲去市场上做就好了。”
他习惯到真实的战场中去寻找解答。有时候,杨云会回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参加CES Asia的时候。韶音只在展馆角落有个9平方米的展位,后来,韶音一步步做到了全球骨传导耳机第一,甚至是全球开放式耳机第一。虽然不太做太多公开表达,韶音却始终有一股强悍的战斗力,他们不可能安于现状。
围绕产品边界、AI耳机以及韶音中国区过去十余年的变化,我们与杨云聊了两小时。
01 从骨传导到开放式耳机,扩张的边界
硬氪:韶音最早做的是骨传导,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往更大的开放式耳机市场扩?
杨云:骨传导耳机本身就是最早的开放式耳机形态,只不过现在大家通称的开放式耳机,更多指耳夹、耳挂这些形态。
我们以前做骨传导,是把一个一米宽的东西做一公里深,而且我们甚至不是覆盖所有运动,而是很专注地做耐力运动,跑步、骑行、越野跑,后来还有游泳。
但我们希望影响更多的人,所以自然而然要去延展、拓展边界。我们本身有开放式声学的技术储备,为什么不去做一个真无线、分体式的开放式耳机?
这跟我们做事情的方式也有关系。在2023年我们推出OpenFit一代之前,其实内部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了。我们的技术创新团队已经在做开放式声学的基础技术研究。如果从第一款耳挂式开放式耳机再往前推,还能推三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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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氪:从骨传导到耳夹,过去哪些技术能力可以直接复用?
杨云:比如我们的骨传导耳机后挂一直使用钛合金。它在拉伸的时候,夹紧力的变化不会特别大,而且亚洲、欧洲、美洲等不同地区的人脸型、耳型差异其实非常大,所以同一个标准SKU,需要做出适配不同脸型和耳型的人。
到了耳夹上,连接桥的位置同样会用到钛合金。以前我们能把这个东西做得很大、很长,现在也能把钛片做得非常薄、非常小。
耳夹本身还有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夹紧力大了,你会不舒服,会痛;但夹得轻了,又很容易掉。所以怎么在合适的夹紧力下,既保证它不掉,又保证长时间佩戴的舒适性,这是我们一直在研究的东西。
硬氪:到了耳夹,大到手机厂商、小到很多新品牌都在做。韶音还有什么能力是很难复制的?
杨云:我不认为存在一个需求,是完全意义上只有我们发现、别人没有发现的。关键还是看你怎么做产品。
我认为商业的核心能力,不是某一个参数或者某一项具体技术。对我们来说,是能不能把开放式声学、产品结构和形态、基于用户理解产生的人体工程学、算法,以及对真实使用场景的理解协同起来,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系统能力。
最容易被低估的,往往是长时间佩戴里的细节。比如不同耳型怎么适配,运动的时候稳不稳,通话是不是可靠,包括这些体验能不能长期保持一致。
举一个例子,我们有自己的硅胶工厂。硅胶其实是非常常见的材料,供应商也很多,但我们需要把它做得很软、很小,同时对整个生产工艺、良品率都有自己的要求。后来我们发现,要达到这些要求,自己建工厂是一个办法。
这个看起来是很小的事情,但背后的投入非常大。我们对于材料,比如硅胶的的使用和研究。以及我们在全球有采集非常多的人耳数据。针对不同的耳型需求,我们建立了数据库来保证产品测试的有效性。我觉得这个例子能比较好地解释,我们讲的“系统工程”到底是什么。
硬氪:开放式耳机接下来会怎么分化?
杨云:我很多年前在深圳一个音频论坛做过分享,我一直认为,耳机工具化是一个长期趋势,不同场景会用不同的耳机。
我自己当然是我们自己耳机最大的拥护者,但我长途飞行的时候,也会带降噪的大耳罩或入耳式耳机。
所以在我看来,开放式耳机和传统TWS不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关系。在还没有真正分化到某一个具体工具、某一个具体功能,比如翻译、录音这些事情的时候,我认为大家都有机会。
但不管未来怎么分化,耳机首先还是听音的,而且又要长时间佩戴。所以音质、长时间佩戴的舒适度,这些基本属性非常重要。先让用户能够长时间戴你的耳机,而且觉得声音是OK的、音质是好的,再去谈其他功能,会更合适。
骨传导也不会因此被替代。它更偏硬核、专业运动,尤其是耐力运动。喜欢骨传导的人依旧会喜欢骨传导,但我们也发现,很多骨传导耳机重度使用者也会购买韶音的耳夹、耳挂耳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
硬氪:第一代OpenFit出来的时候,你负责中国市场。以前大家认知里的韶音是运动、骨传导,现在要面对更大的人群,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杨云:我是从一线起来的,最开始在公司做了两年工程师,之后做To B销售,2013年公司让我成立中国区。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趴在一线的人。
但那个时候,对我们来说确实需要抛弃掉一些过去的东西。比如以前对运动市场的认知,怎么去看这个品牌未来的发展方向,怎么定义这个品类的人群。
比较大的挑战,是怎么把大家对于韶音的认知,从一个传统运动向的品牌,扩展到更大的场景、更大的市场。
第一代OpenFit上市的时候,我们内部也会想:以前的用户会不会买?骨传导用户会怎么看这个变化?
虽然在我们自己看来,这件事情是水到渠成的,但消费者可能会觉得:“你们怎么出了一个这样的产品?”
这些东西内部当然都会想。但在我看来,想是没有用的,冲去市场上做就好了。
硬氪:现在回头看,当时做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杨云:我觉得是重新梳理了品牌想要输出的一些信息。
以前我们是一个运动向的品牌,所有的素材、去的场景、参加的展会,其实都偏运动。
第一款OpenFit出来以后,我们希望这款产品能够覆盖更多、更年轻的人群。那品牌触达的位置、覆盖的场合,包括给用户展现出来的品牌形象,都做了一系列调整。
但这些动作都是基于产品来的。你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说,我要做一次品牌升级。
当我们做分体式开放式耳机的时候,实际上同时发生了产品的扩张、用户边界的扩张和品牌的扩张。对我们来说,它不是“到底做不做”的选择题,而是:开放式耳机应该怎么做?怎么定义产品?怎么定义用户?怎么定义场景?
企业是不可能一直待在舒适区的。我们需要更多挑战自己的能力边界。
硬氪:中国消费电子这么卷,韶音出产品的速度感觉并不快?
杨云:我们的骨传导旗舰产品以前大概两年左右更新一次。哪怕现在开放式耳机赛道开始井喷,我们一个系列大概也是一年到一年多更新一款。
我们在产品开发和推出节奏上比较稳健,因为希望真正推出的每一款产品,都经过足够的内部调研和开发,产品性能、用户体验、综合体验都要过关。
而且我觉得耳机这个品类天然不适合非常快地迭代。内部有大量技术预研和产品验证,最终能够上市的项目只是其中一部分。有些可能还在原型、预研阶段,我们就认为达不到要求;或者技术还需要再提炼、再深挖,那就不会继续往下走。
硬氪:什么时候你第一次觉得,新品类扩张真的从10到了100?
杨云:我觉得是第一代耳夹上市的时候。
销量当然是一个方面。但第二个方面,我觉得更重要——耳夹这个形态虽然很多品牌都在做,但用户开始把“韶音”和“好用的耳夹耳机”联系在一起了。我们推出产品以后,得到了很多消费者认可。我相信那款产品帮我们触达了非常多新用户,其中有相当多的用户,可能超过一半,之前都不知道我们做过骨传导耳机。
我觉得这个对于拉新、对于人群破圈的意义非常重大。
硬氪:从骨传导到开放式,两者会互相替代吗?骨传导未来往更专业、更细分的场景走吗?
杨云:我觉得替代不了。骨传导的应用场景更偏专业运动、耐力运动。运动用户会喜欢骨传导的专业性,但平时工作场景可能又会用耳挂、耳夹等开放式耳机。
当把品类分化到需要具象场景的时候,就迎来了品类细分的时候,骨传导走到现在这个阶段,大家会在专业运动场景去考虑它,彰显出运动的价值。开放式耳机目前大家还在持续做品类认知的建立,未来一定都会普及化。而且骨传导依旧是我们很重要的产品线,我们会继续投入,这个毋庸置疑。
硬氪:中国区未来三年耳机品类的增长趋势如何?
杨云:每个品类都有各自的增长和发展历史阶段,相对来说耳夹式耳机是发展比较快的。同时AI市场正在快速扩张,AI+场景化的产品未来会有更多机会。
02 中国区十四年
硬氪:你2007年以工程师身份加入韶音,后来为什么转销售,又去负责中国区?
杨云:我做工程师其实只做了两年。2009年夏天,那时候做的是公司传统To B业务,可能叫销售工程师、售前工程师,会做一些服务和定制化的东西。
2013年让我去做中国区的时候,老板给的理由也很简单:“反正他很喜欢消费电子,我们现在也进入这个市场了,让他去试试吧。”
一试试到现在。我2007年刚加入的时候,公司大概一两百人,现在已经几千人了。
硬氪:2013年中国区成立,到2016年才真正有产品跑出来。那三年是什么状态?会煎熬吗?
杨云:不会觉得煎熬,是很兴奋。从0到1,很多事情你都没有经历过,每天要学习很多新的东西。那个时候其实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去想什么“煎熬”。
硬氪:从0到1,有哪些“小胜”你一直记得?
杨云:第一次参加CES Asia,我印象特别深。我们的展位非常小,3乘3,9平方米,在一个大展馆最边上的角落。
我们现在参加AWE是一百多平方米的展位,但那个时候第一次有一个9平方米的展位,我已经觉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而且虽然展位很小,但是人很多。从早上展馆开门,我们就一直在轮班介绍产品,让用户进来体验。
那一次接触了很多用户、很多零售商,也接触了很多对我们感兴趣的人。我觉得那时候,中国区才真正开始走上正途。
硬氪:为什么2022年决定开专卖店?
杨云:2022年年中,我们做了系统的品牌健康度调研。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情况下我会认为一个品牌是真正的好品牌、高端的品牌?所以想尝试开店,专卖店不仅仅是一个销售场所,它更多的是让用户亲身感受,我们提供的高端、专业体验。
硬氪:第一家店是在深圳卓悦中心吧?
杨云:是的。从这家店开始,我们从0到1建立了一整套专卖店管理、专卖店运营体系,到现在全国范围内我们有接近90家店。
它虽然不是我们零售动作的开端。但它是韶音中国区真正走向品牌高端化的一个开端。
硬氪:电商渠道、第三方渠道和线下店渠道,哪个销量更高?
杨云:不同渠道承担的角色不太一样,但我觉得品牌想做好,始终要认清一个事情:用户在哪,你就去哪。
我自己偶尔也会去站店。出差到各个地方,只要时间允许,我都会去附近的门店走一走,跟店员、店长聊。
有时候我会看到用户经过,说:“韶音都开店了。”“以前不是做骨传导、做运动耳机的吗?现在还有这么多品类,我都不知道。”
我觉得这种东西很重要。以前骨传导的用户,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做了耳夹、耳挂等多形态的开放式耳机。线下店会给用户一个关于品牌更完整、更立体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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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AI耳机无可替代的价值在哪里
硬氪:韶音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做AI产品?为什么先从录音转写切入?
杨云:还是来自用户。
我们每年会花很多时间做用户调研,不光产品团队,各个区域的市场团队也会做。有用户在跟我们聊的时候说,如果韶音耳机能够录音,我就可以少带一个设备。
对我们来说,这件事情比较水到渠成。硬件是我们比较拿手的,软件能力也在重构。接下来就是做产品定义:跟谁合作?做端侧的小模型还是大模型?是在耳机里面处理,还是通过手机处理?
这些方向确定以后,产品就会慢慢出来。
为什么先做录音转写?现在这类产品确实很多。但用户每天带出门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如果一副耳机既能够满足平时听音的需求,又能很好地解决录音转写,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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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氪:2023、2024年AI已经很热了,但韶音一直很少对外讲AI,你们不着急吗?
杨云:对于科技媒体或者关注我们的合作伙伴来说,我们对外的表现可能比较稳健。但实际上我们内部在推进、讨论很多事情的时候,都非常前置。
大概2023、2024年,我们内部应该就已经在讨论:AI硬件应该怎么做?我们的产品能不能跟AI结合?
但AI现在是一个很泛的概念,几乎所有东西都可以说AI。
我们真正想拿出来的产品,是一个真的能够解决场景化痛点、解决用户体验问题的产品,而不是为了AI去做一个单纯的AI产品。
所以外界可能会觉得:“你响应是不是慢了一点?”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好的产品始终需要打磨,我们希望真正把完整的产品拿给用户。
硬氪:现在还没有一款大家公认的AI耳机爆款。你觉得AI耳机最终会是什么?
杨云:我认为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我们始终还是要站在用户角度去思考问题。怎么服务好用户?怎么解决用户使用过程中的场景化痛点?然后再去做功能扩展、用户扩展。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用“教育用户”这个词,它会显得很“上帝视角”。我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对AI产品的理解去服务用户。
与此同时行业中的大家都还在尝试。这也是这个市场有意思的地方。
硬氪:未来你们做可穿戴也有可能?
杨云:有可能。我们已经从骨传导扩展到了耳挂、耳夹这些开放式耳机不同形态,未来能不能再从耳机这个形态往外破圈?
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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