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翻译组的两位小伙伴Lilac与阿暖在北京参加了《烈日灼心》的主创见面会,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章。感谢两位的辛苦(尤其还要扒录音)。也希望这篇文章,对你们了解《烈日灼心》有更大的帮助,同时,下周我也打算重看一遍本片,再给出我的评价。
以下为两位的原文:
随着8月27日全国公映日临近,《烈日灼心》剧组马不停蹄地在各地进行了点映,上周在北京就举行了两场,下来就由我们带你来到原汁原味的主创见面会现场,最真实的电影人,最有见地的对谈,桃桃淘现场,我们只挑最有趣的干货。
地点:UCCA放映厅
主题:“同而不合”
嘉宾:导演曹宝平、学者李银河, 主持人:耿乐(淡蓝网CEO)
Part A:“同性”元素,大家想多了啦
曹保平: 拍摄时我只是说将两个男人(辛小丰&伊谷春)之间的情感按照想要的样子去呈现,但在后来的放映过程中,许多观众注意都在谈论这段感情,大家对此的热度和兴趣,与我的理解稍微有些距离,我没想到观众会把这段感情读解到那么(宽)深、复杂。我想这与时代有关系,在今天这个时代,今天的主流观众群体对于情感的感受和解释可能和我有一些不一样;另一方面,邓超和吕颂贤的这组人物关系,可能是功能性的关系更多。
李银河:对于同性恋元素,我挺同意曹导的意思,大家是不是过度解释了,其实他们之间确实有一种兄弟情,兄弟情义嘛,brotherhood,我觉得这个东西也是很动人的,不一定非得有性吸引。
Q2:本片中有展现同性元素,加上前不久上映的图灵传记片《模仿游戏》,广电总局的剪刀手为什么手下留情了?
曹保平:以前没撞过墙,也没有明确的界定可为和不可为,广电总局的尺度是弹性的。
李银河:当初《断臂山》不让进嘛
曹保平:那可能是直接有性的行为
李银河:而且它(断臂山)是完全的同性恋主题
曹保平:可能看你是成心在渲染、做这一个点,还是它是你情节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耿乐:也就是说你不是真搞同性恋,而是假搞,为了情节需要。但是这样大量的同性恋的情节在影片中出现让大家挺意外的,感觉是往前走的一步
Q3: 吕颂贤在片中饰演了一位男同性恋,您觉得他这一形象正面吗?会给观众传达一种怎样的印象呢
李银河:我觉得还挺正面的,至少他没有像好多港台片、包括大陆的,比如说《非诚勿扰》中冯远征饰演的那样刻板印象、娘娘腔的角色。这个电影中,没有使这位男士显得特别娘娘腔,他是一个挺正常的人,只不过是有喜欢男人这个性倾向。
Q4:关于邓超与吕颂贤的情欲戏
曹保平:这场戏第一晚没拍成,吕颂贤让助理买了好多东西,我一看还有香蕉什么的,也不知道要干嘛。第二天在拍摄前,我对演员说咱们既然要拍就要真实,不要躲躲闪闪,遮遮掩掩,邓超也特别专业,我们还特别请了一位同性恋的朋友到现场指导,大家一起先聊了很长时间,大概是个什么样的行为,什么样的感觉,都没什么禁忌,包括这场戏是要脱,还是不脱?脱到什么程度?后来我们讨论出来,脱的过程可能会更有意思,从情节来说也更合理,因为邓超和同性恋者的隐情是被段奕宏一路追踪发现的,不可能一开门就撞见脱光,就选择了这样一个方案,吕颂贤一开始问“导演要舌吻吗”——“当然啦”——“不可以啦导演”——“可以的”——“好吧”
这场戏我们只拍了三条,三条都拍得非常好,摄影师是手持摄影,自己扛着机器,离两个演员很近,恨不得连细微的心跳声都能听到,非常细致,也非常有难度。摄影师拍完也大汗淋漓,说从来没有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能把我烧成这样,大家都非常投入,没想太多其他的。所有人的状态都很好,这场戏是一种爱情的感觉,特别像那种情境下性和爱的呈现,这种感觉就对了。
李银河:我能问个稍微隐私点的问题吗,吕先生是gay吗?他演得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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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B 模糊二元对立,从人的真实境况出发
Q1: 影片讲的是一个善恶有报的故事,台词里提到了“天谴”,包括中间段奕宏有一段有点儿说教意味的独白,关于他对法律和宗教的看法,您怎么看待影片中的道德困境和道德尺度?
曹保平:我是从人的角度,在戏里面模糊掉所谓二元对立的界线,只是从人的真实境况出发,就我的生活经验到今天,我对人性、我对人的了解,我觉得在这种情境下,人的真实呈现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被道德、职业、身份绑架。
Q2:对票房的期待
曹保平:符合规律去做电影本体的事儿,其实观众就会喜欢。
Q3:选角的标准
曹保平:选角最重要的指标就是表演的能力。说白了就是你的技术能力,技术与天赋有关;其次是合适不合适吧
Q4:辛小丰这个角色,前面没有表现出反侦察的能力,性格的延续性上是否有问题?
曹保平:其实是没有问题的。影片信息量太大,看一遍不太能够完全接收到,叙事节奏太快,里面很多信息和内在逻辑性息息相关
Q5:天台戏是否有些刻意?是否是伊谷春对辛小丰人性的试探?
曹保平:其实是两人都被逼到了绝境,面临生和死的选择。伊谷春选择了让他生。好的演员可能在过程中相互催化,比如邓超和段奕宏的戏,确实在后边拍的过程中,确实到了一起就会有那样的情感,而且拍完后都挺难受的。我觉得他们可能两人正好能搭到一起,非常多场戏演到有点不能自持。情绪都不好控制,一定程度上角色附体,我觉得好的表演会是这样。
我的本意是段奕宏这个角色在那时候心思没有那么复杂,因为他们两人有情感,这种情感是男人之间的那种惺惺相惜。在两人都没有活路的情况下,留一个都算好,我没有太多地想,段奕宏这时候还要考验邓超。
Q6: 片子做到了“全程无尿点”,可是王珞丹为什么又来“男人戏”来轧戏了?
曹保平:爱情戏是不可缺少的,我这部影片在写男人比较血性的那一面,邓超在片中是个协警,有时候表现得首鼠两端,老被人呲的那种感觉,但是我觉得他是特别血性的男人,他呈现的方式,不是在外表特别刚烈,而是在需要的时候,在最后可以把自己卖了,甚至把自己的生命弃之不顾。
对于王珞丹的角色,其实主要是打造郭涛这一角色,男人的血性,在这样的年龄,有这样一个女孩儿来奋不顾身地扑他,一个男人隐忍的故事。由于电影的体量太大了,这组关系线上减了好多,王珞丹这个角色也剪掉了好几场重要的戏,现在看来要弱一些,原来是一条很重要的关系线。
Q7: 最震撼的一场戏
曹保平:有好多场。比如邓超注射死刑的那一场戏,想找濒临死亡的感觉。选择注射嘛,可能更好找那个劲儿。我们商量中间不喊停,就一个镜头把整个过程拍下来,所以从扎进针管开始,到具体走那两管药,一直到死掉,三分多钟,一气儿拍下来的。一个镜头拍下来,那个气势和压迫确实是不一样,因为它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渐进过程,可以看出来,从一开始的恐惧到最后生命的变化,确实很震撼很不一样。
彩蛋:李银河老师同性恋知识小课堂
耿乐:片中台词有说“我尊重你的这个取向”,“同性恋是一种生活方式”,您怎么看?
李银河:如果说了“生活方式”,那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概念被传播出来了。实际上,像福柯的看法,同性恋不是一种身份,他是一种生活方式,或者说是人的一种风格,这个想法特别需要让国人知道,福柯有一次在讲到同性恋时,说同性恋不是to be而是to do,换言之,不是你成为一个同性恋者,而是你做了一个同性恋的行为。古希腊时候,同性恋是社会的普遍实践,一个少年都会有一个成年的师傅,教他格斗,同时是他的性伴。这个少年长大以后就会结婚生子,这是当时社会的一个普遍实践,大家没有这个概念说“这个人是个同性恋”,像咱们汉代的皇帝,个个都有男宠,但是没有一位会说汉哀帝是一个同性恋者,同性恋被定为一个标签,实际上是在19世纪“同性恋者”这个词才出现,在以前不过是人们做的一个行为。在美国性学调查,同性恋者是4%,就是终身不变的性取向,白人男性曾经有过性行为的是37%,那么实际上同性恋就是很多人会去做的一件事,或者就是比如他不想结婚啊、不想生孩子啊,然后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按福柯的说法,就是一种style,一种风格。
同性恋恐惧症是一个挺晚近的东西,福柯也在讲,古代中国、古希腊、日本什么的都有性的艺术,就是他不把性分成对错,异性恋是对的,同性恋是错的,他不这样想。中国古代性文化一般会认为性欲是一团不可分割的东西,像瓶子里面装满了水,它就要流出来,至于它流向什么地方,流向男的还是女的,流向阴道还是肛门,这都无所谓。你要这样想的话,就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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