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安拉死了。”
阿拉白刚刚抽完一卷大麻,飞高了的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
“傻逼玩意儿,你妈死啦,安拉被炸死了。”
他又写了几句,过了会儿他看着笔记本泪如雨下,泪水划过他那年轻的面庞,落在了白色的袍子上。他把笔记本合上,锁进了一个小柜子里。
这样的过程已经持续了很久,不出意外的话,阿拉白可以在2204年结束前写完这首名叫《安拉死了》的长诗。当然,倘若被别人发现的话,他就没有机会完成这“人类历史上最后一组长诗”了,“倘若《伊斯兰赞歌》那样的诗也能算诗的话”,他这样想着,苦笑了一下。
已经是午夜时分,阿拉白这才开始今天的工作,他要为《伊斯兰时报》撰写时评,作为伊斯兰世界的当红诗人,写时评是他的主业,他靠这个吃饭。不过他并不喜欢,甚至非常厌恶这样的工作。首先,这实在是一份毫无尊严可言的工作,他只能写ANLA-AHM-AKBAR,却不能写安拉是个臭傻逼。这让他很难受,比不能吃美味的猪肉还要让他难受。其次,他手头的范本已经非常少了,往年他都是从从网上找几百年前苏共的党报,把上面的评论文章直接copy一下,改一些词句,可是最近组织开始大量删除网络中的数据,很多资料都找不到了。并且美国人在百年前中国人的科研基础上搞了个钢铁长城系统,主要用于防止伊斯兰世界的人和他们自由世界的人互相访问,这样就不会出现以前那种一群西方人在facebook上看到几篇来自伊斯兰世界的檄文然后跑去炸白宫的情况了。
阿拉白觉得美国人干的不错,但这着实加大了他的工作难度,以前可以直接去美国国家图书馆的网站查资料。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组织把这边网络上的资源删掉了。伟大领袖,伊斯兰国总统穆罕默德阿鲁巴表示这样做是为了保护知识产权,与国际接轨。
“臭傻逼,保护你妈逼,美国都快沦陷了,日本早就没了,他妈的删我毛片说保护知识产权,女优都被处决啦,傻逼玩意儿....”
阿拉白一边骂一边翻着文件夹,好在还有一些库存,他copy了一篇文章,改了些词句,把标题改成《没有了伊斯兰国,你将什么都不是》,一天的工作就这么完成了。
阿拉白特别喜欢这个已经挂了将近两百年的评论家的文章,上次copy的《不要辜负这个伟大的时代》让他得到了安拉文学奖。
窗外下起了小雨,阿拉白躺下,望着窗外的夜色。
“单是被夜色吞噬就让人想哭了。”他这么想着,渐渐睡去。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阿拉白的房间时,他的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堆记者。阿拉白心想“我他妈是不是又拿安拉文学奖了?”“傻逼东西,评委都是一帮臭傻逼,一群御用文人”,阿拉白一边洗漱一边骂骂咧咧,洗完他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叹了口气说:“我也是啊。”
困惑的他打开家门,迎接他的是大总统穆罕默德阿鲁巴,这让阿拉白很意外。
阿鲁巴张口就是“安拉乎阿克巴!”,接着全场的人都跟着说“安拉乎阿克巴!”,阿拉白说完“安拉乎阿克巴”后,阿鲁巴握紧阿拉白的手说:“阿拉白同志,你得到诺贝尔文学奖了!”
阿拉白愣住了,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几个摄像机对着他和大总统。
阿拉白说:“真的?”
阿鲁巴拍了拍阿拉白的肩膀说:“当然啦,我们攻下瑞典啦。
阿鲁巴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挥了挥手说:“刚才那段掐掉,重来。”
阿拉白站着一动不动,面如死灰,这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但他还是要努力装出很高兴的样子。
大总统又一次拍着阿拉白的肩膀说:“诺贝尔组委会为了表彰你对人类文明尤其是伊斯兰文明的贡献,遂决定将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你。”
现场掌声雷动,阿鲁巴拍着手说:“还有一个消息,为表彰我对世界和平的贡献,诺贝尔组委会决定把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授予我!”
现场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阿鲁巴又读了几个名字,最后他说:“至此,今年的诺贝尔奖得主都是穆斯林,安拉乎阿克巴!”
阿拉白被“安拉乎阿克巴”的声音包围,这让他异常恶心。
阿鲁巴和阿拉白一起进了屋子,他掏出一支烟,看着电脑中阿拉白新完成的那篇时评说:“写的不错,今天再写一篇,就叫《从诺贝尔将的改变看伊斯兰国的正确》。还有,我准备把你调到军队里,给伊斯兰国正义军司令做秘书,他点名要你。”
阿鲁巴看阿拉白脸色不好,安慰他说:“不要紧,虽然是秘书,待遇还是不变的。作协主席你就先别当了。”
阿拉白心想终于不用当这个婊子了,要去当那个婊子了,生活还是有点改变的。
阿鲁巴看了看阿拉白桌子上抽到一半的大麻,他一边抽烟一边说:“我们穆斯林啊是不能抽烟的,知道吗?”
烟雾缭绕间阿拉白点了点头,在心里骂了几百句“臭傻逼”。
过了几天,阿拉白的作品《伊斯兰赞歌》又开始热卖,“试看将来的环球,必将是绿旗的天下”又一次流行了起来。
阿拉白访问了诺贝尔奖官网,以往的获奖名单已经被更改,上面已经没了奈保尔的名字,那是阿拉白非常喜欢的一个作家。被更改最多的是和平奖,以前有很多反抗伊斯兰国的穆斯林得到过和平奖,不论是在伊斯兰国还是个小组织或者占领了一个小国家亦或者已经非常壮大的时期,不论那些人来自伊拉克阿富汗还是伊朗,这种给他们颁发和平奖的行为统统被组织斥责为“干涉他国内政”。
过了几天,诺贝尔奖改名为安拉奖。
又过了几日,欧洲彻底沦陷,啊不,被解放了。
二
隔壁老王养了一只霸王龙,这让作为邻居的自来水很难受,那玩意儿老是在半夜嚎叫,自来水总是在第二天发现自己养的咕噜鸡不见了。
最近K星流行养恐龙,那是一种来自最新发现的巴里米亚星上的生物,听说那玩意儿曾经存在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地球上,这个发现轰动了整个银河系,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星球抓恐龙,一时间养恐龙成为了银河系的一种时尚。
自来水虽然从来不随大流,但他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隔壁老王这是赤果果的挑衅,他决定养一只比霸王龙更霸气的恐龙,于是他去了星际港,这里有全K星最大的花鸟鱼虫市场。
训宠大师热情地向自来水推荐,“要翼龙吗?有翅膀,能自己觅食,养起来很容易的。”
闲谈中,隔壁老张的柜台来了一群警察,“你养的翼龙外出觅食时把我们局长吃掉了,请跟我们走一趟。”老张大喊:“冤枉啊,冤枉啊。”慌乱之中,警察A把警察B踢到老张的笼子里,警察B当即就被老张的霸王龙吃掉了。
“这下不冤枉了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张就这么被抓走了。
自来水很是惊慌,训宠大师一边驯化老张的恐龙一边对自来水说:“不要怕不要怕,我们继续谈生意。”
这地方到处都是恐龙,以前的流行的东西都不卖啦,像什么咕噜鸡,还有宠物小精灵,连巴鲁坦星人都没了。自来水说:“我还是很怀念巴鲁坦星人的,价格便宜,让他干啥就干啥。”
训宠大师说:“那是过去的东西啦,时代变了,要讲人权!知道吗?人权!”
自来水笑着说:“现在讲人权了?这不是干涉我星内政吗?”
训宠大师苦笑着说:“毕竟搞奴隶制的也就我们一个星球了,况且把那些家伙从巴鲁坦星运过来很麻烦的,这样我们就能加入星际贸易联盟了,昨天银河系和平委员会把今年的和平奖给大酋长啦,看新闻了吗?”
自来水一边看恐龙蛋一边问:“讲人权是好事,以前那些巴鲁坦星人怎么处理呢?给他们自由民的身份吗?”
训宠大师说:“都喂恐龙啦。”
自来水楞了一下,旋即说:“为什么这么多恐龙?以往发现新的生物不都被地球上的什么广东人吃光了吗?”
训宠大师说:“好像最近地球政局动荡,巴里米亚星上都没他们的影子。”
自来水讽刺道:“政局动荡?还是我们好,一个星球一个政权,地球那么多国家,不动荡才怪。”
训宠大师不耐烦地说:“你是自来水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再这样煽动颠覆星球政体我就报警啦!”
自来水很无奈地买了六只霸王龙的蛋回家了。
当天晚上自来水就被抓了,理由是饲养大量有攻击性的动物。他还在床上意淫和隔壁老王斗恐龙呢。
自来水决定为自己辩护,他的律师朋友们几个礼拜前因为聚众嫖娼被抓了。以往如果他们被抓,外星媒体都会斥责K星侵犯人权,但那次律师们嫖的巴鲁坦星人,而外星媒体一直斥责K星不尊重巴鲁坦星人的人权,于是外星媒体集体禁声了。虽然大家普遍认为政府是因为政治原因抓他们的,但他们嫖娼是不争的事实,大家都是守法公民,于是律师们就都一边骂着政府傻逼一边乖乖坐牢去了,他们都没为自己辩护。
自来水也是可以选择政府指派的律师的,不过他们指派的律师都是猪队友。虽然这种案子,有没有律师结果都一样。自来水就很欣赏曾经地球上的一个政客,叫薄什么的,自己为自己辩护,特别牛逼。
审判那天法官问自来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自来水坚定地说:“敢同法官争高下,不向司法让寸分!”他抿了抿嘴,继续说:“据我所知,这个恐龙饲养啊是个新的事物,并没有相关法律条文,你们抓我有法可依吗?”
法官说:“五分钟前大酋长修改了刑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自来水被判处有期徒刑136个K星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自来水感觉莫名其妙的,他说:“我要上诉!”
法官说:“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自来水就这么坐牢了。上次坐牢是因为煽动颠覆星球政体罪,他主张K星像地球那样,分成一个个国家,这样很多问题就不存在了。比如K星人的族群矛盾,K一人看不起K二人,老是打架,阿拉白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K一人和K二人各自组成各自的国家。他把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写进了自己的书《K星解体论》中,并且把它寄给了大酋长。自来水直接被抓了,抓他时罪名是破坏民族团结,法庭上自来水大声质问“不是说K星只有K星人一个种族么?何为破坏民族团结?”然后他的罪名被改成了煽动颠覆星球政体罪加藐视法庭。
由于是初犯,而且恰逢当时K星与地球各政权建交100地球周年,大酋长知道要是杀了他就会被好多好多政权谴责,还会影响K星和地球的贸易,于是那次他只被判有期徒刑365个K星年,相当于1个地球年吧,不过对K星人来说就比较长了。
大酋长曾经不止一次在接到来自地球政权的谴责时向秘书抱怨地球人傻逼,“一个星球一个政权多好,虽然其他不少星球也不止一个政权,但地球也太多了!那个自来水居然提议学习地球!傻逼吗?那我得被多少人骂啊?”秘书表示听不懂,大酋长说:“傻逼,你想啊,自贡星就一个政权,每次都是自贡人谴责K星大酋长不尊重人权。”说到这儿,他唾了口唾沫,“呸!狗艹的自贡人!”他抹了抹嘴巴说:“而地球呢,每次都是什么美国谴责,中国谴责,日本谴责,法国谴责...懂了吗?”
秘书觉得大酋长是个傻逼,就偷偷把这段话发网上去了,然后秘书被扔进了古拉格大峡谷,大酋长继续承受来自地球各政权的谴责,“傻逼,地球人太傻逼了。”他的新秘书说。
不过近来大酋长的境况好了许多,前不久星际杯足球赛结束后K星球全体队员由于输了比赛被大酋长流放到巴里米亚星,来自地球的谴责只有两份,一份是美国,还有一份是什么伊斯兰国。大酋长表示地球人变聪明了,“应该是进化的结果,我骂他们傻逼促进了他们的进化,对,一定是这样的!”那些被流放的队员发现了恐龙,大酋长觉得是他发掘了他们作为探险家的才能,然后把他们流放到异次元空间了。“希望他们能带点什么回来。”
自来水觉得自己又是政治犯了,虽然名义上和政治没关系。“我是一个守法公民,虽然我对政府颇有微词,但我是守法的,既然审判了,我就乖乖坐牢,我是一个守法公民啊....”
自来水安慰着自己,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第二天K星互联网,啊不,局域网上就炸开了锅。有人为自来水辩护,说政府这是用莫须有的罪名来处理政治犯,还有人表示自来水违法了,违法就要接受审判,接着有人表示“你看地球出口的A片也违法了,你怎么不接受审判?”,然后他们表示“你妈死了,傻逼东西,狗艹的玩意儿,统统扔进古拉格峡谷才好”。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K星网络管理处把“自来水”三个字屏蔽了,K星文字委员会把字典里的自来水删掉了,改成了“会自己流出来的水”。
这一改动麻烦了不少K星人的性生活。
三
一架银河系人权观察委员会的宇宙飞船略过地球的上空,向他们的母星理想星发回一份观察报告,“我们觉得,这一百多年发生在地球上的动荡都属于正常的政治现象,无需干预,也不会对除地球以外的星球造成非常大的影响。”
飞船飞过去时阿拉白正在刷牙,最近地球上已经很少见到外星人了,阿拉白很兴奋,“哦操,外星飞船!你划过黑暗的夜空!像神的启示!”
阿拉白像个真的诗人一样在发疯,他非常享受这片刻欢愉,因为再过一阵子他就要开始工作了。
他在军队中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大家念诗歌,什么《伊斯兰颂歌》《安拉是红太阳》,都是绿色经典文学。他还需要抚慰那些受了重伤的战士,一般战士受伤了就直接埋了,治疗什么的实在是浪费资源,阿拉白需要昧着良心告诉他们“请你们去死吧,死后就能进天堂,享受72处女了!”一般大家都会开开心心地赴死,偶有几个不愿死的,那还是得死。
他们刚刚占领了德国,这一仗是很艰难的,德国人异常顽强,这是世界大战以来最艰难的一仗了。最简单的在法国,法国他妈的就是一伊斯兰国家,到处是带路党。
大总统阿鲁巴在柏林发表名为《我们终于战胜了迫害穆斯林的德国纳粹》的演讲,阿拉白站在柏林的废墟中,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名叫《柏林苍穹下》的电影,还有柏林墙,康德啊,以及德国战车,那他妈是阿拉白最喜欢的乐队了。
阿拉白的父亲是伊斯兰国文化部的,专门做文化审查,所以阿拉白从小就看过很多其他地方的电影书籍,听过很多其他的音乐。当然,这都是批判地“欣赏”。表面上阿拉白对伊斯兰文明外的一切恨之入骨,其实他的内心早就被人类灿烂的文明俘获了。
不过阿拉白可能是最后一代接触过伊斯兰以外文明的穆斯林了,组织每占领一处地方就烧毁图书馆,男人杀光,女人被操,小孩带走进行伊斯兰主义教育,网络什么的也是被控制的。这就是“伟大”的伊斯兰化。
阿拉白需要跟着大总统去炸柏林国家图书馆。
很奇怪的是,柏林已经沦为一片废墟,图书馆却屹立不倒,阿鲁巴看着图书馆说:“运气真好,需要多少炸药?”
大家正在准备炸药,一个人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是个老头,他冲人群吼着,德国话,叽里呱啦一大堆。
伟大的领袖,精通二十多种语言的大总统阿鲁巴对阿拉白说:“那老头说啥?”
阿拉白说:“你们这些伊斯兰猪...我是不会让你们毁坏这座图书馆的...这里面是思想和文明,它们是不怕枪炮的....在过去..”
“砰”的一声,阿鲁巴把那老头爆头了,脑浆溅了一地。
阿拉白一遍一遍地默念着“它们是不怕枪炮的”,一阵恶心,“你们这帮伊斯兰猪”。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流弹击中了阿拉白身边一位正在准备炸药的战士,阿鲁巴看了看躺在血泊中的战士对阿拉白说:“你来处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干,我还有个电视演讲,我先去准备了。”阿鲁巴每次上电视都要打扮一个多小时。
血泊中的战士恳求阿拉白给他来一枪,让他念诗,让他告诉他死后可以上天堂。只剩阿拉白和他两个人了,周围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以及血的味道。
阿拉白蹲下身子,他抚摸着那战士的脸庞,估计他连16岁都没到。这样的人太多了,小小年纪就被解放全人类的理想蛊惑,从第一次伊斯兰战争开始,这片大地上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孩子的尸体。当然,大部分是冲着天堂去的。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阿拉白心中蔓延,他对那个战士说:“你作恶多端,死后去不了天堂。”
那人刚才还奄奄一息,现在反而挣扎了起来,“你骗我!”
阿拉白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恩,我骗了你。”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大麻,一边说:“其实根本就没有天堂,也没有安拉,你被骗了。”
那战士眼睛瞪得非常大,不愿相信发生的一切。惊讶,恐惧,失落的表情依次出现。他呻吟着“我不接受”,“你这个叛徒”。
不过他不得不接受他将死的事实,他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阿拉白点燃大麻问:“抽过烟吗?”
那人摇摇头,阿拉白把大麻塞到那人的嘴里。为什么他不拒绝呢?阿拉白困惑着。烟雾缭绕间,那人带着微笑死去了。
“我确实骗了你,这不是烟,这是大麻。”
远方响起枪声,那是在处决最后一批反抗的德国人。
阿拉白在日记本上写下“有些事情正在我身上发生着”。与此同时,阿拉白接到了组建欧洲伊斯兰化委员会的命令,意在彻底销毁欧洲文明。
阿拉白一边抽大麻一边自言自语道:“傻逼玩意儿。”
四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尔克斯会沉下去一点,而福克纳这样的作家会浮上来一点,像我这样的则会淹没在历史的滚滚尘埃中。”
里克尔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他不无悲伤地叹了口气。
里克尔是一个自贡人,自贡人是一个神奇的种族,他们平时长的像人类,受到惊吓后就会瞬间变成一团气体,而且他们手一挥就能让人听懂别族的语言。这个种族让银河系其他种族特别头疼,他们的种种行为无法用科学解释。后来地球人给了他们一个魔法师的外号,他们手一挥的行为被称为奥术光辉。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把人推出去,还有一些能力他们自己都没发现。比如星际旅行时代开始后,不少穷文青通过搭宇宙飞船的方式去各个星球游历,不少女文青是通过撅起屁股的方式来付路费的,而自贡人,在这一伟大的历史进程中发现他们只要动动手就能让人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整个银河系都惊呼“神奇的魔法!”。不过也有不少自贡人沦为性奴,在阴暗的莫格莱尼星,在一片荒芜住着狂暴的拖出去砍唧唧人的巴尔巴特星都能发现自贡人的身影。
自贡人对文学有着天然狂热的爱好,他们的种族盛产诗人,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全宇宙最会写诗的一个种族,直到他们发现了地球人。在《恶之花》这样的诗作面前,自贡人的“啊啊噢噢噢噢嗷嗷嗷”就实在不能称为诗了。里克尔是一个热爱诗歌的青年,他用他那动动手就能让人高潮的能力去了不少星球,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和那里著名的文学家交朋友,研究当地的文学。
显而易见地是,K星是个没文学的地方,至少里克尔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大酋长颂歌》这样的作品也能算文学的话。里克尔在这里和自来水成为了朋友,自来水是个博学的人,他看过很多书,各个星球的文学作品,他和里克尔相谈甚欢。不过自来水有个毛病,比如在谈毛泽东的诗歌时他会不自觉地谈到中国的共产主义运动,而里克尔是很讨厌政治的,他觉得文学应该和政治分开,谈文学不谈政治。这让自来水很难受,谈聂鲁达不谈皮诺切特就太没意思了,说到聂鲁达,自来水会想到皮诺切特的军警跑去抄聂鲁达的家,面对荷枪实弹的军警,诗人只是冷冷地说:“这里能威胁到你们的,只有诗歌。”自来水觉得这是一句伟大的诗。而里克尔对此避而不谈,他只会喋喋不休地说《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里克尔最爱的诗人是地球人里尔克和波德莱尔,K星让他觉得厌烦,他准备去地球了,不过去地球之前他要见自来水最后一面。K星的监狱系统还算宽容,亲友探监是很容易的,只要给狱警塞点钱就可以了。
自来水被关在星际港监狱301号房间。这是一个专门为政治犯准备的监狱。
自来水进去时发现牢房里还有一个人,想必那就是他的狱友了,自来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菊花。
那个男人长得挺帅气的,绿色的皮肤,四只眼睛,皮肤表面的粘液很浓稠,这在K星人中就算美男子啦。不过自来水不想和他接触,作为K一人的自来水是没粘液的,K二人因此嘲讽他们长得丑。由于大酋长是K二人,为了促进民族团结,啊不,为了防止有人借此恶意煽动颠覆星球政体,大酋长让科学家研发让K一人也能有粘液的方法。不过科学家们死活也搞不出来,他们最后都被扔进古拉格大峡谷了,民族矛盾,呃,星球政体被煽颠的隐患还是存在。于是大酋长就想着把K一人杀光了,不过这样就是承认存在不同的民族了,这让大酋长很为难。
那个全身都是绿色粘液的家伙用四只眼睛盯着自来水,自来水只有两只眼睛,这让他瘆的慌。
那人伸出一只触手说:“你好,我是奥古斯托·何塞·拉蒙·大表哥,你叫我大表哥就好了。”
自来水没碰他的触手,自来水说:“你好,大傻逼。”
大表哥把触手缩回来说:“噢,噢,你好,你好,你是自来水吗?”
自来水很惊讶:“噢艹,你认识我?”
大表哥说:“当然啦,《K星解体论》写的很好,我非常赞同你的看法。”
自来水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他故意抬高语气说:“虽然我觉得你们K二人都是傻逼,是劣等种族,不过还是有像阁下这样优秀的人的。”
大表哥说:“不要这样说,大部分人都是傻逼,不是吗?不论K一人还是K二人。”
自来水觉得大部分人都是傻逼这个说法不错,他无时无刻不感到周围人都是傻逼,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同道,这是如此让人喜悦,他赞美道:“我觉得你很有思想。”
大表哥问:“你为什么被抓进来呢?”
自来水说:“养恐龙。”
大表哥说:“唔,我是因为蓄意敲诈政府。”
自来水觉得这个罪名新鲜,迫不及待地想听他说一说细节。每隔一阵子就会出现一些新的罪名,搜集这些罪名也是自来水的爱好,好在日后将其变成政府的罪名。
大表哥神情凝重地说:“有条公路要穿过我的房子,我不想拆。不过那个著名钉子户,呃,叫谷粑查的,抗拆一百年,最后政府妥协了,给了一千万。你记得吗?上了银河系人权观察节目的。”
自来水点点头,大表哥接着说:“那件事影响了我,我觉得我也要做个钉子户。啊,房子是我的,凭什么补助几千块就拆我房子,你说是吧?”
自来水说:“我觉得你就是想要钱啊。”
大表哥睁大了眼睛说:“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我是那种利欲熏心的人吗?”
过了会儿他又说:“钱也是个原因,反正我就是不想拆。拆迁办主任亲自来我家,我立刻开门见山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拆,除非...”他很气愤地把身上的粘液抖向四周,“我他妈的还没说完,那傻逼就说好的,我们尊重民众的选择,不拆。一群记者立刻围了上来,第二天就见报了,标题是《从大表哥房屋拆迁事件看K星人权的进步》。”
自来水不断念叨着“新鲜,新鲜,真牛逼。”
大表哥悲伤地说:“过了几天他们就把我抓了,说我蓄意敲诈政府。”
自来水很惊讶地问:“你不是没说完吗?”
大表哥说:“对啊,所以是蓄意嘛,就是有这个想法。”
自来水说:“他们怎么知道你有这么想法?”
大表哥甩甩触手说:“他们就是知道。政府有着比菠萝还多的眼睛。他们什么都知道。”
里克尔来到了监狱,他对自来水说:“我得去地球了,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自来水比较健忘,他看了会儿里克尔问:“您贵姓?”
里克尔无奈地笑了笑说:“你知道吗,你无法忍受这个政府,你说这个政府必须被推翻,但有些人可以忍受,有些人觉得没问题,你怎么可以去影响那些人安稳的生活呢?而且,文学必须离开政治,我很厌烦你那些文学干预政治的长篇大论。唔,临走前我就想说这些了。”
自来水说:“文学必须干预政治,直到政治不再干预文学。祝你好运。”
里克尔背诵起了里尔克的诗歌,“我在背诵时,有政治来干预我吗?”他带着笑声消失在监狱走廊的尽头。
大表哥问:“这人傻逼吗?”
自来水甩了甩鸡巴说:“自贡人都是傻逼,你知道的。”
五
伊斯兰国即将进攻美国,终于,在经历了五次世界大战后,地球只剩下伊斯兰国和和即将被解放的美国了。伊斯兰战士们日夜背诵被篡改的《古兰经》,他们群情激奋热血沸腾,幻想着能死在通往白宫的路上,解放全人类。
大战在即,阿拉白被司令叫到了他的私人办公室。司令站在窗户边,手中拿着酒杯,凝视着远方。房间柜子上摆放着一个唱片机,阿拉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玩意儿早就被作为西方腐朽文明的象征被销毁了。更加令阿拉白无法相信的是司令正在听的歌,那是约翰列侬的《imagine》。
“你听过这首歌?”司令问。
阿拉白说:“是的,经常听,不过昨天刚被纪律委员会的销毁了。大总统说未来的世界不需要这些文化,我们只需要伊斯兰文化。”
阿拉白很谨慎,他不知道司令有什么企图。
司令喝了口酒说:“你觉得大总统说得对吗?”
阿拉白还是很谨慎地说:“当然对了,我们要高举阿鲁巴理论安拉唯一真神论的旗帜,只有这样才能在本世纪末让世界达到天堂的彼岸。”
司令冷笑一声问:“你爱安拉,安拉爱你吗?安拉会在你没叶子飞难受的时候帮助你吗?”
阿拉白忍住笑意说:“只要心中有安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是没忍住,司令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都他妈扯淡。”
两人笑了很长时间,仿佛把这些年要笑的都笑光了,平时在这个伊斯兰世界里根本见不到开怀大笑,有的只是虚伪的笑容。
“昨天你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有个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
阿拉白和司令走出房间,来到那玩意儿坠落的地方。看起来是个外星飞船,几个伊斯兰战士小心地打开舱门,从中跑出一团红色的气体,那气体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嗷嗷嗷嗷嗷哇哇哇哇哇哇哇草草草”,那就是受到惊吓的里克尔了。
阿拉白说:“天呐,是个外星人!”
司令问:“他在唧唧歪歪些什么?”
阿拉白说:“操他妈的星际海盗,击中了我的飞船。”
司令笑着说:“真是够倒霉的,我曾经在火星那边遇到过星际海盗,一群丧心病狂的家伙。”
过了会儿里克尔恢复了人形,周围人一个劲地说:“安拉乎阿克巴。”
里克尔小手一挥,他立刻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他问了一句:“你们有病吗?”
几个伊斯兰战士正欲向前,被里克尔隔空推开了。
阿拉白问:“我操,你是绝地武士吗?”
旁边一个戴白帽的问:“绝地武士是啥?”
阿拉白说:“美国人创造出来的东西。”
里克尔惊魂未定:“地球人!你们会吃了我吗?”
阿拉白笑着说:“不会的,广东人已经灭绝了。”
司令说:“我想他应该是自贡人。我曾经有过几个自贡朋友,他们都被地球人贩子抓去做性奴了。”
阿拉白问里克尔:“你来地球有何贵干?”
里克尔神情庄重地说:“去法国,拜访波德莱尔的坟墓。”仿若在说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阿拉白说:“很遗憾,法国,哦不,伊斯兰国法兰西区现在没有波德莱尔的坟墓了,我们把那块地方平了,埋了不少伟大的伊斯兰战士。”
里克尔好像不太明白阿拉白说的,他又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阿拉白说:“伊斯兰国,德意志区。”
里克尔说:“那就是德国吧?对吧?我要去找一找里尔克的著作。”
阿拉白提高语气说:“请注意你的言辞,现在已经没有德国了,我们伊斯兰国占领了德国。至于你说的里尔克,那是什么东西?”
里克尔不敢相信地球人居然不知道里尔克,他吼道:“那是一个诗人!你们地球人杰出的诗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阿拉白笑着说:“噢,诗人,没听说过。我就是一个诗人,你读过我的诗吗?”
旁边一个战士迫不及待地背诵阿拉白的“诗歌”:“试看将来的环球,必将是绿旗的天下!”
另外一个战士说:“我也是诗人。试看将来的宇宙,必将是绿旗的天下!”
“噢,安拉乎阿克巴!”
里克尔彻底惊呆了,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他觉得这是对诗歌的侮辱。
阿拉白把自己的笔记本塞到里克尔的手中,“让我们送外星朋友回家吧。”
里克尔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空间扭曲虫弹到距地球二百光年以外的地方了。空间扭曲虫是一个可以带着人随意时空穿梭的生物,不过它没脑子,所以传到什么地方大家也不知道。反正里克尔刚来到地球就离开地球啦。
里克尔被裹在空间扭曲虫的透明生物舱中,不出意外的话,他会被带到最近的一个星球。
里克尔周围是一片黑暗,远方有点星光,照以往,他一定会写几首诗,不过现在他没这心情。他翻开阿拉白给他的笔记本,那是阿拉白尚未完成的长诗《安拉死了》。
诗很长,不过里克尔牢牢记住了几句话,“他们是文学的敌人”“当政治干预文学,文学必须干预政治”“政治总有一天要干预文学,或者说,他们一直在互相干预”“文学必须干预政治,直到政治不再干预文学”....
阿拉白盯着星空,久久不愿离去,他在心中默默背诵里尔克的诗句,那也是阿拉白非常喜欢的一个诗人。
六
穆罕默德阿鲁巴秘密成立了一个伊斯兰星际委员会,他的目光已经不满足于地球了,他觉得美国迟早要被攻下,而他有一个伟大的目标,那就是实现全宇宙的伊斯兰化。
阿鲁巴派出的革命小组杀死了一个K一人,那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演员,具有较高的星际声誉。然后,阿鲁巴的人在K星媒体上放言说那是K二人杀的。
阿鲁巴非常熟悉这种做法,他曾经在法国杀死了一个穆斯林同胞,然后放言说是法国人杀的,法国总统说“木有啊冤枉啊木有啊”,并且承诺给穆斯林更多福利,但于事无补,穆斯林暴动已经开始了。不过这也不是一直有用的,阿鲁巴曾经在德国杀死了一个穆斯林同胞,然后放言说是德国军人杀的,德国人是纳粹,德国总理说:“对,就是我们杀的。”暴动并没有成功。
这次阿鲁巴成功地引爆了K星人的G点,各地都是暴动,K一人杀K二人,K二人杀K一人,还有悲观厌世的自杀。整个星球陷入混乱并不是阿鲁巴最终想要的,他清楚地知道上街打砸抢烧的并不都是种族主义者,很多人就是穷,活的郁闷,出来发泄一下而已,虽然他们嘴里都会喊着口号。当然,暂时只是单纯的混乱,还没什么口号,没有组织,没有政治纲领。
大酋长只是一味地在电视上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要团结!”面对这种局面他也没办法,总不至于派部队把他们杀光吧?“居然没人想夺权建立苏维埃政府?”这超纲了,大酋长很痛苦。
就在这种情况下,阿鲁巴的人上街散发被修改过的《古兰经》,劝人皈依伊斯兰教,口号也很顺溜,是从几百年前某个邪教组织那里copy的,“安拉大法好”,阿鲁巴觉得这比“安拉乎阿克巴”更容易让外星人接受。阿鲁巴的人告诉K星迷茫的群众,只要信奉伊斯兰教,建议伊斯兰政权,就能得到永远的幸福了。
不过阿鲁巴还是晚了一步,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传阅自来水的《K星球解体论》,由于自来水是K星人,他的文章挺好读的,他的理论很快就传遍了K星,不论是K一人还是K二人,都觉得他说的不错。而伊斯兰的理论很快就没了市场。
阿鲁巴的触手第一次伸向外太空就这么失败了,面对这个结果,他只是淡淡地说:“不要紧,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K星人很快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自来水的理论,他们向国会提交了请愿书,整天堵在国会门口示威,早上示威,晚上做爱。还有一派反对自来水的理论,他们也向国会提交了请愿书,并且签了《旗帜鲜明地反对分裂分子,坚持一个K星》的宣言,他们觉得倘若K星变成一个个国家,整个星球就会陷入动乱。
这下子K星仿佛没了种族隔阂,只剩下支持的和不支持的,大家的理由五花八门,谁也不让谁。当然,并没有什么中间派,大家看到理中客就直接打死了。
阿鲁巴仿佛又看到了机会,他雇了一堆支持自来水的人去打砸抢烧不支持的人的地盘,同时雇了一堆不支持自来水的人去打砸抢烧支持者的地盘,并且雇了一群星际流亡者去刺杀大酋长。星际流亡者是一个屌爆了的种族,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干。
阿鲁巴曾经在苏格兰啊加泰罗尼亚啊等很多地方干过这种事情,凡是有动乱的地方就有阿鲁巴的身影,他雇人扰乱局面,一般这种运动都会有“境外敌对势力”在背后搞鬼,大家普遍认为是美国搞的鬼,其实都是阿鲁巴搞的鬼。大家都乱了,伊斯兰运动就有机可乘了。
后来大酋长直接派人把国会门口的人杀光了,不论是什么派别的。这出乎阿鲁巴的预料,他表示从来没见过这么愚蠢的领导人,他这是自掘坟墓。不过局势再一次出乎阿鲁巴的预料,他以为K星人会组成反抗联盟,不论派别,先干掉大酋长那个侩子手,可是呢,大酋长只说了一句话“上街的人不准考公务员”,大家就都散了。K星恢复了以往的情形,大家心照不宣,仿佛有些事情从来没发生过。K一人不爽了还是会去打K二人,一切照旧。
对于K星的局势,银河系人权委员会表示由于局势太过复杂,不方便干预。
这一切在监狱中的自来水并不知情,他只是被通知有期徒刑改成死刑了。
有一天一个巴尔尼巴比人找到自来水,这是一种可以一直气体化的生物,看不见也摸不着。
“自来水,自来水。”
自来水正在睡觉,他醒来什么也没看到,但那声音还是在四周环绕,“哦,天哪,我瞎了!”
“不不不,你没瞎,我就是这样的生物,你看不见的。”
自来水说:“好了,你说吧。”
大表哥见自来水这样不禁自言自语道:“唉,疯了吗?也难怪,死刑呐。”
那个巴尔尼巴比人说:“我是来自理想星的,因为你的理论,贵星爆发了群众运动,不过运动被镇压了,我是来救你出去的,理想星可以为你提供政治庇护。”
自来水惊讶地说:“真的?因为我的理论,革命了?”
那团气体显然急于救他出去,不耐烦地说:“是的,快走吧,我们来不及了。”
自来水一个劲地问:“失败了?死人了?”
气体没说什么。
良久,自来水说:“我不走。”
那团气体是第一次见到不肯走的政治犯,这让它蛋疼,不一会儿就没了气型,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自来水对着空气,真正的空气,郑重地说:“我不走,革命家躺在家里写出的理论被人们拿去实践,有人失去了生命,而对我来说我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我逃之夭夭的话,是对革命同时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大表哥心想自来水这下是真他妈的疯了。
七
伊斯兰国向美国发起了最终攻势,美国人有覆盖全美的反导弹系统,远程武器根本打不进去,只能人工登陆了。阿鲁巴发表了题为《向美国纳粹发起总攻》的演讲,他还写了诗歌一首,“旧金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海”,这句诗预拿到次年的诺贝尔,哦不,安拉文学奖。阿鲁巴对幕僚说:“经此一役后,诺曼底登陆就不算什么了。”
第一天的登陆并不顺利,狡诈的美国人在海滩上安放了一堆猪,这下子伟大勇敢的伊斯兰战士就不太好下手了,这些猪比地雷还有用,伊斯兰国的战士们都不太敢随便开枪。
第二天就好多了,美国动物保护组织的人把猪都救走了,在美国政权风雨飘摇的时候,动保组织发动了反对美国政府虐待动物的游行,人还挺多。阿鲁巴见此情况欣慰地说:“你们看,美国人民是支持我们的。”
八
阿拉白恋爱了,他见到了司令的女儿,阿拉白觉得她特别漂亮,即便她从头到脚都没黑色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还是特别的美。
在一个夜晚,阿拉白约她出来,在皎洁的月光下,阿拉白露出了诗人的本性,他赞美她的美,他用手拨开她的面纱,他告诉她:“如果安拉不让你们露出自己的美,那这样的神就是不值得爱的。”
他褪去她的黑袍子,告诉她:“如果有什么东西遮盖这天然的美,那就义无反顾地褪去它。”
“为什么它们要掩盖美?”
“因为它们害怕,因为它们丑陋。”
“它们给我实施了割礼。”
“你知道柏拉图吗?”
阿拉白一晚上都在给司令的女儿讲哲学艺术文学,这些是任何一个伊斯兰国“公民”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
在最终攻势开展一个礼拜后,司令把阿拉白叫到他的办公室去。
司令无奈地说:“我尽可能地拖延战争的速度,但就现在看来,美国是必定失败的。”
阿拉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问他:“飞叶子吗?”
司令笑着说:“我第一次抽大麻是我的父亲给我的,后来他死于阿鲁巴巴的肃反运动,那是阿鲁巴的父亲,那一次伊斯兰国军队大部分重要干部都被杀害了。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思考我们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
过了会儿司令说:“何止没意义,简直是要下地狱的。我这一代人,从出生就活在谎言中,被扭曲的教义,被灌输的狗屁理想,而我,是一个侩子手。”
他把一块存储器交予阿拉白,“这里面存有非常多的书籍音乐电影,简言之,是人类文明的精华,人类文明的重建少不了这些。”
阿拉白自然知道这存储器的分量,也知道自己肩上的重担,不由得神情凝重了起来。
“带我女儿走。我要做最后的努力,如果我失败了...”
司令看着阿拉白,没有再说下去。
九
最新的《伊斯兰时报》上刊登了阿鲁巴亲自撰写的《揭开反革命份子伊斯兰正义军总司令的虚伪面具》,“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我早就知道,作为反革命份子的儿子,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我们早就攻下美国了。”十大组织媒体联合刊文《旗帜鲜明地反对反革命份子》,军队纷纷表示坚决拥护大总统的决定。
司令和他的幕僚们以及他的女儿都被抓了,择日集体处决。不过阿鲁巴没有抓阿拉白。阿拉白搭乘一架星际长途飞船离开了地球。
那天阳光明媚,海风拂来,旧金山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们刚刚攻下了整个美国西海岸。
处决过程向全伊斯兰国直播。在宣读了两个小时的罪状后,大总统问司令:“在旧金山的感觉怎么样啊?”
司令笑着说:“还不错,飞叶子吗?”
大总统问:“蛤?”
司令轻蔑地说:“你真没文化。”然后他哼唱起了《san francisco》。
大总统勉强笑着说:“多了一条罪状,私自学习西方文化。”
“砰砰砰“,大总统亲自把司令的幕僚们爆头了,脑浆溅了一地。围观群众们喊起了“安拉乎阿克巴!”
电视镜头对准了司令的女儿,“由于你和反革命文学家阿拉白私通,所以我们要处决你。”
不知道是谁提醒了大总统“根据律法,我们不能处决处女。”
大总统挥了挥手,几个壮汉在电视镜头前强暴了司令的女儿。
她没喊,也没哭,只是问“阿拉白呢?”
大总统说:“我们一不小心让一个反革命份子溜走了,不过不要紧,我们会抓到他的。”
司令的女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比旧金山的阳光还灿烂。
然后她被石头砸死了。
大总统问司令:“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司令缓缓地说:“安拉乎阿克巴。我是一个真的穆斯林,你们不是。天赋..”
还没说完,大总统亲自把刀戳进了司令的脖子,然后把他的脑袋慢慢磨了下来。
“安拉乎阿克巴”响彻阳光明媚的旧金山,这些画面向全美直播,美国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了。
此时此刻,阿拉白在前往外太空的飞船上嚎啕大哭。
十
大酋长要求处决所有政治犯,自来水和大表哥都被带上了刑场。
大表哥颤抖不已,自来水却很淡定,他对大表哥说:“想想吧,死后你会被扔进古拉格峡谷,与英灵同在。”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自来水被爆头了,脑浆溅了大表哥一脸。
大表哥骂了句“艹他妈的,脑浆竟然这么咸。”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死亡,第一次四只眼睛同时闭上,也挺不习惯的。他想到好多事情都没尝试过,现在就死未免太可惜了。
突然,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一个飞行舱落了下来。阿拉白从尘埃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骂,“狗艹的玩意儿,什么鸡巴地方,把我丢在这儿!”
负责处决的K星警卫队用枪指着阿拉白,阿拉白看了他们一眼问:“飞叶子吗?”
砰砰砰砰砰砰...阿拉白把他们统统爆头了。
刑场之中只有大表哥和阿拉白是活着的东西了,阿拉白问他:“你怎么长这么丑?”
十一
美国被解放了,伊斯兰国的战士们把绿旗插在了白宫上,阿鲁巴宣布地球正式改名为伊斯兰星,并且他开始在全球范围内肃反。在美国的基础上,他组建了一支庞大的星际舰队,伊斯兰星际委员会彻底公开。
秘书问阿鲁巴:“那个阿拉白怎么办?宇宙这么大,我们找不到他的。”
阿鲁巴笑着说:“啊,我把他送K星去了。我们这就去K星。我觉得我们得给我们的舰队起个口号。”
秘书说:“用阿拉白那句诗吗?”
阿鲁巴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几日后,庞大的星际舰队浩浩荡荡地向K星进发。
与此同时,在理想星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叫里克尔的诗人正在书写一部名叫《杀死一个阿拉伯人》的小说,他时常看着阿拉白的笔记本泪流满面。
图片来自电影《我在伊朗长大》
L'Homme révolté刘书宇专栏
L'Homme révolté,加缪说,我反抗,故我在。
{ 苔原·Tundra }
“一个二十几岁,没有工作的年轻人,
往往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作家。”
而一群这样的年轻人,
往往会组成一个创作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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