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日本总务省2月26日公布的数据,2015年日本总人口1.2771亿,较5年前减少94.7万,减少率为0.7%。这是日本1920年开展该项统计以来首次出现人口减少。

《产经新闻》27日刊发题为《“日本消亡”的危机感》的文章称:伴随着少子化的加剧,育龄妇女人数迅速减少。即便现在每对夫妇平均生育子女的数量有所改观,但仍然无法阻挡整体出生数量的下滑。如果照目前的趋势下去,200年之后日本的人口数量将减至1400万人,300年后将少于450万。可以说日本正在悄无声息地消亡。

日本近些年老龄化和少子化现象严重。1975年起,人口自然增长率一路走低,2015年调查首次出现负增长。另据联合国发布的2015年世界人口预测结果,日本人口数量居全球第十位,占世界人口1.7%。日本是全球人口最多的20个国家中唯一出现人口下降的国家。 日本爱知县一名地方官员甚至曾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当局可以偷偷刺破安全套分发到年轻夫妇,提高出生率。他非正统的策略竟然赢得了一些支持者。

日本宣传提高人口生产的内裤


2010年日本男性终生未婚率为20.14%,女性为10.61%。2011年30~34岁未婚男性为47.3%,女性为34.5%。2011年30~34岁未婚男性为47.3%,女性为34.5%。

计划生育子女数与实际生育子女数的差异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经济长期停滞不前,被称为“失去的二十年”。在日本,特别在东京大阪这样的大城市,经济压力大,人们对未来的生活保障缺乏信心。在一个调查中,当问到下一代会更好吗,绝大部分日本人持否定态度、认为未来日本经济会变得更糟。

生活费用高昂,结婚费用高昂,此外,养育子女的投入远远大于产出。包括日本在内的东亚国家对后代的教育重视程度高。按照劳动经济专家估算。另一方面,把一个孩子养大成人至少花费1800万日元(折算成人民币大约是103万)。对于收入较低的家庭来说,养育孩子的经济负担十分沉重。

丈夫在外工作,妻子在内持家,一直是战后日本人认可的带有普遍性的价值观念。由于经济的不景气,依靠丈夫一人的工资难以养家,越来越多的妻子外出工作。但日本战后以“公司男性职工+专职家庭妇”的单职工家庭为模式而制定的企业福利制度、税收、社会保障制度等,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因此,整个社会环境是不适合女性同时兼顾工作与生育的。

企业对于女性生育的条件并不宽松,据日本厚生劳动省《21世纪成年人纵断调查》显示,67%的女性怀孕后不得不辞职。妇女必须在做专职家庭主妇,还是做职业妇女中进行选择,因此很多妇女为了工作减少甚至放弃生育。

虽然女性意识崛起,性别不平等在日本未得到有效改善。世界经济论坛《2012年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显示,在衡量经济参与和机会的性别平等指标上,日本在135个国家中排名第102位。女性就业率比男性约低25%,是发达国家中女性就业率最低的国家。除韩国之外,日本是经合组织中性别工资差距最大的国家。

为了提高生育率,尽管日本政府近年来出台了一系列旨在缓解妇女工作与家庭生活之间矛盾的社会政策,但收效甚微。在不打破现有体制的前提下,鼓励妇女生育只能成为一纸空谈。

少子化不只是日本特有的现象,同属于泛儒家文化圈的地区同样陷入了超低生育陷阱,依据联合国《世界人口展望(2012年)》,东亚各国少子化的进程显著。亚洲地区新兴工业化经济群体(NIES)中,韩国的总和生育率为1.23、新加坡为1.26、中国香港为0.94,甚至低于日本(1.34)。中国“六普”数据显示,2010年中国大陆的总和生育率已下降到1.18,其中城市总和生育率仅为0.88。

为什么有养儿防老传统,家庭和集体观念强大的儒家文化圈变成最不爱生育的地区呢?

相比于西方社会,日本、韩国等东亚发达国家用较短的时间实现了现代化,现代化很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个人自我独立意识的觉醒,所以在现代化进程中传统的家庭观念受到冲击是必然的。问题在于东亚缺乏时间的缓冲,不像欧洲妇女总和生育率有50年的稳定期,东亚发达国家妇女总和生育率大致都是在现代化第二阶段急速下降。日本在10年间出生率下降50%,从1947年的34.30‰下降到1957年的17.20‰。

在意识形态上,日本社会始终缺乏公开和明确的个人主义观念体系。相反,日本在很长的一个时期里,在意识形态上仍旧宣传东方家族主义思想,自诩集团主义为日本的民族特性,这种倾向一直维持到了80年代以后。政府也有意识地颠倒了现代化的程序,以经济现代化为主,阻止或放缓了文化和社会结构的现代化,并且积极地以传统道德伦理思想体系来取代个人主义观念,使得个人主义观念的发育始终晚于社会结构自身的变化。

北京外国语大学日本学研究中心周维宏教授在《日本社会现代化发展的空间压缩特征探析》提到“就日本社会来说,我们一直抱有日本社会是以集体主义精神为特色的东方社会的印象,但事实上日本社会早已走到了个人主义化的阶段,这种个人主义社会结构因为没有明确的思想意识而被掩盖了,从而引发了像孤独死、宅男族等等的社会困境。”

虽然个人主义缺失,但是日本社会的其他层面已经不可避免发生了有利于个人主义的深刻变化,战前血缘大家庭体系被核心小家庭取代,非婚和不育人群大幅增长,“无缘社会”特征日益显现(无缘社会的特点是:一,没朋友、“无社缘”,二是和家庭关系疏离甚至崩坏,这是“无血缘”,三则与家乡关系隔离断绝,“无地缘”)。

今年热播的日剧《约会恋爱,究竟是什么呢》中男主人公是个家里蹲,从不出门和工作,不同于传统的“啃老族”,他过着号称“高等游民”的生活方式,每天在家看书看电影看动漫,追求个人精神追求。即使结婚也是为了当妻子的寄生虫,继续“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

日本非婚人群大幅增多,日本独身主义引领潮流。日本的单身比例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英国《卫报》报道,2011年的调查显示,18~34岁的单身者中,有61%的男性和49%的女性没经历过任何“浪漫关系”。比例比5年前上涨了10%。另一项调查显示,30岁以下的日本人中1/3从未谈过恋爱。

2013年日本计划生育协会的调查发现,45%的育龄女性“对性接触不感兴趣,甚至感到厌恶”,而超过1/4的男性也有同样的感受。很多人无法与真实的异性接触,却不排斥通过网络游戏发展一段虚拟恋情。美国《外交政策》杂志称,日本的动漫游戏已经模糊了真实与虚拟的界限。习惯了恋爱游戏中简单的恋爱模式的男女,会因为真实的两性关系频繁受挫。“独身综合症”已经威胁到了日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