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年之前,作为郑州性价比最高的城中村,洛达庙已是一堆废墟。我从西三环路过的时候,显得格外平静和漫不经心。哦,洛被拆了,我的心里掠过一句这样的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以至于我对洛达庙拆迁的具体时间都是从度娘那得知的。

我冷漠,淡忘,自我埋葬,以至于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什么都可以拿得起放得下。

2009年,第一次创业受挫后,我折回郑州,进入一个叫某边社驻郑办事处的作坊公司。经一个同事的推荐,我终于找到了这个叫洛达庙的地方。没有其他城中村的热闹非凡,村里仅有一条街,也还是稀稀拉拉的。甚至还不如我老家的街道办热闹。楼层也多为三四层筒子楼。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村里还有几片菜地。村里鸡犬之声相闻,偶有麻雀画眉登门。当我把这一盛景描述给另两位同事后,我确信,她们是被深深打动了,因为很快她们也加入到我们的行列。

房东张姐

房东,姓张,我们都叫她张姐。貌似是做美容行业的。老公是跑出租的。所以在楼下,我会看到经常停着两辆车,一辆是私家车,一辆是捷达出租。张姐的老公是一个甩手掌柜,因此,收租的事情主要是张姐一个人在打理。

张姐是一个心底善良的热心人。张姐全家都是热心肠的人。如果来不及收被子、衣服,只需要打个电话,他们一般都会答应。我记得,一次因为申请经济适用房的时候,需要村里盖章,张姐二话没说,积极帮我联系村支书,顺利办妥事情。他们没有杨君刘房东的无赖和刁钻,也没有刘庄房东的认钱不认脸。在洛达庙的两年时间内,只涨过一次房租,并且只涨了二十块钱。拖欠房租几个月都没事。这在杨君刘、刘庄是不可想象的,万恶的房东和淳朴的房东两相对比,心性的高低,无须多言。特别是在杨君刘经历房东的阴险和无赖之后,我越发怀念张姐一家人来。

吃货小圈子

进入某边后,我自得其乐于现有的工作。即使每天都加班,即便我和住在洛达庙的同事们一起坐35路末班车回家,也会觉得幸福满满的,我记得我们经常在陇海路与大学路的路砦公交站,遥望着破破烂烂的35路,老爷似的向我们驶来。

楼上的小曹就是给我推荐洛达庙的那位,在此之前,她已在洛达庙住了两三年。是我们这批同事当中最早的入住者,而后的小张和小范就是在我田园牧歌式的描绘下进驻洛达庙的。

小曹和小范都做得一手好菜,我和小张都长得一口好吃的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彼此认识,又因为同住一个村,大家开始熟稔起来。很快我们就把洛达庙各大饭店吃遍了。(也就没几家),无论是村口的某记大盘鸡,还城头变幻大王旗的啤酒鸭、馍菜汤,无论是嘉联华附近的串串,还是做工精致的寿司。哪怕是高逼格的地摊知名餐饮店兰州拉面、山西刀削面,都会像鲁迅笔下的百草园,现在想来都是美好的回忆。

小曹

有一天,小曹说,如果我没有介绍你们这些人来洛达庙会怎样。这是一个无解的假设。很多的机缘巧合,很多的迎来送往。不是你,也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小曹高高瘦瘦的,带着一副眼镜,没有表情,高冷得有些琢磨不透。

小张

小张,是我们这些人群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穿着一个蓝色的上衣,像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开心的时候哈哈大笑。生气的时候也会像老虎一样发威。而感动的时候,则会不加掩饰的流泪。这是一个很真的人。不会委屈自己,也不大会斤斤计较。

小范

小范的话总是很少,其实,我们之间都觉得和小范交流很少。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比如打电话找她们,我们一般会下意识地给小张打,然后让小张传话给小范。小范身体好,能吃苦,又有小曹称之为的商业头脑。卖过爆米花,炸过豆腐干,眉宇之间,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看黄河

作为一个活跃分子,我的心里总是藏着太多不安分的因子。我开始谋划一次郊游:去黄河游览区。先是个别征求意见,然后公开游说,然后看人差不多,就开始着手准备。这次收获是照了很多照片,丢了一部相机。从小曹相机里留存的照片里,我瞥见了自己年轻的样子。如今,再看,一如隔世。

重渡沟之游

重渡沟之游是我策划比较成功的一次省内游了。除了小曹、小张、小范之外,谭谭和波波也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重渡沟清新的空气,清澈的流水,青翠欲滴的竹子,让我们流连忘返。

然后最让我们这些难忘的是,我们在农家乐餐厅吃光盘子里的所有饭菜,反反复复盛了三次。我最难忘的是山野菜,以后再也没有那么好吃的菜了。也不知道何时再有机会故地重游了。

这次出游之后,大家的关系近了很多,洛达庙的小圈子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真正形成,这个原本是以吃喝玩乐为宗旨的小团伙,经过很多事情之后,变成了很亲密的小伙伴。

这是我乐于见到的。很多时候,我的开心,不在于我有多开心,而在于我通过自己努力让大家开心。我愿意通过这样的活动锻炼自己的组织能力,我有一段时间甚至抱着讨好所有人的态度,来构建组织的和谐,实现自己的好人缘。

可可

小曹后来评价可可,看似开放,实则封闭。相对于小张的真性情,我是复杂和封闭的。工作的不顺。创业的受挫。无疾而终的感情。我把它们包裹起来。我试图从另一个层面,打开生活的缺口,释放将要窒息的灵魂。我冷漠、自私、无助的一面,是很少展示于常人的。

我不在乎这样的评价,因为我看到了洛达庙这个圈子的形成,并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努力,我因此开心,并且在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能安静地入睡。

我从某边离开不久之后,小曹也离开了那里。之后,由于公司的内斗,小张和小范成为无辜的牺牲品。(此处略去一万字)。小曹居然在洛达庙附近的小区谋得一份编辑的工作。而后小张和小范开始在洛达庙接外排业务,自主创业。

有段时间,我的心情极为糟糕,和小曹吵过,和小张也大吵过。和所有人关系都很紧张。紧张得让我觉得,我迟早都会被这个圈子开除。

那段时间,我终于露出了我封闭、敏感、自私而又极度颓废的一面。她们的善良和宽容还是超乎了我的想象。我最终换了一份比较稳定的工作,就是我前文所说的某社。

小曹入职某图书公司,结束了频繁神跳的节奏,归于高冷的稳定。

小张和小范的无照排版公司,在经历争吵、疾病、黑眼圈、无休止的加班之后,归于解散。

我和小曹撤离洛达庙之后,小张和小范在重新找到工作后,也陆续搬迁出洛达庙。从此,我们再无踏入洛达庙。

历史的车轮,终于推进到2014年末。洛达庙这个神庙一样的地标,消失在西区逐渐高耸的楼层之间。

关于洛达庙,其实我有很多的话需要讲,但我最终选择了到此结束。

那些留在身体和心灵的伤痕,我始终不愿说出来。也许还没有到达那一天。也许永远都不会说了。

可我,还是愿意与你,与你们,回忆快乐的时光。哪怕是一个微笑,一次争吵。我都觉得那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