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多数人而言,「珠明料」是一个很耳生的词。
这种被打上「康熙官窑」烙印的传奇青花料,身世颇为隐秘。如今,已被收录于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珠明料煅烧技艺,依然只掌握在极少人的手里,父子师徒传承的方式,让外人很难了解其中奥义。
这种神秘的青花料,光是名字的来历,就流传着三种不同的版本。版本一,云南地区将其所产上等青花料称为「金片」或「珠密」,「珠明」即由「珠密」转音而来;版本二,永乐初年于云南发现,色泽与回青一样浓艳明亮,后为区别,以皇性国名命名为「朱明」。清灭明后,改为「珠明料」,延用至今;版本三,老山料因画动物眼睛不洇散而又名「珠明」。三种说法貌似都有根有据,不过现在谁也说不准,到底哪种版本更靠谱些。
相较名字的谜团待解,矿料开采倒是可以从史料中得到考证。据记载,「珠明料」的矿料来源很广,云南、福建、江西等地都有可开采的矿山,但不同时间及产地成分相差很大,其中上等料出自云南地区。而当时云南的首府不在昆明,在祥云,且云南管辖之大可到东南亚部分地区,如缅甸、老挝等国的地域,可见分布之广,而按《浮梁志》所标注,最顶级的尖儿货是「来自宣威」。
虽说产地不同,但这些矿山都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山上的树木长不高,只有稀少的灌木丛,被戏称为瘌痢山。每逢大雨过后,有些矿料就裸露出地面,捡拾可得;有的矿藏较深,一堆堆聚在一起,当地人称作「母鸡孵蛋」,要挖掘才可得。这些捡拾和挖出来的料子统称为「碗花」,上等的料上面有白花点儿叫「白花」,又称为「珠明」、次者叫「省庄」、再次叫「黑花」,最次叫「粉料」。蓝浦在《景德镇陶录》中,又把质地较好的料子称为「韭菜边」和「老圆子」。据说,最好的料看起来是软的,摸上去是硬的,掰开来是墨绿色的,大多呈片状,棱角多,也叫老山料,属一等料。
通常这些矿料经过精选后,氧化钴含量在5%左右,上品者可达8-9%。但生料绘制出的颜色较淡,不宜直接使用,需要再加工。先用水搓洗数次,再入窑炉煅烧。将煅烧后的钴料再次拣选分级,再次粉碎,在瓷质研钵中研磨。最初几次研磨之后要漂洗,去除杂质及可溶盐类。逐次研磨,越细越好,最终达到经1200℃烧制,发色鲜蓝青翠的效果。康熙青花的浓翠料色,就是精细珠明料的色泽效果。
所以,虽然早在明永乐年间,景德镇御器厂的工匠们便已使用江西本地产「珠明料」绘画,甚至在嘉靖后成为主要青料。但那时的工艺还停留在水洗法的粗加工阶段,却已经比其他青料鲜艳纯正,是当时公认的标准青花色彩。直到清康熙中期,随着煅烧法的出现,提纯工艺逐渐成熟,发色稳定、浓翠纯蓝的上等「珠明料」,已可取代流行更早、成色灰蓝且不稳定的「浙料」,成为康熙官窑青花瓷的首选青料。实际上,康熙瓷器影响后世极深的“青花五彩”,也正是从使用珠明料开始的。
虽然珠明料在青花史上地位显著,却由于三百年的朝代更迭,加之近代外来颜料的冲击,本就原料稀有、工艺复杂的「珠明料」,断断续续几乎消失。民国以后,德国、日本的氧化钴进入景德镇青花料市场,人们称为“洋料”,珠明料生意自此逐渐衰落,并于民国 19年(1930年)中断。民国 24年(1935年),江西陶业管理局局长杜重远接受饶华阶的建议,采办云南「珠明料」。建议提到:“然洋料充斥,乃销于制造粗瓷者,而制造最上等之美术品及脱胎、粉定国瓷,非需要真正顶上等云南珠明料不可。”“又查洋料价值约每两售价法币三角……,刻下市面缺乏最好之云南料,即每斤售价十元,亦难买进。”由此可见,「珠明料」的传承经历了怎样的辗转沉浮。
时至今日,「珠明料」加工工艺已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掌握这门技术的工匠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不过,在景德镇依然有一些有理想的作坊,为了追求更好的效果,不惜成本地去调配和使用上等「珠明料」,觉山隐窑也是如此。因为,对于和我们一样的制瓷人来说,只有对每一个环节的精益求精,才能得到最完美的青花,才能对得起我们一直坚持的器物精神,以及数位匠人对她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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