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 | 中南海居仁堂：慈禧太后的新寝宫，袁世凯的总统府|163

袁世凯

文 | 王凯

经团结报旗下公众号文史e家（微信号：wenshiyijia2016）授权转载。

1916年6月6日，深陷帝制丑闻的袁世凯在中南海去世。袁氏死后，北洋政府为其举办了一场盛大国葬，灵柩摆放在他生前居住的居仁堂正厅，灵堂也设在这里。

居仁堂原名海晏堂，是慈禧太后晚年的寝宫和会见外国女宾的地方。北京政府成立后，中南海被辟为总统府，居仁堂成为袁世凯办公和居住的地方，见证了袁氏一生中的最后岁月。

居仁堂原是慈禧寝宫

光绪十一年（1885年），清廷在中海西岸修建了一座漂亮的宫殿，起名仪鸾殿，作为慈禧皇太后卷帘归政后的颐养之所。慈禧十分喜欢这座舒适别致的新房子，一年之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此度过。庚子之变中，慈禧仓皇西逃，联军统帅瓦德西入住仪鸾殿，1901年4月17日夜，仪鸾殿突然起火，正殿配殿均被焚毁，瓦德西侥幸逃脱。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慈禧下令在仪鸾殿旧址上仿照俄国使馆修建了一所西洋式的新寝宫，取名海晏堂。熟悉中国近代史的人都知道，被英法联军焚毁的圆明园里就曾有一座海晏堂，门前水池两侧还有十二生肖兽首“水法”（喷泉），新建的这座海晏堂前也有十二生肖铜首装饰，不过不是“水法”，而是电灯。

秦风老照片馆：圆明园海晏堂西面铜版画

在慈禧太后授意下，这所洋楼的许多装饰细节都模仿旧海晏堂。今天看来，与其说老年慈禧在怀念当年的圆明园，回想当年的海晏堂，不如说她是在追忆已逝的青春时光。当时还叫杏儿的慈禧妙龄入宫，住在圆明园的“天地一家春”，“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长恨歌》里的这些美妙文字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在这素有万园之园之称的皇家夏宫里，留下了杏儿太多的踪迹，受宠、诞子、晋妃，她恣意享受着一个女人能得到的所有快乐和满足，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英法联军的炮火击碎了她平静的生活，西狩、丧夫、宫廷争斗等一系列打击接踵而至——那年，年轻的西太后不过是位26岁的少妇。

秦风老照片馆编撰的《北洋岁月》中有一张极为清晰的海晏堂内景照片，为后人留下了一份关于皇家禁苑的珍贵影像，照片的解释文字这样写道：

这是一张非常难得的海晏堂内景。与海晏堂的外观和建筑结构一样，内部陈设也是中西结合，比如丹陛上正座后面的屏风，竟然用了七面大玻璃镜，这样客人岂不是很容易看到主人的后脑勺？！屏风上端的“寿”字由西洋番花环绕，主座旁摆着电灯，丹陛两旁的玻璃罩内是西洋钟，屋顶正中挂着西式水晶吊灯。整个房间的装潢以今天的眼光来看是既凌乱又没有风格，不过把一切值钱和新鲜洋气的元素堆积到一起，这似乎一直是部分富裕人群的装饰风格。

中南海海晏堂（居仁堂）旧照

海晏堂完工的时候，袁世凯正在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任上，为垂垂老矣却依旧抓住权力不松手的老太后看守京津门户，袁世凯万万没有料到，几年后他会成为这所房子的新主人。

袁世凯入主居仁堂

1913年5月，袁世凯在总统府与一些政府官员及外国驻华使节合影

民国后中南海被辟为总统府，海晏堂也随之更名居仁堂，重新修葺后成为大总统袁世凯办公和居住的场所。

居仁堂及中南海其他建筑的营造修葺工程，都由总统府庶务处承办。庶务处长郭葆昌字世五，河北定兴人，古玩铺学徒出身，袁世凯在直隶任上时，郭经人推荐到总督衙门做事，因善趋承伺意而深得袁世凯欢喜。

袁世凯在居仁堂

袁世凯罢归彰德时，在洹上村建养寿园，郭葆昌负责全权办理。养寿园园中有池，落成后袁准备宴请宾客，散步至此随口说了句“可惜池中无荷”。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郭连夜从从北京丰台买了数百盆莲花摆在池中，宴客那天荷花盛开，一片姹紫嫣红，袁颇惊奇，从此将此人记在心里。

后来郭随袁世凯到北京总统府做事，当时在外交部任职的曹汝霖对郭印象颇深，他在回忆录中专有一章记述郭葆昌其人，题目叫做“修新华宫竖子出风头”，曹在文中说：

袁就总统后，委他（郭葆昌）为庶务处长，他将仪鸾殿（即海晏堂）改为居仁堂为总统办公厅，将丰泽园改为府员办公处，以宫殿式建筑不合用，改建洋楼七楹。原来宫殿楠木黄松的栋梁门窗，及红木紫檀之雕刻格扇等等都报为废物，尽运到定兴家乡，修盖他的住宅。至原来之陈设，更无从稽考矣。

郭葆昌后来被袁世凯任命为景德镇陶务监督，他选了很多内库古瓷运到景德镇仿制，后来成为收藏界抢手货的洪宪官窑就出自他手，郭也由此成为民国年间知名的陶瓷收藏大家。1942年郭葆昌在北平病故，据说其葬礼的排场远远超过了赫赫有名的前北洋大帅吴佩孚。

袁世凯从铁狮子胡同陆军部搬进中南海后，一直住在居仁堂，他的三女儿袁静雪（袁叔祯）在《我的父亲袁世凯》中对居仁堂的布局以及家人的住处介绍的清清楚楚：

他（指袁世凯）的办公室，设在居仁堂楼下东头的一间大房间里。楼下的西部，是他会客、开会以及吃饭的所在……我父亲的卧室，是居仁堂楼上东头的一个大房间。他最喜欢二姐和我，就让我俩住在楼上西头的一个房间里。我家其他人的住处，也是经过他安排指定的。大致的情况是：我娘于氏和二姨太太、大哥夫妇、还有大哥的姨奶奶和他的孩子们以及四哥夫妇都住在福禄居；大姨太太、三姨太太和二哥夫妇、三哥夫妇，还有一部分小弟妹们，住在卍字廊后边的四个院子里；五、六、八、九四个姨太太和她们的孩子都住在居仁堂后边的一所楼上。这个楼和居仁堂的楼上是有天桥可通的。

每天早晨，袁世凯的儿女们都要到居仁堂请安：“父亲吃的好？睡的好？”袁也会程式化地问一些问题，比如最近干什么，要好好读书之类的话，然后以“去吧”结束，儿女们鞠躬、退出。

每年除夕夜，袁世凯都和各房姨太太及儿女们一起吃饭，以示辞旧迎新，恭贺新春。厨房也会早早准备好中西两种菜肴，搬到居仁堂餐厅，吃饭时的位次按尊卑次序安排，袁世凯坐北向南，他面前的餐具也比别人大上一号。吃完团圆饭，家人就会依次向袁世凯叩拜，次序分别是姨太太、儿子、女儿、儿媳和侄子侄女，最后是家里的佣人和随从。

袁世凯会见客人一般都在居仁堂，会客是按来客的身份以及关系的深浅区别对待的，最熟的在楼下东边的公事房里，熟客在居仁堂楼下西部客房，一般客人大都安排在居仁堂前院一处叫做“大圆镜中”的房子。不过如果来客身份比较特殊，会见场所也会有所改变，接见张作霖时就是个例外，袁静雪回忆说：

张作霖是当时的二十七师师长，他由东北来京谒见我父亲。按照他的身份以及他和我父亲的关系，是只能在“大圆镜中”会见的。可是我父亲为了表示对他的优遇，却破例地在办公室内接见了他。当时办公室内的北面，安设着一个多宝格子。格子里摆设着一些古玩器物。其中有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放着四块打簧金表。每一个表的边上环绕着一圈珠子，表的背面是珐琅烧的小人，样子极其精致。当时我父亲和张作霖分坐在沙发上谈话。张在谈话的时候，老是瞅着离他座位很近的这四块金表。我父亲看到这种情况，晓得他是爱上这几块表了，当时就送给了他。我父亲在送走了张作霖以后，一路笑着上楼，说明了赠表的经过，并笑着对家人说：“他真是没有见过世面。他既然看着喜欢，我就送给他了。”说完了，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我父亲自己其实不好古玩，他常说：“古玩有什么希罕，将来我用的东西都是古玩。”

1915年12月20日，袁世凯在居仁堂自称皇帝，改元洪宪，完成了由总统变皇帝的戏法。

袁氏之死

袁世凯葬礼

1916年6月6日上午，袁世凯在全国上下一片反对声中死于居仁堂。据曹汝霖回忆，去世前徐世昌、段祺瑞及北京政府主要官员均在现场，当时袁已处于弥留状态，徐世昌附在其耳边大声问：“还有什么吩咐吗？”只见袁两手向空中乱抓，喉咙里迷迷糊糊仿佛发出“黎”的声音。徐世昌说：“是黎元洪吧？知道了，请放心吧！”段祺瑞随即下楼，向等候在楼下的内阁成员报告了袁的病况，并宣布以副总统黎元洪为总统继任人。段话音刚落，徐世昌也下楼，含泪道：“项城已咽气了。”徐世昌与袁自年轻即开始交往，私交甚笃，虽然因帝制一事有了隔阂，但最终还是送袁最后一程，后来又专门将其灵柩送往河南洹上，袁、徐之交可谓有始有终。

袁氏故后，居仁堂人去楼空。后来，居仁堂被北洋政府多位总统及其家人使用。抗战胜利后，居仁堂成为国民政府北平行辕主任李宗仁办公的地方，“华北剿总”成立后，又成为傅作义的指挥所，民国历史上的许多重大事件都留下了它的身影。

1949年后，中央军委机关曾在此短暂办公，后来中共中央书记处入住居仁堂，据在此工作过的老人回忆，毛泽东主席还在居仁堂召开过国务会议，举办过新年舞会。1960年代初，居仁堂作为危房被拆除。

【国家人文历史】系头条号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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