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白塔寺不少,历史意义最大的当属并不闻名的武威凉州白塔寺。凉州白塔寺曾因“内有大塔,四环小塔九十九”,因此也得名百塔寺,藏语称作夏珠巴第寺,意为“东部幻化寺”,是藏传佛教凉州四寺(白塔寺、莲花山寺、海藏寺、金塔寺)之一,位于武威市约20公里的武南镇刘台村,白塔寺源于何时已经无据可考,但现残存的唯一古迹萨班灵骨塔,为十三世纪中叶所建。

白塔寺算不上著名的古刹,也不在名山大川,所处的地方地势平坦开阔,为黄羊河水系杂木河下游的冲积绿洲,白塔寺在元末已毁于兵祸,明清虽两次重修,但规模已经大不如前,1927年,武威发生7.5级大地震,白塔寺被震得一片狼藉,绝大部分建筑都化成瓦砾,只留下来倒塌后的萨班灵骨塔基座和几块石碑。但这个地方为什么要去,是因为这里发生过一件对中国版图造成了极大影响的事件。公元1247年,蒙古皇子阔端与西藏藏传佛教萨迦派领袖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在凉州白塔寺举行会谈,并发出了著名的《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代表着西藏成为蒙元属地,从此纳入了中国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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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虽非故塔,但凉州会谈的故事仍在这里流传,两位智者,一次和谈,万千生灵免于涂炭,蒙元的铁骑最终没在雪域高原上展开杀戮,白塔寺中的会盟,避免了一次兵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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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塔寺路口,我们会看到一尊名为“凉州会盟”的石雕,两人骑马共进,蒙古人挥臂向前,藏人目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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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1247年发生在此的凉州会盟,蒙古人是蒙古帝国大汗窝阔台的次子阔端,藏人是藏传佛教萨迦派第四代祖师,藏族著名宗教领袖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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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开始回顾这段故事之前先看一看白塔寺周边景观,通往景区是一条美丽的柳林大道,但旅游旺季也看鲜有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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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前仍是大片的农田,这里离武威城区23公里,属于河西走廊东端的富饶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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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白塔寺,门票便宜,停车免费,不得不说是个良心景点,据说2004年为了修复白塔寺,重建塔林,耗资了3700多万,但门票依然只收1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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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门口还有很详细的路线图,售票员还挺热心的讲解路线,虽然景区不大,但尽力不让游客走冤枉路,也不让游客错过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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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进去就是萨班铜像广场,凉州会盟的故事要从成吉思汗说起,公元1206年,成吉思汗统一了北方草原各部,建立了蒙古汗国,公元1227年灭西夏,当时凉州为西夏陪都,亦被蒙古大军占领,公元1229年,成吉思汗的第三子窝阔台即汗位,把原属西夏和甘青部分地区划给了他的次子阔端作为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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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端坐镇凉州,称为西凉王,为了统一西藏,公元1239年,阔端派大将多达那波率军万人进入西藏侦察虚实,这个多达那波也挺有心计,当他了解到西藏各地僧俗势力称雄割据、实力地位不等的情况后,向阔端上了一道《请示迎谁为宜的详禀》,内中报告说:现在卫藏地区,以噶当派的寺院最多,达垅噶举派的法王最有德性,止贡噶举派的京俄大师最有法力,而兴起于后藏的萨迦派大师贡噶坚赞声誉最高、学问最好。最后,阔端采纳了多达那波的建议,决定迎请实力雄厚的萨迦派大师贡噶坚赞来凉州传法,共商西藏归顺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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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贡噶坚赞非一般人,是被誉为“萨迦五祖”中的第四代祖师,27岁时,师从印度那烂陀寺高僧喀且班钦释迦室利受比丘戒,学识渊博,是享誉西藏地方乃至印度佛教界的大学者,藏区各地百姓都尊称他为萨迦班智达,“班智达”意为大学者,也就是萨迦派的大学者,萨班在接到阔端送来的邀请诏书后,审时度势,权衡利害,毅然决定亲往凉州去会会这位蒙古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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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244年8月,萨班先派了侄儿10岁的八思巴和6岁的恰那多吉从萨迦起程,而他本人就归顺蒙古事宜与各地方势力进行磋商后才从拉萨动身,萨班当时已63岁高龄,但他为了西藏众生的命运,经过两年跋涉,于1246年8月到达凉州。当时,阔端正巧去了蒙古,未能立即见面。萨班也没闲着,在凉州广设经场,弘传佛法,又主动给信众送药医病,一年后萨班已被凉州百姓视为“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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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247年,阔端返回凉州,即邀萨班在白塔寺见面并举行会谈,经过磋商,议妥了西藏归顺蒙古的条件,包括呈献图册、交纳贡赋、接受派官设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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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班认为西藏和平隶属于蒙古汗王统治,会给西藏的僧俗民众带来永远的利乐和莫大的好处,为此由他出面,给西藏各地方政教首领写了一封公开信,即著名的《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向西藏僧俗各界说明归顺蒙古的利害关系,奉劝西藏僧俗人等要接受蒙古皇子的条件,遵行蒙古法度,此乃大势所趋。萨班还在信里告知他们,西藏已成为蒙古属地,阔端大王已委派萨迦和其他金字使者对西藏进行共同治理。凡愿归顺者,相安无事,官员原有职权地位可继续保持;不愿归顺者,蒙古大军到来时,便作为武力讨平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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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最终使西藏人民免受兵戈之苦,西藏地方各政教势力经过商谈,表示接受萨班与阔端达成的条件,至此,西藏正式划入中国版图,结束了吐蕃王朝崩溃后近400年的分裂局面,统一于蒙元中央政权管辖之下,此后七百余年,明、清和民国政府均沿袭凉州会盟后对西藏的统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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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纳入中国版图的历史事件大致如此,说到这里,有人会问,说得好听叫“会盟”,说得不好听不就是“投降”吗?今天我们可以说是为了祖国统一大业,可当时一方是蒙古侵略军,一方是藏族原住民,根本都不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事情,何来统一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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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萨班是大智者,当然明白审时度势,分析利弊,会谈的双方一方是横扫整个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一方是四方割据,人烟稀少的藏地僧俗,连有效的武装对抗都难以实施,结果只能是以卵击石,与其这样,还真不如让生灵免于涂炭,百姓免受兵戈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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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班的一封《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让十三世纪中叶的藏地最终免受战火,该念经的还继续念经,该放牦牛的还继续放牦牛,也让西藏在1247年兵不血刃地纳入中国版图,最终成为中国领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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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寺见证了这一著名历史事件,但古代的白塔寺早在元末就已毁于战火,现在的白塔都是2000年后修建的,中心是19米的萨迦四祖佛塔,周围由各式小白塔围拱,其中5米塔共有5座,7米、9米、11米塔各30座,形成了一片白塔塔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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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寺唯一残存的一处古代遗迹就是萨班灵骨塔遗址,萨班与阔端完成会盟后,没有再回西藏,而是在白塔寺中弘法,1251年圆寂,终年70岁,阔端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悼祭活动,并在白塔寺内为他建造了一座高约35.28米的灵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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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萨班灵骨塔与白塔寺院在元末均毁于兵燹,明清时期先后重建、修缮,1927年中又毁于大地震,如今只剩下这座高大的塔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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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基旁边还发掘出了元代大殿的遗迹,并出土了大量建筑构件,佛经残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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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完塔林和萨班灵谷塔遗址,最后还有一处景点不要错过,就是凉州会谈纪念馆,馆前有大片的荷花池,其实白塔寺真是个很不错的地方,门票便宜、游客稀少、环境优美,适合访古探幽、谈情说爱和独自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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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见证,光彩一页”,不过我想萨班的决定在当时的西藏肯定也会有反对意见,会有人骂他“藏奸”、“卖藏贼”,该战该降?很难说孰对孰错,这就要看将什么视为最重,是民族的尊严还是民众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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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馆的首要位置就是萨班坐像,旁边就是那封著名的《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四种文字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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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图片展示的是十三世纪中叶的历史形势,蒙古军队一路横扫欧亚大陆,兵锋所指之中,莫不降服,但最顽强的抵抗却发生在貌似羸弱的南宋,文天祥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至今流芳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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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人建立的元朝统治中国98年,从经济和文明发展上来说,可谓是历史的倒退,但元朝极大扩充了中国的版图,将蒙古、藏区、东北和新疆等地都并入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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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4年,63岁的萨班赴凉州路线图,他从萨迦寺出发,途径日喀则、羊八井到拉萨,再从青海到凉州,在这条高原之路上走了两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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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会盟以和平方式解决了西藏归顺问题,正如《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中所说,是“以利益佛法及众生,尤以利益所有操蕃语之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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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儿只斤·阔端 ,一个不只会使用武力的蒙古人,巧妙地解决了西藏问题,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强大的军事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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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还记得和萨班出发前先派了两个侄儿10岁的八思巴和6岁的恰那多吉前往凉州,其中的八思巴后来成为了比萨班更有名的历史人物,影响着整个蒙元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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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思巴十六岁那年,萨班在白塔寺圆寂,他把表示教权的右旋白海螺和衣钵都传给了八思巴,八思巴成为了萨迦派第五任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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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思巴聪明好学、博学多识,非常得忽必烈的赏识,1260年,忽必烈继任蒙古汗位后,立即封25岁的八思巴为国师,赐玉印,1264年,忽必烈在中央政权内设置总制院,命八思巴以国师的身份兼管总制院事,掌管全国佛教和藏族地区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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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思巴还奉忽必烈之名创造了蒙古新字“八思巴文”,虽然这种文字由于字形难以辨识推广时遇到了不少阻力,而且元朝比较短命,八思巴文在历史上流传并不多,只是多用于官方文字,但1270年,忽必烈又因八思巴为元朝创制新文字,晋升为帝师、大宝法王。记得前年去山东邹城孟府,还见到一块八思巴文的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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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馆中还有一个叫做“白塔寺文物”的小馆,主要展出白塔寺的历史文化和出土文物,这是沙盘展示的白塔寺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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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寺重修之前的萨班灵骨塔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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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一著名历史事件,白塔寺之行还有一件比较难忘的事,就是我们在白塔寺门口的农庄吃了一只218元的土鸡,据说养了一两年,印象中是我吃过最贵的一只鸡,不能说是被宰,因为吃之前已经谈好了价格,还叫他送了两个青菜,两家六个人都够吃了,这200多元的土鸡除了肉特别硬之外,确实也没啥感觉

回到萨班和阔端凉州会盟的事,尽管以今天的角度来看,这两位历史人物是做了一件有利祖国统一的大事,非常完美地和平解决了西藏问题。但站在当时的立场也许并不如此,萨班的无奈我们都能理解,谁都不愿意俯首为臣,甚至留下一个“卖国求荣”的名声,其实1239年,阔端已经遣部将道尔达答刺罕率兵南进乌思藏,击败了反抗各部,直抵尼婆罗边界地区,藏区已经了解蒙古铁骑的威力,面对以卵击石的无奈,萨班的选择也算迫不得已,从佛家思想来看,与其鱼死网破,免于生灵涂炭恐怕是更好的选择,这是萨班的智慧,也是藏地的福音。

而蒙古皇子阔端,当然也不能因为他巧妙地解决了西藏问题,就能说他深明大义、伟业千秋,他只是站在蒙古帝国征服欧亚大陆的立场上,选择一种最好的方式开疆拓土,不能和平解决,一定还会武力解决。大家都知道,蒙古铁骑在征战欧亚中,遇到最顽强的抵抗却来自军事力量并不强大的南宋王朝,特别是在四川,一座钓鱼城就坚守了36年,连蒙古大汗蒙哥都死于钓鱼城之战。阔端虽然没能活到钓鱼城之战时,但46岁的他一生中主要做了两件大事,一是凉州会盟招降西藏,二是进军四川,攻占成都。凉州会盟无疑值得传颂,但他在成都依然是大开杀戒,1236年,阔端率十万步骑进入成都后,叫人算了一卦,算卦的说:“民心不归,成都是四绝死地,若住,不过二世,不若血洗而去”,阔端随即大书“火杀”二字,成都城中百姓无得免者,火光照百里。据考证,从1234年蒙古帝国发起了消灭南宋的战争,到1279年南宋灭亡的45年间,蒙古人在四川发起了数次屠城,四川人被蒙古人屠杀后,数量由1300万减少到60万至80万之间,这其中也有阔端的一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