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 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 江船火烛明。

晓看红湿处， 花重锦官城。

——杜甫《春夜喜雨》

这是一千两百年前成都氤氲湿润的春天。

成都与水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说一座城市与水的关系，用的发腻了的说法是“傍水而生”或“因水而兴”。不过用“傍水而生”来形容成都，却有些跑题。

早年的成都倒不是缺水，而是浸泡在水中，以涝为患。成都西北高东南低，“大河向东流”是很自然的事，但流到平原东南面却被龙泉山脉堤坝似的挡住了去路。因此，水便阻滞在成都平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

古蜀时成都的建筑，以干栏为多，类似于傣族的吊脚楼。解决这个问题的是鳖灵，当时的蜀相。他以火烧水激之法粉碎了金堂峡口的巨石，解除了涝灾，让成都人民能够走下“吊脚楼”，享受到生活在“底层”的好处。

▼河边洗衣的妇女和玩耍的儿童

成都地处岷江和沱江流域，可谓支流如网，但岷江这条黄金水道却偏偏与她擦身而过。这个遗憾直到水利史上另一位天才李冰横空出世，才算得以弥补。

说李冰是天才，不仅在于他能够产生“把岷江搬到成都来”这样的创意，更在于他的治水思路环环相扣，汇集成一个博大的体系。可以说，是李冰改写了成都史，说成都“因水而兴”，千真万确。

▼都江堰水利工程

成都人引以为自豪的锦江，其实是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副产品。李冰没有把制造灾害的水一泄了事，而是把它变成了环绕成都的两条河——府河（郫江）与南河（流江），合称锦江。有了这两条河，借用文人墨客的话，成都便“因水而灵动”了。另外，更是起到了排洪，灌溉，通航的作用，还以水产品丰富成都人民饭桌，以露天泳池和浴场形式增强成都人民体质，不一而足。

单说这通航吧，就有政治、文化和经济三重意义：三国时诸葛亮送费祎出使吴国，联合起来搞整曹魏，走的就是这条水道；巴金在锦江登船赴沪，开始“走向世界”，此后名动数十年；通航还为港口、集市的形成提供了可能，船只往来，客商如云，为解决成都就业，拉动成都古典GDP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1905年的成都南门万里桥，开阔的锦江河面与宏伟的桥相得益彰

▼1908年的锦江，远处是九眼桥，河边草地茵茵，河水清澈

▼锦江上的船只构建起水上交通路网

▼旧时府河锦江段

李冰当年把岷江引进来，分成两条河，其实也有很多理由。其一，岷江水量那么大，只开一条河工程必然拖得很久，政绩可能受影响，分成两条河来搞见效快，一条建成了就可以申请追加拨款。其二，建一条航道，水利可能变水害，要是岷江发大水淹了成都，他就会吃不了兜着走。其三，只开一条航道，城南城北不能都顾到，干脆两条河把成都环一下，谁也说不了坏话。其四，两条河能起到长江天堑的作用，若发生兵灾，防御也容易。别以为李冰把锦江当防御是异想天开。唐代时南诏国数次攻打成都，节度使高骈最担心的就是西面防线。于是他便在城西开凿壕沟，弥补了李冰当年的不足。

古时要在成都当一个好官，必须懂水利。于是，在成都历代官员史上留下大名的多是水利大师。仅在唐代，除了高骈建西濠水系外，还有韦皋开解玉溪，白敏中开金水河。金水河后称金河，毁于1960年代。究其原因，说是因为人口繁衍，城市扩张，有碍交通。

▼清代金河上的一座桥，即今长顺街附近

成都城里人人工开凿的著名河流还有御河。御河开于明初，是朱元璋第十一子朱椿蜀王府的护城河。蜀王府被老百姓称为皇城，因此这条护城河也沾了皇家气息，名字里有了一个“御”字。御河毁于1970年，命运跟金河差不多，也是被加了盖盖变成了防空洞。古之人，因人口增加、社会繁荣而开挖河道；今之人，因人口增加、社会繁荣而填埋河道。古今之人，的确大异其趣。

再回过头来说说李冰留下的那两条著名河道。如今的锦江，虽然经过上世纪90年代的治理改造，虽然这改造得过联合国的人居大奖，但就眼睛和鼻子的直观感受而言，某些河段的确与臭水沟相去不远。原因有二，其一是生态环境的恶化，造成岷山高山积雪的减少，导致锦江水源萎缩；其二自然是排放问题，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吃了喝了，受的礼仪熏陶又不够，自然得乱排乱放。自己挤压自己的生存空间，自己挖坑自己跳，这正是人之所为。

▼从上个世界90年代开始，府南河（现改名为锦江）开始全面改造，并因此荣获联合国人居中心颁发的“人居奖”。自此，成都的母亲河重新焕发新的生命力。

请订阅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