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精彩纷呈而又扣人心弦的冠军争夺战来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 一波三折、跌宕起伏、难以预测、顶级球星、童话故事般的剧本,以及一个注定不朽和令人难忘的最终比赛日。实际上,2002年5月5日所包含的内容,最终被证明比上述还要丰富。它成为了意甲联赛的一个转折点,一场欧洲足坛权力更迭的信号。
意甲进入到了最后一轮比赛,国际米兰在库珀的率领下处于领先位置。自6个月前安切洛蒂取代特里姆接手AC米兰后,库珀便成了联赛中唯一的非意大利籍主教练。这是他率领蓝黑军团的首个完整赛季,距离球队自1989年以来的首个意甲冠军只有一场比赛之遥,但如果他失败了,那就将创造球队历史上最长的意甲无冠时间。
库珀看上去似乎已经扭转了俱乐部此前的厄运——买下守门员托尔多和后卫马特拉齐,为球队此前倒霉的后防线注入了急需的领导力,而锋线上不仅维埃里(他自从两年前加盟球队以来就饱受伤病困扰)已经保持健康很长一段时间,而且罗纳尔多也在联赛下半程回归。之前,他因为连续的膝伤在14个月里总共只踢了7分钟。
在最后一个比赛日到来之际,尤文图斯仅以1分之差紧随国际米兰身后。此前一个夏天,球队进行了一场豪赌,将齐达内以创纪录的4660万英镑卖给了皇家马德里,同时解雇了安切洛蒂。他率领的斑马军团在过去两个赛季里都倒在最后一轮,将联赛冠军拱手让给了拉齐奥和罗马。俱乐部在上个赛季最后一轮面对亚特兰大的比赛中场休息时,就宣布解雇了备受尊敬的安切洛蒂,尽管那时球队依然有夺冠的可能。
尤文图斯重新任命里皮成为主教练,同时买下了大量巨星——布冯、图拉姆、内德维德和萨拉斯。
罗马球迷在5月5日(最后一个比赛日)突然意识到,他们还有机会超过国际米兰和尤文图斯、卫冕联赛冠军。红狼排在第三名的位置,距离榜首2分。他们知道自己必须客场赢下都灵的同时,祈祷前面的两支球队自己犯错。他们不得不放下自尊,为死敌拉齐奥摇旗呐喊,后者将在主场迎战国际米兰,同时希望乌迪内斯能够阻击尤文。乌迪内斯需要一场胜利来确保自己排在维罗纳之上,从而保级。
在3月份的比赛里,国际米兰表现得十分出色,赢下了米兰德比,击败了罗马和佛罗伦萨,但4月份的比赛结果给他们的夺冠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先是在主场出人意料地输给了亚特兰大,随后又在最后一分钟被切沃以一个有争议的进球扳平,后者由此在升入意甲的第一年就获得了联盟杯的参赛资格。
而在本轮的另外一场比赛中,一直作为球队进攻组织者的内德维德在尤文图斯对皮亚琴察的比赛还剩2分钟时,轰入一脚技惊四座的远射,皮球直挂死角,在带给里皮的球队一场1-0小胜的同时,也意味着球队在两周的时间里把与国际米兰的积分差距从6分缩小到了1分。卡佩罗麾下的罗马则又一次停下了脚步——在与已经确定降级的威尼斯队打平丢掉两分后,又0-0闷平AC米兰。尤文图斯察觉到了机会,但他们知道,如果想要最终夺冠,就需要国米再犯一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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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马奥林匹克球场,就像一年前罗马在此3-1击败帕尔马夺得了他们20年来的首座意甲冠军时一样。那场比赛结束后引发了大规模的庆祝活动,狂喜的球迷们涌入球场。国米希望同样的场景能够在蓝鹰球迷为客队加油的奇怪氛围中,一年后再次重现。后者不仅不希望尤文凯旋,同时更不希望同城死敌罗马再次摘得联赛桂冠。
比赛刚开场两分钟,弗留利球场就传来消息——特雷泽盖一记头槌帮助尤文取得了领先,也是他本赛季联赛的第24粒入球。形势立刻发生了变化,尤文球迷们开始相信他们真的能够夺冠。9分钟后里皮的球队便两球领先:这次是特雷泽盖为他的锋线搭档皮耶罗送出妙传, 斑马王子劲射死角,德桑克蒂斯鞭长莫及。
国米球迷还没来得及消化他们必须要在客场取胜的事实,蓝黑军团便获得了一个角球。雷科巴送出的弧线球迫使佩鲁济(他在尤文效力了八年时间)脱手,维埃里推射空门得手,收获了他的赛季第25球。三年前,他以当时创世界纪录的3200万英镑从拉齐奥转投国米。
真是一场紧张而又刺激的比赛,仅仅开场12分钟,国米的联赛头名位置便已失而复得。又过了7分钟,他们就再次丢掉了榜首位置。前曼联球星波博斯基幽灵般地插入国米禁区腹地,在无人盯防的情况下接菲奥雷的秒传轻松破门。比分变为1-1,看上去国米又一次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这就像整个赛季里球队所表现出的本能一样,他们又一次把谨慎抛到了脑后。就在他们被扳平还不到5分钟的时候,库珀的球队又获得了一个角球。定位球专家雷科巴精确制导,迪比亚吉奥前点头球一蹭,球飞入远角。进球后他脱掉了上衣,眼中泛着泪光,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国米球迷开始相信,这一次他们的球队最终将会问鼎桂冠。然而,如果他们以为拉齐奥会就此缴械投降,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就在上半场比赛进入到伤停补时阶段,国际米兰在防守拉齐奥的一次传中时出现致命失误,中后卫科尔多巴的头球解围见高不见远,他的队友格雷斯科鬼使神差地想要头球回传给门将托尔多,结果球速太慢,被波博斯基再次抓住机会近距离凌空破门。这是格雷斯科的第41次、也是最后一次代表国际米兰出战意甲,这次代价高昂的失误使得他成了俱乐部十年来最不受欢迎的球员。
国米球员目瞪口呆,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更衣室。在中场休息时,他们得知尤文在另一块场地上已是两球领先乌迪内斯,这意味着对手已经有一只手摸到了冠军奖杯。回到下半场比赛比赛里的国米球员已经动摇了,他们绝望地发起进攻。佩鲁济险些将迪比亚吉奥的远射托入自家球门,好在法瓦利(他后来加盟了国米)在门线上将球解围。
国米球员越发急躁,库珀在教练席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但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的球队随即落后。下半场第55分钟,迭戈-西蒙尼——另一位后来加盟国米的球员(*译注1:这里应是原作者笔误,西蒙尼在此之前效力于国米,随后于1999-2000赛季加盟拉齐奥,因此实际上是攻破了老东家的球门,进球后他也拒绝庆祝。)接到菲奥雷开出的任意球,头球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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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尤文成了本赛季的夺冠大热门。乌迪内斯的进攻寥寥无几,但他们的球迷却并不在意——维罗纳此时作客皮亚琴察已是0-3落后,这也意味着半途接过霍奇森教鞭的文图拉,率领小斑马已经保级成功。
这样一个原本被认为会成为一场国际米兰的庆典的下午,很快变成了一场噩梦。卡萨诺第68分钟的进球使得罗马客场领先都灵,确保卫冕冠军超越国米爬升到积分榜次席。7分钟后,小因扎吉头球扩大比分,国米球员放弃了防守,他们也放弃了哪怕仅有的一点夺冠雄心。
比赛还剩10分钟,罗纳尔多被换下,替换他上场的是卡隆。巴西前锋下场后坐在替补席上双手捂面,泪如雨下。这成了罗纳尔多代表国际米兰登场的最后一场比赛,在经历了一届高光的世界杯后,他高薪加盟皇家马德里。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和那些知道球队已无夺冠希望的球迷们一样悲伤。
“争冠失利的苦涩感比以往还要更加强烈,因为我们曾经是那么接近冠军。”泪流满面的罗纳尔多承认,“失意看起来就像是我生活中的伴侣。转瞬之间我们的梦想便已消逝,被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所取代。”
俱乐部主席莫拉蒂没有心情发表任何赛后的外交辞令:
“我现在很累、很厌倦也很愤怒。今天没有国米球迷希望听到别人的安慰,我也一样。”
与此同时,弗留利球场上的场景却截然不同——主队保级成功后的轻松和客队夺冠后的狂欢,后者在连续两年错失联赛冠军后,终于品尝到了胜利的滋味。两年前他们在最后一轮输给佩鲁贾时的情景依然在孔蒂的脑海里。“无需多言,我们很享受这一刻。”尤文未来的主教练说到,他的语气里不光有满足,还有复仇。“这是为了回应两年前在佩鲁贾的失意,也为了回应此刻正在看而当时在佩鲁贾的某人。”
孔蒂说的是马特拉齐。两年前,他所效力的佩鲁贾在一场瓢泼大雨中1-0击败老妇人,使得后者只能在最后时刻目送拉齐奥捧走冠军奖杯,而马特拉齐在那场比赛中,被孔蒂称为“表现得毫无教养”。
这是两位脾气火爆而又相互敌视的球员间的一场口水战,而战火在赛季收官几周后依然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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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蒂应该用他的夺冠奖金为自己买一副新的假发。”前埃弗顿后卫回击道。孔蒂的回应呢?他礼貌地提醒马特拉齐人们现在已经可以移植头发,因此不再需要假发了,但是“对于他(马特拉齐)而言,很遗憾,现在还没有移植大脑的技术。”
赛场内外所表现出的激烈对抗、激情和喜怒哀乐,已经向人们展示了意甲联赛的巨大魅力,而天才球星们每周的表演,也为这当时被公认为全世界最好的联赛增光添彩。
除此以外,那个赛季的意甲中还有很多迷人的故事,而其中最精彩的就是切沃。这家小俱乐部不仅首次升入意甲,甚至还在赛季前半程爬到了积分榜榜首,并在那里待了六周时间。
主教练德尔内里采用了一套非常奏效的的442战术,两名非常具有侵略性的攻击型边锋——埃里贝托(*译注2:实际上是巴西飞翼卢西亚诺,埃里贝托为他当赛季注册意甲时使用的假名,他同时还谎报年龄声称自己时年23岁,但其实已经27岁了。赛季结束后,他因此被禁赛6个月。)和曼弗雷迪,以及顶在前面的锋线双煞科拉迪和科萨托。德尔内里的球队最终仅以1分之差落后AC米兰无缘欧冠资格,讽刺的是,后者在接下来的赛季里便赢得了这项欧洲足球的至高荣誉。
在积分榜的另一端,尽管不断地卖掉队中球星,佛罗伦萨的经济危机却还在加剧,他们最终令人惊讶地降级。
这成了当时意甲的风向标。一支拥有着基耶萨、努诺-戈麦斯、阿德里亚诺、莫菲奥、巴罗尼奥、阿达尼和托里切利的球队,竟然在一个赛季里只赢下了5场比赛。所有这些球星,连同他们的主教练曼奇尼一起,都像蛋糕上的樱桃一般被对手俱乐部挑走,使得即将降临到这支球队头上的厄运显得愈加清晰。佛罗伦萨最终被清算并宣布破产,接下来的一个赛季里又被勒令不得参加意乙并被最终解散。随后,全新的佛罗伦萨俱乐部涅槃重生。
相比之下更惨的是威尼斯队,这家曾让雷科巴、维埃里、曼尼埃罗等球星崭露头角的俱乐部,时任老板毛里齐奥-赞帕里尼对于球队失去了信心,同时还对缺乏当地政府的支持感到不满。他最终拂袖而去,转而入主了巴勒莫俱乐部,他还带走了队中的几位明星球员。这支位于欧洲最美丽城市的球队在2005年宣布破产,目前在意丙厮混。
如今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2001-02赛季的意甲联赛都充满了插曲、戏剧和争议。那是一个意甲冠军还在被几家当世最好的俱乐部争夺的年代,一个竞争如此激烈,以至于要到最后一刻冠军才能见分晓的年代。从那以后直至今日,14个赛季里,仅有两次意甲冠军的悬念保持到了最后一轮。略带讽刺的是,这两次都是国米夺得冠军而罗马屈居亚军。不知何年何月,意甲联赛才能重现世纪之交时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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