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李白是个“浪子”,如果拿他的足迹来做论据,论证会非常充分。

现在公认的说法,李白祖籍甘肃陇西,生于碎叶(即今天的吉尔吉斯斯坦境内),5岁时,举家经新疆、甘肃入川,定居四川江油,从此李白入籍四川,将蜀地当成了“故乡”。

在唐朝,举家迁移是件困难的事,从碎叶到江油,直线距离都有2500多公里,坐火车都要好多天,更何况骑马、步行,翻山越岭了。如此长途跋涉,对于年仅5岁的李白来说,能够安然无恙到达四川,也算天大的奇迹。

也许,正是这段童年迁移的经历启蒙了幼小的李白,一颗“浪子”的种子从此就在李白的心中种了下来。

5岁到25岁,李白一边长身体,一边大声告诉自己“十五游神仙,仙游未曾歇”,整个青少年时期,他几乎把四川走遍,足迹遍布峨眉、青城、乐山、岷江、涪江、锦江、嘉陵江,家乡附近的紫云山、观雾山、大匡山、戴天山以及由陕入川的剑阁、阴平等蜀道,他都到过。

25岁时,李白已经成长成为一个身长七尺的男儿,这年他扎好裤腿,绑好裤腰带,决定正式加入了穷游者的队伍,“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泛江出蜀。

在接下来的17年里,长江流域遍布李白的足迹。

李白对月亮情有独钟,以月为题,写过很多脍炙人口的名篇,“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静夜思》,“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白云端”的《古朗月行》,“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的《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还有“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关山月》等,这些月亮于李白而言,关乎乡愁,关乎思念。

而当他满怀憧憬出蜀途中,一个秋天的夜晚,天高海阔,他仰望星空,半轮明月悬挂空中,诗情喷涌,一首绝美的《峨眉山月歌》从此名留诗史,为我们展示了一幅优美又略带感伤的千里蜀江行旅图。

峨眉山月半轮秋,

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发清溪向三峡,

思君不见下渝州。

从此,李白沿江而下,游历湖北、湖南、江西、江苏,直达金陵、扬州。在江西,李白登上庐山,遥望瀑布,写下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望庐山瀑布》,语言明快,意境高远。

730年,当得知好友孟浩然要前往广陵,李白托人捎信,相约武汉黄鹤楼,为其践行,老友相聚,分外高兴,然而离别在即,不免失落怅然,一首《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作为离别赠曲流传至今。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742年,42岁的李白奉召入京,喜出望外,“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匆匆别过安徽南陵家小,李白经山东,溯黄河而上,经宋州、汴州、洛阳,沿汾水北上太原,经渭水直至长安。

然而,天真的李白高估了自己的政治能力,身处朝廷,处处遭谗排挤,两年之后,便被“赐金放还”,赶出了京城,朋友们都来为他饯行,求仕无望的李白深感仕途艰难,满怀愤慨写下了三首《行路难》,然而对于未来,他仍然充满期待。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此后,满怀悲愤的李白拿着大把的黄金,再一次开始了诗酒游历的浪荡生活,这阶段,他的足迹南至吴越,北到燕齐,黄河流域的名山大川又被李白征服。

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李白误入永王李璘幕府。759年,李白被流放夜郎,行至白帝城遇赦放还,59岁的李白像一个孩子一样,写下了那首轻快自然的《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

轻舟已过万重山。

之后,年愈花甲的李白再也没有力气全国游历了,活动范围缩小在了皖南一代,尤其是偶像谢眺居住过的宣州,李白曾先后6次来此小住。

761年,李白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宣州,世事变幻,早年间佩剑流浪的游侠儿,变成了如今“白发三千丈”老翁,昔日痛饮三百杯的潇洒,变成了眼前一片凄冷萧条。

这一日,他独自登上宣州北郊的敬亭山,望着眼前的景色,独坐许久,回想一生,无尽感慨,短短20字的《独坐敬亭山》,道尽了这一生的徘徊与彷徨。

众鸟高飞尽,

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

只有敬亭山。

“浪子”李白,“一生好入名山游”。据统计,他一生游历过18个地方(省、自治区、市),总共到过206州县,登过80多座山,游览过60多条江河川溪和20多个湖潭。直到62岁,病死安徽当涂,李白再也没有回到过“故乡”四川。

不得不说,在那样一个只有军情紧急时才能享受“快马加鞭”的时代,李白用双脚走遍了大半个盛唐,“浪子”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其实,李白游历过那么多地方,大多沿江而游,别人坐船,实际上,李白用“浪”的就足矣。(更多内容加微信公号:诗词公社,shicigongs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