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文茜的世界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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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茜观点

9月5日，美国总统奥巴马飞抵老挝万象，出席在万象举办的东盟国家峰会。他是美国历史上首位访问老挝的在任总统。

老挝与越南国界相邻，越战期间曾有一条非常著名的「胡志明小道」，指的就是越南、老挝边界和越南、柬埔寨边界的一条运输线。老挝虽不是北越的兄弟，也不是美国的敌人，但他们的确让北越通过胡志明小道进入南越，秘密支援南方游击队作战。

1964年，美国发动了一场秘密战争。在长达九年的时间里，美国对老挝进行了地毯式轰炸，平均每8分钟轰炸一次，老挝因此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承受「人均火药量」最高的国家。当时国际社会没有人知道美国正在打仗的事实，而美国的国防部、总统启动了这场战争，也没有向国会报告。直到1971年，这个消息才被传开。美国国会召开听证会，最后由国防部长公布了他们在老挝进行秘密战争的事实。

秘密战争被公布之后，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还是有成千上万的老挝民众死于轰炸。1973年，秘密战争结束，而悲剧却没有结束，因为美国当时不只通过投掷炸药阻止北越进入，他们还刻意投掷了一种很特别的「未爆弹」，散落到农田、丛林、村落跟河流中，造成死伤无数。

这一次奥巴马参加东盟国家峰会，特别去到了这场美国过去进行不公义的秘密战争的地点，表示要负起人道责任，帮助老挝解决现在的未爆弹问题。

奥巴马到访老挝，承认秘密战争

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最后一年的任期中，持续创造外交行程的新纪录。继三月古巴之行后，奥巴马在9月5日搭乘空军一号抵达老挝，成为首位访问老挝的美国在任总统。

奥巴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参加东盟国家峰会，但是趁着任内最后一次的亚洲之行，他特别到首都万象的义肢慈善中心，亲自揭露了40多年前一场由美国发动的秘密战争，并承认在那场战争中，美国在老挝投下的炸弹数量比二战时投在德国与日本的总和还要多。

老挝：人类历史上承受「人均火药量」最高的国家

老挝是东南亚唯一的内陆国，东部与越南交界，边境长达2092千米，地理位置特殊。1955年越战爆发，老挝的中立性成为冷战中美苏强权的关注焦点。时任美国总统的肯尼迪为了不让老挝卷入战争，首先在1961年与苏联的赫鲁晓夫达成共识，进而在1962年促成美、中与北越等14个国家在日内瓦签署《关于老挝中立的宣言》及《关于老挝中立宣言的议定书》，共同承认由老挝三位王子所组成的中立联合政府。

肯尼迪曾说：「我想向美国人民及全世界明白表示，我们对老挝的期望是和平而不是战争，是一个中立的政府而不是冷战的人质，这是在会议桌上达成的协议，而不是在战场上。」

但事实上，三位王子分属不同党派，背后各有列强撑腰。没过多久，联合政府就分裂了。苏发努冯亲王（第一任老挝国家主席）与所属的共产党在退出联合政府后，得到北越正规军的支持，从此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老挝领土，控制了四分之一的老挝人民。

美国眼看北越的共产势力逐渐扩大，《关于老挝中立的宣言》已形同虚设，加上分析南越败退的主因，是北越透过「胡志明小道」借道老挝运补兵力物资所致。因此美国在1964年到1973年对老挝进行了地毯式轰炸。在长达9年的时间里，平均每8分钟轰炸一次，总共有200万吨的炸药如雨水般倾倒而下，使得老挝成为人类历史上承受「人均火药量」最高的国家。

有报道指出，美国以秘密方式轰炸老挝的原因是担心被舆论挞伐。秘密战争的公听会证人布莱福曼在1971年于美国国会的听证会中，首次将这场秘密战争公诸于世。他指出，美军违反了自己所订下的「不得攻击平民」的原则，「90%的老挝民众不知道这场战争的政治意义，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我来说最可怕的是，我和石缸平原的民众谈过，他们问我是谁轰炸的？为什么要轰炸他们？」

未爆弹导致悲剧不断，美国承诺助力排弹

▲集束炸弹会在投放后散开成数百个小炸弹

有成千上万的老挝民众死于轰炸，但是秘密战争在1973年结束之后，死伤的悲剧却依然持续，因为有8000万颗集束弹药并未被引爆，散落在农田、丛林、村落与河流中。未爆弹的数量约占美军当时投弹量的30%，延后引爆的设计是刻意的。

美国轰炸老挝时，Yang Yei根本还没出生，但是他的后半辈子却将永远被秘密战争的阴影所笼罩。

2008年，22岁的Yang Yei有工作，刚刚订婚，但是在烧垃圾时，未爆弹炸毁了他的一生。他说：「我不记得任何事情，直到两个星期后在医院醒来。我看到自己的状况时，真的不想再活下去。」

根据CNN的报道，过去40多年来，约有20000名老挝人死于未爆弹，其中大部分是儿童。一位未爆弹受害儿童的母亲泪如雨下：「意外太可怕了！我想请医生把我的双眼移植给孩子，毕竟他还那么小。」据估计，被炸伤而需要协助的人数超过12000人。

未爆弹清除小组仔细检查每一寸土地，但每次的清除范围十分有限，找到的未爆弹通常是多颗结成一团。目前，未爆弹的清除进度只有1%，以老挝现在拥有的资源，要花几十年才能清除完毕。

美国在对老挝进行秘密轰炸期间，每日花费达200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1700万美元。然而在过去20年，清除未爆弹的预算每年只有420万美元，实在不成比例。奥巴马在此次访问中承诺，美国在未来三年将投资9000万美元用于未爆弹的清除工作。

奥巴马的到访与提供的资源显示，美国承认有道德上的义务协助老挝处理未爆弹相关事宜，但是否真能达到「疗伤止痛」的效果也只有老挝民众才能回答。

而对于曾在轰炸任务中负责挂载炸弹的老兵而言，这场秘密战争恐怕是终生无法磨灭的印记。美国海军士兵索尔说：「我的意见是：战争是地狱，是谎言。它在政治上是愚蠢的，因为我们无从知道战争对谁有益，它可能只对同一群人有好处。我们不知为何而战，白白让彼此受苦，而且非常有可能，你一辈子都会感受到那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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