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下）

四川妇女自行车摄影考察队队员 邓小玲 龙绪明

“四川妇女自行车摄影考察队”在完成了对“川陕革命根据地”的摄影考察任务之后，人不卸甲，马不离鞍，用强行军的速度，二十天就跑了一千七百多里山路。秦巴山区，百步九折，山高坡陡，仅在一个叫做平和梁的山区就创造了连续摔伤四人的“最高”记录。

盛开的鲜花把考察队从李白故里一直送进了长安古城。

为了支持考察活动，陕西省政府行文所经各地给予考察队大力支持。西安、延安、榆林等地区和各县均组织了专门的接待机构，从考察项目的安排到行走吃住无一不体现了当地党政部门对这项活动的最大关心和极大的支持。

“劳山战役”是红十五军团成立以后取得的第一个胜利。考察队的姑娘们怀着崇敬的心情，在劳山战役烈士公墓中寻找着英雄的墓碑，查看着烈士的英名。但这里却没有鲜花，没有墓碑，也没有烈士的英名。微风把白云撕成轻纱，裁成哀思，带着巴山蜀水的盛意，默默地献给了这些共和国的伟大功臣。在先烈的身旁，躺着一位八十年代的英灵。共产党员，一等功臣，二十一岁的战士刘江。他是甘泉县人民的骄傲。在那“下山五里生死线，上山五里阎王路”的中越边境哨所，他扑倒在伤员身上，保护了战友，牺牲了自己。如今，他回到了黄土地，回到了“劳山战役”烈士们的身旁。

在干得冒烟的黄土高原上，考察队的姑娘们头顶烈日，在黄沙弥漫中逆风而行。五月一日，宝塔山上的宝塔射出异彩，欢迎远方的来客。历史的镜头，首先把姑娘们推入了“百年积弱叹华夏，八载干戈仗延安”的年代。王家坪、杨家岭、枣园……伟大的生者和死者都曾经聚集在这里。

车轮辗着黄沙，穿过尘雾，镜头拍下了豪迈粗犷、气势磅礴的安塞腰鼓；拍下了志丹县依山建校，石凳石桌的红军大学，拍下了黄土高原的小江南南泥湾；拍下了子长县“瓦窑堡会议”的旧址；拍下了米脂县李闯王留下的行宫；拍下了沙漠绿州和众多的历史古迹……

五月十二日，考察队的车轮辗过了长飘的杨花柳絮，来得了北瞰河套，南蔽三秦，位居要津的榆林。在大风起兮，黄沙弥漫中结束了对“陕北革命根据地”的摄影考察。“晋绥”、“晋察冀”敞开她的怀抱等待着巴山女儿的到来。

如果说“川陕”、“陕北”两个老革命根据地已经帮助四川妇女自行车摄影考察队姑娘们在体力、毅力和车技方面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的话，那么，穿越“晋绥”、“晋察冀”边沿地带就充分显示了这种收获。

神木、府谷、保德、神池、朔县、山阴、大同……车辆同时间赛跑，狂风夹黄沙而行，收不住、早已习惯了的前进速度，拍不完，写不尽的路边新闻。

在朔县安太堡煤矿，队员们大吃一惊，蓝白相间组成几何图案的洗煤场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几十种大小各式印有“安太堡”图徽的工作车在矿路上穿梭不息。变焦镜头压缩了这个中外合资的“国际汽车博览馆”，广角镜头溶进了号称世界七大露天煤矿之一的卓卓雄姿。昔日的荒凉已不复存在，取代它的是高楼、宾馆、商店、游乐场……

镜头滑过沙丘，来到了山阴。在秦巴山区和黄土高原，队员们曾拍下无数颇带“野味”的“原始村落”，想不到，山阴县有家只有五十四人的乡镇企业，去年人均产值两万元。这里的农村，新房处处，洗衣机、电冰箱、摩托车、彩电样样皆备。对于从黄泥、碎石道上辗过来的车队队员来说，北方农村的富庶大大超过了她们自身的想象能力。

巴蜀女儿在蓝天白云黄沙中，在茫茫苍苍的浩渺天宇里，乘风而去，途经花木兰陵，穆桂英点将台和抗日女杰李林墓。过去的巾英目送着现代女杰跨骑“铁马”奔驰在金沙滩上。渴了，饮一口《太阳照在桑河上》的凉水；饿了，一口干粮再加上一口《长城烟尘》。

车过阳原，姑娘们进入了河北境内。逐鹿中原，难忘那在成吉思汗陵得到的种种启迪，不到长城非好汉，现在站在八达岭上的姑娘，种种的负荷重量远远超过了她们的自身。长长八千里，姑娘们一次次感叹过大自然的伟大，人的渺小，站在城头，却升起了人啊人，你这万物的灵长，才真正是造物之神！

1987年6月12日上午10点30分，中国摄影史上的重要时刻。四川妇女自行车摄影考察队在欢呼声中正式进入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下，北京市人民政府为考察队举行了经历“文化大革命”之后的第一个隆重欢迎仪式。烈日里，大小媒体的记者群中的相机争相启动，多台电视摄像机在不同机位上摇动着镜头。突然，一条大幅标语出现在姑娘们手中，“我们胜利了!”是的，我们胜利了，这是血和汗凝聚成的心声。上万张照片，数百篇文章，而生活本身的丰富性和深刻内涵总是超出她们的想象，收获远远不止于此……

1987年3月8日至6月15日 于考察道中

（1987年《人民摄影》和《摄影报》均为本文作了连载）

(未完待续)明天请看第九节：文化自觉和自信的四川妇女自行车摄影考察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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