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这些我们常说的潮汕话竟然来自佛家用语！|163

今天的潮汕话，可以说就像江河之汇细流，它用了漫长的时间，汇聚了各种各样的语言集合而成。若要细究其源流，当然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以完成，姑取其一端而言之——佛家用语在潮汕话中的存在和演化。

佛教之进入潮汕，当在唐代以后，六组惠能在印传佛教的基础上创立了独具特色的禅宗，而把当时的其他佛教流派称之为"教"。所以潮汕的佛便是"禅"，"禅"便是佛，这也是潮汕特色。

佛家往往把师徒互相探讨佛理，称之为"参禅"，"参禅"是悟道的一种方式。参禅的方式也有很多种，比如打坐，看公案，行脚等，其中更有一种叫做"参话禅"的。它是怎样的情形的呢？试举一例加以说明：云岩昙晟某次对会众说："有个人家儿子，问着无有道不得的。"洞山问道："他屋里有多少典籍？"云岩答云："一字也无。"洞山问道："怎得这么多知？"云岩答云："日夜不曾眠。"洞山："问一段事还得否？"云岩："道得却不道。"这是师徒二人在探讨对"知"的理解{《印度佛教史》圣严法师编}。由此看来，"参禅"一般说来是俩人间的口语往来，潮汕话中把"商量、切磋"称之为"参禅"，是一种对其本义的延伸。比如"这件事还要与某人参禅参禅 "，"夫妻应有参有禅"。因此有的潮人把商量之义写成"参祥"便是错误的。

第二词是"如如，如。"表"美好，好看，合意"之义。比如"这个奴仔生来过如。""把这件事做如如，""伊个功课过如"，"伊今年会如个"。这些意思均取自禅宗之"如如"。五祖弘忍说"万境自如如"。六组惠能说："性相如如，常往不迁，名之曰道。"百丈怀海《坐禅仪》："生死一如。"考其"如如"之义，应当是一种悟道之后的内心感觉——"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当然不是我们俗人所能理解的（禅学大师铃木大拙说："禅是超越吾人理解的境域之外的。"（《禅宗历史和文化、禅：敬答胡适博士》）），尽管如此，我们也知道悟道乃是学佛人的终极追求，那成佛的感觉自然是美好的，而延伸为潮语里的"美好，好看，合意"就顺理成章了。

第三词："佛佛"，潮语里用来形容人的神情呆滞，或孤坐无事的状态。如"这个奴仔佛佛——不烦人"，"自己佛佛在家里"。和尚总以成佛为旨归，佛是怎样的，无人能晓得，但要成佛，总需坐禅。他们的坐禅很讲究，什么"调食，调睡眠，调身，调息，调心"等等，但总以"坐"给人以印象。而佛庙寺院里的佛像更是岿然不动，默默无言，于是 "佛佛"之义便生出来了。这或者也是潮人幽默之一例。

第四，"道行"，指一个人的能力，本领。如说："你无道无行就去教书"；"这兄人道行过好，无几时就赚着一大堆钱。"。"修行"指一个人一段时间以来做的有益个人修养的事。如说："伊修行好，死后风风光光"。在佛教里，"道行，修行"都是指一切为了成佛所必须做的方式方法，包括打柴烧火，参禅打坐，公案问答，经行等。《高僧传·明律·颂广汉释道房》介绍释道房"道行佳美"。

第五，"功课"，潮语指一个人的技术水平，业务能力，如说一个人木工了得："这个兄人有功课。"明朝高僧莲池大师《云共住规约》"晨昏课诵，不得失时偷懒。违者依例罚钱十文。"明代寺院每日有"五堂功课"之规。在这里，"功课"指每个和尚每天做的击钟打鼓，早晚诵经等固定工作，做久了也能有出息。如六组惠能便是伙夫，他一样成佛，故引伸为"本领"。

第六，"教示"，佛教指祖师或大德师在堂上或经文上对一众和尚的讲道。近人林玉堂著有《<地藏经>教示》、《教示众生品》，便是此义。潮语指前辈对晚辈的教训、教导的语言，如说"这个后生仔着教示""这个兄人出口骂人，无教示"。

如上只是我的无心之得，佛家语在潮汕话中的情形当不只这些，但我们也可了解到潮汕话其实也是一种文化融合和积累的结果，不应小看。通过对上面这些日常用词的研究，我甚至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潮汕语言之成为整个潮汕地区的普通话，时间不会早于唐初。因为从这些佛语里，我们看到的都是禅宗的特用语言。当然这个论断还需要更多其它方面的佐证。

作者：林培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