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进屋里。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夫人躺在睡椅上打盹。这时,一个小姑娘抱着一束桃花走来。看到老人在睡觉,小姑娘转身,打算悄悄退出。老夫人闭着眼问:“是绥丫头吗?”
“嗯,”小姑娘点点头,“奶奶,原来您没睡着啊。”小姑娘的小脸蛋粉嫩粉嫩的,惊喜的神情如她怀里盛开的桃花。
老夫人睁开眼,看到一身淡雅的小孙女抱着一束粉嫩的桃花站在屋子中央,禁不住赞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家绥丫头就是春天的桃花呀。”
小姑娘被夸的有些害羞。手中的花交给丫鬟插入瓶中,她来到老夫人身边,举起小拳头给奶奶捶腿。
“好了,好了。”老夫人拉过小姑娘,“来,绥丫头,让奶奶看看。”老夫人捋了捋小姑娘的头发,“头发这么长了,都挡住眼睛了。小梅,”老夫人转身叫过身旁的丫鬟,“去拿剪刀来,我给绥丫头剪剪头发。”
小梅拿过一把剪刀,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眯着眼,认真地看着小姑娘额上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剪着。
不好!剪刀划破了额头!老夫人眼睛不好,竟然没看到。
小梅惊得捂上嘴巴。
小姑娘竟然一声没吭!
小姑娘叫邓绥,是后来的汉和帝皇后,史称和熹皇后。那一年,她五岁。
事后,有人问邓绥为什么不哭,她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我忍忍就好了。”小小年纪懂得体谅人,比起现代家庭中的小皇帝、小公主,简直不是一个层次。
十几年后,皇宫。
被封为贵人的邓绥晕沉沉躺在床上,面色憔悴。她睡着了,但呼吸并不匀称。梦中,娘亲拉着她的手,哥哥弟弟们招呼她一起读书。
“娘,娘,”邓贵人梦中呢喃。睁开眼,才发现身在皇宫。她轻轻叹了口气。人在生病时最思念家人。
这一幕恰被刚刚下朝回宫的汉和帝看到。和帝走到邓绥床前,轻声问道:“想家了?”
邓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汉和帝拦下了。“你还病着,这些虚礼就免了。告诉朕,是不少想家了。”
邓绥点点头,又摇摇头。
汉和帝知道她想家了。邓贵人千好万好,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不知道这次她又想到了什么。
“这样吧,”汉和帝抚摸着邓贵人的手,爱怜地说:“从明天起,你母亲、兄弟可入宫探望,不限时日。”
“使不得,使不得,”邓绥连连摇头,“知道的说皇上心肠好,体贴人;不知道的,会说皇上偏心,说我恃宠而骄。我一个女人家无所谓,但皇上跟着我背黑锅,这可是我不愿看到的啊。”(“宫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讥,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不愿也!”)
汉和帝看邓绥一脸焦急,一脸真诚,叹了口气,“唉,别人都以进宫探望的次数多为荣,你倒好,不但推辞,还以此为忧。“他拍了拍邓绥的手,”你呀,什么事都先想到别人,我看你这病就是累出来的,穿件衣服也不能和皇后撞色,说句话也要让她先说,看她脸色。你这是劳心曲体啊。”
邓绥感激地望着汉和帝。小时候,她体谅家人;入宫后,她体谅皇帝。这份体谅,源自身份、地位,更源于内心的修养。
又几年后,皇宫。
汉和帝病重,多日不见好转。
邓贵人日夜祈祷,愁眉苦脸。
小阴皇后(此阴皇后是光武阴皇后阴丽华的侄孙女,但性情远没有管仲后人的贤良、大度)在自己的宫殿里得意洋洋。“邓绥呀邓绥,”她恶狠狠地叫着邓贵人的名字,“你不是有皇上宠爱吗?如今,你的靠山快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要让你邓家一个不留!”
这些话传到邓绥耳中,她又急又气,泪流满面。“罢了,罢了,如今皇上病重,我不如随他去了。”说完,她拿起毒药要往嘴里送。
一群宫女太监慌了手脚,“娘娘,娘娘,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邓绥泣不成声地说:“皇后都发狠话了,我还有什么活路,不如随皇上去了,上可以报皇上宠爱之恩,中可以解家族之祸,下可免受阴氏人彘之辱。”
一时间,众人无话。邓贵人的话在情在理,他们无话可说。
有个叫赵玉的太监急中生智,说:“刚才皇上那边有消息,说皇上的病比前几天好多了,基本上痊愈了。”
“真的?”邓绥立马有了精神。
赵玉点点头,又拉了拉身边一个小太监的衣服。小太监会意,也点头附和。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附和。
邓绥安静下来。转身跪在地上喃喃地说:“谢天谢地,皇上终于痊愈了。”
或许是上苍被邓绥的眼泪感动,第二天,汉和帝真的好了。
有一种魅力叫修养,这魅力汇聚成光,照亮历史的方向。邓绥就是东汉的一束光,她的光源,来自内心的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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