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当一念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这是禅宗的话头之一。

万法指世出世间一切森罗万象，上至诸佛菩萨的相好庄严，下至地狱众生的刀山油锅，都在此万法之中。而此万法所依之处，即是被我们假名为妙明真心之物。说物也不对，因为此妙明真心无名无相，是我们的本源自体，空无一物却又妙用无穷。

《圆觉经》云：“狂心若歇，歇即菩提。”万法归一之时也即是狂心息歇之时，这时，万法平息，如静湖水，不起波澜，唯有一如如不动的体性在那里，这“一”就是我们的体性。可是这“一”又归于何处？

《憨山老人梦游集》卷第六中教参话头的用功方法：“先要内脱身心，外遣世界，一切放下，丝毫不存。单提一则公案话头，如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或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或审实念佛的是谁，随举一则横在胸中。如金刚王宝剑，将一切思虑妄想，一齐斩断。如斩乱丝，内不容出，外不容入，把断要津，筑塞咽喉，不容吐气。如此著力，一眼觑着。这提话头的毕竟是个什么？如此下疑，疑来疑去，疑到心如墙壁一般，再不容起第二念，才有妄想潜流，一觑觑见，便又极力提起话头，再下疑情，又审又疑，将此疑团扼塞之，心念不起，妄想不行时，正是得力处。如此靠定，一切行住坐卧，动静闲忙中，咬定牙关，决不放舍。乃至睡梦中，亦不放舍，唯有一念话头，是当人命根，如有气死人相似。如此下毒手撕挨，方是个参禅用工之人。用力极处，不计日月，忽然冷灰豆爆，便是大欢喜的时节。”

可见，“一”无法归何处，它是一个话头，用来锁定参禅者的所有念头，在一念不生之际，自然窥见“一”的真实相貌。所谓“一念不生全体现。”在一念不生当中，有一个自性了了分明地看着，这个能看的心体就是“一”，万法都在这照天照地洞彻圆明的心体当中，可是在见着了心性之后又如何呢？这就是“一”的所归之处。

同样，“一”无法归何处，言语道断，心行处灭，开口即错，动念即乖，无法言说，但却可以修证。

下面说说见到“一”之后的修法。

见到“一”后，安住在你不动的自我体性“一”当中，更起妙观察智，再往外观察，你会发现，我这一念心的自我体性跟一切万法的自我体性是一模一样的，两者是法尔如是不可分别。你的心性跟万法的体性融合一起，这叫入法界性。这时，你的心性已经不在外不在内，您心包太虚，量周沙界。一切法界都在体性当中，你即是法界，法界即是你，体性等同于法界，法界也等同于体性。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照双遮双遣，入不思议中道实相观，当下即是十方圆明。故诸佛菩萨能不离当处迹垂古今，本体不动而影现十方。这也是《愣严经》中观音菩萨用耳根法门所证得的境界：“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觉妙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能遍于十方广做佛事，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度脱之。这样子的证境绝不同于声闻的空性慧证境，也绝不是声闻人所能够了知的！所以大小乘的区别绝不仅仅是心量的大小而已，绝对有其证境的不同！小乘人在见到空性后，定住在空性中，入了空性，所以他证得空性，也正因为他证得空性，所以他不能再发菩提心，最后只能灰身灭智，入偏真涅槃，所以被世尊呵为焦芽败种。凡夫都有发菩提心的机会，但要定性声闻人发菩提心是难之又难。世尊曾做这样的譬喻：譬如高原旱地不生莲花，而长于淤泥低处。大乘人在见到空性以后，他不定住在空性中，从空出假，空假中三谛圆融，证得了不可思议中道实相观，也即是胜义菩提心，从而能作种种水月佛事，空华道场。

《维摩诘经·不思议品》中有这样一段话：“是时大迦叶闻说菩萨不可思议解脱法门，叹未曾有，谓舍利弗，譬如有人，于盲者前，现种种色，非彼所见。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不能解了，为若此也。智者闻是，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等何为永绝其根，于此大乘已如败种。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皆应号泣，声震三千大千世界。”

这就是大小乘果报的巨大差别，小乘声闻对于大乘菩萨的种种神通妙用，犹如生盲，而绝不仅仅只是心量上的大小而已，也绝不是同入空性慧中。小乘人入的是空性慧，所证的也是空性慧；而大乘人入的是中道实相的法界体性，所证得的也是中道实相的法界体性。所以世尊在《法华经》中说声闻人只是行了三百由旬，化城而已。宝所在近，故开权显实，会三归一。

这就是“一”的所归之处！从空出假，空假中三谛圆融，证不可思议中道实相，十方圆明，建水月道场，做梦中佛事，度虚幻众生。

作者： 释悟一 （当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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